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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照大惊失色，急忙扑身向前，可此前闪避之间，两人距离已然稍远，眼看不及。 马蹄声疾响，是照夜白朝着主人冲来。萧凛头也不回，余光瞥见白影便一个斜跃翻身上马，借势回身果断再出一箭。 这一次，正中那野猪咽喉。 “咚！” 巨物轰然扑地，惊起林中飞鸟无数。 裴照刚松了一口气，却听林中忽然响起一道细微的脚步声。 “是谁！” 裴照一声断喝，萧凛骤然扭头，只见那树林掩盖之中，露出色彩杂乱的异服，随着脚步移动，若隐若现。他疾速搭弦开弓，眼角余光锁定此人移动的身影。弓弦已拉至极限，森然冷意如刃锋指向来者。 就在箭将发未发之间，空中寒光乍现—— “嗖！” 来人应声倒下，却未曾发出声响。 可萧凛手中的箭却始终未曾松弦。 裴照警觉地环视四周，只见对侧林中果有异动！ “那边！” 几乎在他发声瞬间，萧凛的箭矢瞬移一般瞄准了对侧方向，松弦脱手，那箭矢飞去，正巧撞上那从深林中跃出的金色影子。 竟是一只金环鹿！ 箭矢贯穿了它的后蹄，它颤了两下，跪伏于落叶间，呦呦哀鸣，未再动弹。 裴照上前几步查看，又回来禀报道：“王爷，放冷箭的人没看到，应该是跑了。”又补充道，“那个中箭的人，我认得，是林氏船行的。” 其他几位侍卫已经将人和金环鹿都抬了过来，萧凛下马，上前看了看。那人虽然是中箭身亡，但从未出声，细看之下却也没有旁的伤口，只嘴角有被巾帕捂过的痕迹。 萧凛断眉微挑。 不远处响起连串马蹄声，修补围栏的巡林队和慕容雪霄带领的典狩司竟几乎同步抵达。 慕容雪霄从雾林中穿出，骑在马上笑着对萧凛揖了一揖。 “恭喜靖南王拨得头筹，首猎金环鹿。” 午后天光灼亮，帝王营帐中却气氛凝重，鸦雀无声。几位皇子与随行重臣分列两侧，地面中间伏着一具尚未冷透的尸体，萧凛与慕容雪霄站在众人前列，正低头垂首等待帝王的指示。 营帐中设简易龙座，皇帝萧翊端坐其上，目光扫过堂下众人，垂眸时面色发沉。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饱含着威压：“都说说吧，怎么回事。” 萧凛上前半步，率先行礼：“臣失责，巡防不周，致使围场有野猪入围作乱，更查有可疑之人混入场内，现野猪与可疑之人皆已伏诛。请陛下责罚。” 皇帝并未回应萧凛，开口语气淡淡，却直接点了名字：“慕容雪霄，看看地下那人，熟悉吗？” 地上躺着的尸体身着南隼服饰，甫一送进营帐便已引起了一番讨论。 慕容雪霄一撩衣摆就地跪下，立刻道：“陛下明鉴，此人虽身着南隼族服饰，但却非南隼人！” 此言一出，营帐中议论纷纷。皇帝扫了堂下一眼，众人便自觉安静下来。 他转眼看着慕容雪霄，见他虽是跪着，神情却不卑不亢：“陛下容臣回禀。臣依照礼部章程，携典狩司众人安排此次猎物分布之事宜。巡视途中听闻东南林区疑似有野猪出没，但臣等才刚刚放了金环鹿到此林区。金环鹿毕竟是魁品，臣恐遭野猪伤了，便率队前往，正看见靖南王猎得此鹿……以及地上此人。” 见皇帝并未打断，慕容雪霄便又继续道：“初时臣亦然大惊，不知为何会有南隼人出现在此。但等到近前查看，臣见此人分明是中原人容貌，方知定是另有隐情。” 堂下众人闻言，都忍不住向那尸首张望。肃王萧玦递了个眼色，站在营帐靠外部的大理寺卿沈叙出列，向皇帝揖了一揖，走上前来俯身查看了一下尸体，回禀道：“陛下，此人确实是中原人样貌，只不知为何身着异族服饰。” “陛下，臣有一事请奏。”户部侍郎卢经上前半步，得帝王首肯后方道：“臣曾经手批文，为归义将军从家乡苍南运送异族工匠与石料入京。不知此事是否与这个身着异族服饰之人突然出现在此有所关联。” 慕容雪霄泰然回应道：“臣为装潢新居之用，特请林氏船行协助运送伽罗工匠及石料入京。工匠共十名，皆有对应身份名册，经通政司审查、工部入册登记，户部批文一应手续俱全，其中并无南隼族人，还请陛下明鉴。” 闻言，卢经正似要上前反驳，皇帝却扬了扬下巴，点了点队列后面的人：“工部程禹何在？” 工部侍郎程禹随即出列道：“臣在。归义将军所言属实，这批伽罗工匠到京后已悉数到工部登记入册，验明正身。现皆在栖梧院施工。”停顿片刻，他又补充道：“不过，适才提到林氏船行，臣却想起，此人似乎正是林氏船行的人，依稀记得，名唤陈江。” 一语激起帐内议论，谁人不知林氏是安郡王母家，户部卢经怒道：“程禹，你可不要信口开河！林氏船行是漕运司专用船行，手续向来正规。他们的人怎么会穿上南隼服饰跑到春狩猎场来！” 程禹看向他，不疾不徐回应：“林氏船行手续确实向来正规，因此常会派人到工部领取签发的水运文书，下官负责经手此事，对船行的人自然留有印象。现下也只是说出观察发现，至于是否确认、此人又为何会出现在此处，还需要大理寺进一步核实查证。” 