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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么是棠管事只手遮天,将凡知者尽皆处死,那么自己也不免暴露在监视之下。 然而,他忧心忡忡地等了一夜,也未遭逢异动,反而睡迟起晚,出门不久后遇到檀梨。 他们甚少交集,彼此之间,却有些相惜之情。 自入宫之初,便于规矩事上,屡屡遭受责罚的,也只有他们两人。 一者天生丽质,却被猝然雪藏。一者无心插柳,奈何灾祸罹身。 当初进宫的那批人,能够安然留下、和平相处的又有几个? 菊衣于是微微行礼,致以问候:“檀梨哥哥好。听闻前些日子哥哥染疾在身,如今可是大好了?” 檀梨“体弱多病”,已不是一天两天,多数又是人为。如此与菊衣的遭遇又有异曲同工之处了。 “承蒙关心,已然大好了。”檀梨也不再面纱示人,只是思及近日种种,未免有隔世之感,“时常想找弟弟一叙,可惜没有机会。如今又听闻弟弟常在领主身边,不知是否安好?” 从前每每菊衣侍寝,总是伤痕累累而归,备受责罚。今者大为不同,许是因治疫有功,得领主刮目相看之故。只是领主喜怒不定,一时恩宠不晓得能支撑多久,檀梨亦觉菊衣如在冰上行。 菊衣亦有此感,却非担忧领主发难。 “领主宽厚,只在白日宣召,所言多是挂心百姓之事,菊衣耳濡目染,亦有感触。” 檀梨惑然:领主何曾是这般形象? 原本因允诺交还手帕之事未果,对金塘的遭遇感愧于心,想借此机会微表关切。听到菊衣的话,也一时说不出口了。 想来此时此刻,一言一语都会成为把柄,故而菊衣也不会深谈吧。 他调整心态,陡听菊衣问道:“哥哥与棠管事可好?这段时日,棠管事也常来探望,如此关怀,亦是旁人没有的。想来哥哥在棠管事处修习,也颇受看重。” 昨夜才与棠真相亲,檀梨虽不欲显露,面上却不自然地泛起薄红,端作无事,反而欲盖弥彰。 “棠管事待人……亦是好的。” 那眉梢的春情,到底掩不住。 想这宫中,哪怕是侍奉于领主之人,也未必露出这般情态。 菊衣心道:这实是因为,他们明面上说是“侍奉”,却从未真正肌肤相亲,更不知鱼水欢愉是何滋味。成日里,只与些假物相伴。而檀梨,或是他们中第一个领略云雨之情的。 唯独不解,领主究竟何以洁身自好?也许他看不起腌臜的下等奴,故而从来只是亵玩。 遥岚一度梦寐以求,企以抬高身价的,菊衣无意追逐,却也深知其中利害。一旦与人交了身心,哪怕嘴上不说,一举一动、喜笑颦叹,在明眼人面前,又怎么能瞒得住? 菊衣为檀梨而忧。却又不免看到了另一层面:倘若棠管事的心不独在领主身上,他的视线也就不会紧咬着接近领主之人。 为这暗暗的心思,他不免愧疚,但又只得抓住这机会。 “如若有缘,菊衣亦愿亲身拜会棠管事,也好近身感受这位领主常挂在嘴边之人。若能聊表寸心,以示敬慕之情,便再好不过。”兴许能免受小人从中挑唆。 檀梨不明前情,故而未捉住他言外之意,耳中只听到领主如何如何,忽而醒觉:他与棠真缠绵太久,有时竟忘了棠真是领主的身边人。 他从未亲眼见过领主,更何况看那二人并肩而立?可是在外人眼里,无论风评如何、相匹与否,那二人才是彼此的眷偶。 檀梨收起黯然之色,道:“棠管事到寝舍时,你若想见,我叫你便是。” 饶是如此,棠真与菊衣行程常常相错,一时也无有机会。反倒菊衣和檀梨走得愈近了,同辈之间,总算还是有话可说。 话分两头。 棠真收到遥岚对菊衣的“状告”之时,恰恰从姜起微处得知神树有复苏征兆,欣悦之余,并不把状告放在眼里,反而嘱托从人于路遇见时多加善待。 至于得知菊衣拜访之后,未尝没有召见之心,只是又发生了另一件事,令他一时无暇。 不知何方贼人闯入宫中,意图行刺,幸被当场擒住。经严刑拷问,得知尚有同伙,只是行踪计划未定。而被擒的两名刺客中,一人已然咬舌自尽。 事发之处在观止居,贼人的目标显然是棠真,却不晓得是政敌作对,还是异国刺客。于时瞿镜跟随身旁,为与刺客搏斗,乃至负伤。 前时瞿镜为手帕之事自请罪,棠真并不放在心上,只是希望他下次能够提前告知。这般态度,使得瞿镜更加摇摆。此番舍身一搏,未尝不为报心中负疚,然而得棠真怜惜,受允于观止居养伤,却是意想不到的。 东厢与西厢相对,透过窗罅,偶有暗香浮来,使瞿镜心神不安,隔着屏风,背过身去。 虽说此次伤在肩上,并不影响行动,只是几日里使不上力,棠真也许他在院中走动,可是为了避嫌,他又怎好随意出门? 即便棠真信任他,可是有金塘前车之鉴,他更不敢贸然举动了。深宫之人的苦楚,他是真切体会到了,然而却无能为力。 心思纷杂之际,连屋门何时开了也不知道。那人脚步轻悄悄的,阴影覆下来时,瞿镜才察觉其人身形孤瘦。 暗香萦。 他心头一荡,扭过头去,恰见残萼立于屏风前,端着清水与纱布。 瞿镜惊地坐起。残萼已然将托盘置于榻前,挪过凳子坐下。 “残萼公子,您怎么来了?” 残萼指尖点了点铜盆边缘:“一看便知。我来给你换药。” 瞿镜愈发惶恐:“怎敢劳烦公子?” 残萼唇畔挂上一分笑,似乎带着轻轻的揶揄:“这话可是说反了。