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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书珩咬咬牙,攥着拳头瞪了秦九好一会儿,但他没有开骂。 他站起来,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院门口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秦九。” “嗯。” “你要是敢对栖舟公子不好,我饶不了你!” 秦九看着他的背影,这小世子啊,京城里惹是生非的头一号,为了沈栖舟蹲了三个月醉春阁的门槛,连面都没见着。 他今天拍桌子骂上门来,最后只说了一句“你要是敢对他不好”。 秦九端起凉透的茶。 “小侯爷放心,秦某这条命虽然短,但对他,秦某舍不得不好。” 江书珩的肩膀僵了一下,这才大步走了出去。 管家从前院跑过来,脸上的汗还没擦干。 “二公子,小侯爷他……” “送送他。”秦九把茶盏放下,“从正门送,让街上的人都看见,平安侯家的小世子来丞相府做客了。” 管家一愣,但没多问,应了一声追出去。 秦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让街上的人都看见,江书珩怒气冲冲进了丞相府,平平静静走出来。 用不了多久,这个消息就会传遍朱雀街,传进醉春阁顶楼的窗户里。 沈栖舟会知道,然后呢?他会怎么想? 秦九的嘴角微微上扬,他端起凉透的茶,慢慢喝了一口。 白毫银针凉了之后苦味会泛上来,但秦九觉得,这苦味刚好。 青竹从角落里钻出来,看了看江世子远去的背影,小声嘀咕。 “公子,江世子这脾气,回去不会真去跪祠堂吧?” 秦九失笑着摇头。 “不会,他爹管不住他。平安侯要是能管住这个儿子,也不会让他在朱雀街纵马。” 青竹想了想觉得有道理:“那公子刚才跟他说的那些话,他听明白了吗?” 秦九闭上眼睛。 “听明白了一半。” “哪一半?” “栖舟公子不是他能惦记的人。” 青竹偷偷看了公子一眼,公子的表情很平静,跟平时喝完茶准备午歇的时候一模一样。 但他注意到公子的手指,右手食指,在茶盏边缘一圈一圈慢慢地转着。 “那还有一半呢?” 秦九没回答。 还有一半江书珩没听明白,也不需要听明白。 沈栖舟是谁,做过什么,为什么会成为醉春阁的花魁,为什么会试探自己这个病秧子? 这些事跟江书珩没关系。 跟他有关系。 秦九睁开眼,看着桌上那片刚掉下来的树叶。 风又来了。树叶在桌上移了下位置,粘在茶盏的底足上。 青竹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看公子没有要说话的意思,轻手轻脚地收拾茶具。 “公子,茶凉了,我再换一壶?” “不用。” 秦九站起来:“去书房,替我研墨。” 青竹一愣,公子平时午歇过后才会去书房,今天这么早。 “公子要写还是画?” 秦九已经走到月亮门边了,月白色的袍子在风里晃了一下。 “写信。” 青竹追上去。 “写给谁啊?” 秦九没答,脚步不快,但青竹得小跑着才能跟上。 穿过回廊,经过花厅,绕过影壁。秦九走在前面,路过的丫鬟小厮纷纷贴墙行礼。 他微微点头,步子没停。 书房的门被推开。 里面的光线比院子里暗,窗纱滤过一层,把午后的日光滤成了昏黄色。 秦九走到书案后坐下,青竹跟进来,在砚台里滴了几滴水,拿起墨条开始研墨。 墨香慢慢散开。 秦九铺开一张纸,提笔。笔尖悬在纸面上,停了片刻才落下去。 青竹研着墨,眼睛不敢往纸上瞟。但他听见公子落笔的声音,很轻,像树叶落在石桌上。 信写得不长。 秦九搁下笔的时候,墨还没干。他把信纸拿起来吹了吹,折好,塞进信封。 封口处盖上火漆,没有写收信人的名字。 “让青松送去。” 青竹接过信,封面上空空白白,一个字都没有。 “公子,送哪儿?” “总部,”秦九看向窗外,呢喃着,“二十多年了,这天,终究是要变。” 青竹的神情在听见“总部”那两个字的时候就变了。 他原本是懒洋洋地研着墨,肩膀垮着,眼皮垂着,一副没睡醒午觉的样子。 