不等卢经再次开口，安郡王萧珩一抬手制止了他，看了程禹一眼，神情自若向着前方躬身道：“父皇，此事若真牵涉林氏，更应仔细彻查。儿臣愿主动避嫌，全力配合大理寺调查。” 营帐内此刻格外安静，皇帝在座上一言未发，只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既没有说不好，也没有让他起身的意思。萧珩只好一直保持着躬身禀报的姿势，不敢妄动。 景王萧琮这时上前半步道：“父皇，此人是否真是林氏船行之人，稍后一查便知。但儿臣从围场出来的路上刚刚得到一个奏报，还未及禀明。如今看来，或有关联。” “说说看。”皇帝竟在高座上换了个姿势。 “是。”萧琮暗中扶了萧珩一把，让他直起身，这才道：“军需监前月应苍南驻军所需，将一批新的军需物资经陆路送往苍南。可是在进入苍南地界后，竟险遭抢掠。” 帐内哗然。要知道，苍南才刚刚归降不到半年，驻军物资竟然就遭到抢掠，那这地方得乱成什么样子了？ 这消息既不是苍南驻军统领来报，也不是刺史来报，居然是掌管军需监的景王先得了信，各中情由稍一深想，便更觉复杂。 兵部尚书严岳最先急着发问：“王爷既说是险遭抢掠，那最后物资应是无碍？” 萧琮点点头：“是。仅有少许折损，数量不大。” 严岳又问：“敢问王爷，奏报中可曾说是何人所为？” “并未辨明。”萧琮道：“苍南部族颇多，初到此地确实难以区分。但经此一事，可知苍南目前动荡不平，恐怕确实有冲关流窜之辈，若真是到了洛京，实在危险。” 苍南虽然已经划入大昭领土，但苍南人想要出关，需要一应通关手续齐全，验明正身，方可前往中原腹地。实施时间也不过两三个月，能正式办得手续前往中原的，寥寥而已。 “景王消息倒是快。”一众讨论声中，萧凛淡然开口，“只是不知道，怎么就觉得此事有关联？” 萧琮转向他：“苍南动荡至此，身为镇国大将军的靖南王怎会不知？” 他话不说透，身后的卢经却恍然道：“若是连靖南王都不知，难保不是苍南驻军为了掩盖动乱，隐瞒不报！” 一旁的萧珩却轻声道：“我却好奇，靖南王射艺无双，猎得的金环鹿尚且只伤了腿脚，怎么地上这人便一箭毙命？真可惜，明明可以留个活口询问，如今是死无对证了。” “哦？”萧凛断眉轻挑，正想开口，跪在地上的慕容雪霄此时却出了声—— “启禀陛下，这箭，并不是靖南王放的。”
第29章 谋算起 慕容雪霄甚至不欲解释 营帐的门帘被拨开，几名卫兵押送一人步入。此人身穿铠甲，制式竟与此次参与春狩围猎之军士一致，虽然双手被缚于身后，仍可见其孔武有力。 慕容雪霄此时已起身位列队列左侧前方，见此人被押至营帐中间跪下，帐内议论声中，已有人认出他的身份。 “这……这人好像是景王府卫队的……” 景王萧琮面色沉了下来，与安郡王萧珩不经意间交换了一个眼神。 “慕容雪霄，这是何人？”皇帝发了问，众人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只有萧凛，目光却在地上那人身上停了一瞬，又转头看了看慕容雪霄，竟似有一丝不解之色。 慕容雪霄接住了他眼神，却回转目光，只朝着上方回禀道：“陛下，臣率队前往东部林区时，正好见到靖南王举弓瞄准，可明明见他手中箭未离弦，对面那人却已经倒下。几乎同一瞬间，林子里现出金环鹿踪影，靖南王手中那支箭这才离弦而出。当时因为臣等正好在对角位置，余光瞥见临近树丛中竟藏了一人，于是率众人赶上前拿下。有人认得，此人应是……景王麾下随侍，李昊。” 目光纷纷投向景王萧琮，他皱了皱眉，尚未开口，地上跪着的那人却伏身道：“小人李昊，自知冒犯圣驾，愿请发落！” 景王萧琮似是十分不解：“李昊，你怎么会跑到那里去？到底是做什么要射杀这人？说清楚！” “殿下，”李昊跪在地上稍微转了转身体，“您和安郡王此前发话，说谁能助您猎得金环鹿，必重重有赏。小人立功心切，就脱队自行寻找，途中听说东南林区有金环鹿踪迹，便急忙前往。不料在那处遭遇野猪，躲藏间见到靖南王率人来了，与那野猪搏斗，小人本是想帮一把的，没想到那时野猪已然倒下，这一箭出去，竟射中了一个人！小人知道惹了祸，心急之下就想躲藏，这才被这位慕容将军带的人抓了。可小人真是误打误撞，绝无害人之心！” 肃王萧玦在一旁冷笑了一声：“各执一词啊。” “那我倒要问问，”萧凛上前半步走到那人身侧，指他转头去看那尸体，“既然你也承认是自己射出的箭，这箭怎么跟本王专用的箭羽一模一样？我可记得，我这箭羽是军需监专供特制，怎么，你们军需监人人都有？适才我不禁思索了半晌，倒要以为真是我手中多射出了一支箭。” 萧凛所用箭羽为黑鸦羽毛，确实比较特殊。因是亲王专用专制，自然也不会再分给其他普通军士使用。此时卫兵将李昊随身所用箭矢与长弓一并奉上，可见那箭囊中还有几支同样的黑鸦箭羽。 “这……小人，只是沿路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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