瞿侍卫是何身份?我不过一介宫奴。” 这话虽无恶意,却使瞿镜坐立不安。 “在瞿镜眼中,您始终是长辈。” “长辈?”残萼莫名于他的措辞,又觉这不过是意指自己年长,“那这观止居中,可到处都是你的长辈,你要谁来伺候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 残萼没再纠缠这个话题:“这是棠管事的吩咐。你受伤期间,照顾之事,一应由我负责。” “怎么会?” 瞿镜惶然不解。棠大人为何要让自己的贴身侍人,服侍一个身份卑下的外人?难道只是单纯出于对晚辈的照顾,而忽视了身份之别,让残萼公子代替自己来展现慈爱么?抑或……并未把残萼公子看得太重,纵然喜爱,也只是奴仆视之。 “有何不会?莫非你不敢见我?”残萼道。 这更是无稽之谈。 “晚辈有何不敢?”瞿镜反问道,目光触及残萼的眼神时,有些发颤。 残萼没答他,神情却已说明了什么。 往事种种漫上心头。瞿镜有苦难诉,却实为不冤。常言“发乎情,止乎礼”,可是他虽有意回避,又怎能挡得过这天缘安排? 纵说“寻常相待”,可是谈何容易? 瞿镜隐忍不发,残萼却已兀自拆下他肩上旧纱,将铜盆中取出的布巾拧干,擦拭他伤口的旧药。 他别过了头,任由那酸痛与冰凉感侵袭,紧接着覆上药膏的辛辣。 等到为他重新包扎好后,残萼抬起头,却看见他清秀的侧脸上,不知何时淌了一行泪。 残萼不免诧异:“区区换药,便疼成这样?” 那句“男儿有泪不轻弹”,在瞿镜身上,倒似一纸空言。 瞿镜却摇摇头:“都是我不好。不论是对您,还是金塘公子。” ---- 开头情节不会写,凑合看吧[捂脸]
第17章 拳拳 ===== 因残萼一席话,换药之际,他亦生出许多心绪。想金塘公子受责之事,虽不全出于私相授受的罪名,到底因他而起。而他与残萼公子相遇之事……虽无人揭发,但于这长满眼睛的深宫之中,亦不知会否被有心人利用,哪一日便东窗事发。 一旦被埋下怀疑的种子,要想再得清白,谈何容易?尤其是对残萼这般处境之人。 原是记挂这些。 残萼心道:未见过如此怯弱的男子,不似那挺身抵御刺客的人,不知那些推崇他的宫人见了此状又作何想? “木已成舟,言之何益?只要你日后不再与金塘有牵扯,外人的疑虑也就能够打消。对待其他宫奴,也是一样的。” “那您呢?”瞿镜闷闷道,“您和檀梨公子……”都是我避无可避的。 “棠管事身边之人,自然从他的安排。” 瞿镜又不作声了。 那泪挂在他脸颊边,显得他可怜无气概,残萼无奈,将清洗过的布巾递给他,却见他扭过头来,眼里盈着润润的水色。 双眸里的情绪,似是心痛,似是怜惜,说不清道不明的,使残萼无端地生出退却之心。 为何这样看我?好像因被怀疑而受到责罚的是我一般。他在怜悯吗?对我们这些宫奴。他又在怜悯什么? 一个侍卫,一个宫臣,被棠真举荐而受其器重,没有那么多的规矩加身,即便受到责罚,也会次人一等,他究竟能理解什么?为这怜悯,他又能付出什么? 在他漫长的岁月里,在宫闱的这段时光,也不过是偶尔飞入庭院的春絮,最终也不过化为一句“此情可待成追忆”。可是对这段岁月的感受,终究不能与之并存,回忆时的冲动,也只不过是脱身其外时自我标榜的无畏。 生死抉择面前,人人皆是软弱的。 残萼早已看透了,也想远远断绝这红尘的纠葛,做一个无心无情的偶人。可他的心到底不是一潭死水,所以他才会害怕,害怕被触动。 他一如既往地照顾瞿镜。在棠真为刺客之事加强警卫,随禁卫巡查之际,就这么日复一日地出入东厢,除了换药,并无其他举动。 饶是如此,偶尔和瞿镜对话,也略略窥得其品性。虽在感情之上有些软弱,易于动情,时常哀伤哭泣,但在待人接物上,的确是个谦谦君子。 在文章武艺上,残萼不曾为他折服。可是相处久了,反而被他言语态度中不似作伪的谦让恭敬,打消了潜在心底的那一点隐隐的争竞之心。 想他早年失怙恃,与祖母弟妹相依为命,肩负着这些责任,未尝不辛苦。 由此,残萼倒也不似从前那般嘲笑揶揄,冷眼相对了。 只是对瞿镜的感情,残萼未及细思,待到勘破之时,方觉惊愕不已。 原是那日换药时,瞿镜还在小睡。残萼不欲打扰,便只在榻边坐着,不多时,听到瞿镜梦呓,以为是对方轻唤,是以俯过身去,却只见对方双目紧阖,似在梦中。 残萼正欲抽身而去,猝不及防被梦中人捉住柔荑,耳畔萦着那声“残萼哥,我带你离开好不好”。 他一时无言,怔在原地。 瞿镜对他的心思,他并非全然无察。只是初见时,以为他是个一时起意的虚伪好色之徒,后来相处日久,见他行止有节,打消了心中疑虑,便觉得伊始印象不过是偏见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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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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