那两个字一入耳,他的脊背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猛地提了起来。 肩膀打开了,下巴收进去了,连呼吸都轻了三分。 他双手接过那封没有收信人名字的信,揣进怀里贴着心口放好,又用手在外衣上按了一下确认信在。 秦九看见了那个动作。 他没说什么。 青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下。 “公子,信送到之后,要不要等回信?” “不用。” 青竹点了点头推门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的声音很轻,像一片树叶落在地上。 秦九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案上的墨已经半干了,墨香还在,混着旧书堆里透出来的纸张气息。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然后又是一下……再一下…… 指节叩击木头的声响在空荡荡的书房里格外清晰,像水滴落在石面上,一下,一下,间隔精准得像更漏。 明天赐婚的旨意就会下来。 周婉宁,礼部尚书的嫡次女。 秦弘说周大人跟他同朝三十年,为人方正。 方正的意思是好面子,好面子的意思是一旦赐婚的旨意下来,就算天塌了周家也会把女儿嫁过来。 因为退婚比嫁进火坑更丢脸。 秦九的手指停了,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棋盘,展开。 皇帝赐婚是阳谋,表面上是体恤老臣,给丞相府体面,实际上是给三皇子那桩烂事擦屁股。 全京城都在传他睡了花魁,皇帝就用一桩御赐的婚事把流言压下去。 你看,秦二公子要娶妻了,娶的是礼部尚书家的嫡女,那些乱七八糟的传言自然就不攻自破。 这是一步好棋,对皇帝来说。 但对他秦九来说,是一步死棋!
第15章 拉四方棋子入棋局 接旨,他就得娶周婉宁,娶了周婉宁,沈栖舟那边怎么交代? 他不需要交代,沈栖舟也不会听他交代。 暗夜楼楼主的行事风格他太清楚了,沈栖舟不会跟他吵,也不会跟他闹。 他会笑着祝秦二公子新婚大喜。 然后周婉宁会在某个夜里悄无声息地消失,连尸首都找不到。 秦九睁开眼。 不接旨,抗旨拒婚的后果是什么? 丞相府满门受牵连,秦弘在朝堂上站了三十多年,树敌无数,多少人等着他倒下! 秦昭在边关拿命换来的军功,会因为一道抗旨的罪名化为乌有! 还有自己布下的十几年棋局,那些在暗里蛰伏了多年跟着他人,所有的隐忍和布局都会因为这一道旨意付诸东流。 秦九的手指又开始敲桌面了。 抗旨不行,接旨也不行,那就让这道旨意下不来。 或者让接旨的人不是他,亦或是让赐婚的对象不再是周婉宁。 再者……让皇帝自己把旨意收回去。 一共四条路。 秦九在心里把每条路都走了一遍。 只剩第四条,让皇帝自己把旨意收回去。 他睁开眼睛,窗外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瞳孔染成琥珀的颜色。 让皇帝自己收回旨意,皇帝为什么要收回旨意? 如果赐婚这件事本身出了问题,什么问题能让皇帝宁愿打自己的脸也要收回成命? 只有一个答案:赐婚的对象不能嫁了。 秦九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划了一下。 假设周婉宁在三皇子设宴那晚之前,就已经跟别人定了终身。如果那个人是……皇家的人。 秦九把笔重新提起来,在砚台里蘸了蘸半干的墨,铺开一张新纸。 礼部尚书周文渊,周大人在朝中不结党不营私,是出了名的孤臣。 他没有站队,他的女儿周婉宁可以嫁给任何人而不引起朝堂格局的剧变。 所以皇帝选了她。 孤臣还有一个特点,他的家事朝堂上鲜有人知道。 周大人不爱交际,夫人早逝,小妾平妻上位,府里只有一儿一女。 儿子在外地做官,女儿养在深闺。 周婉宁的名字秦九听过,但关于她的事情,他知道的跟全京城的人一样多。 秦九的笔尖落在纸上,写了三个字。 周婉宁。 然后另起一行,写了三个字。 楚景衍。 五皇子楚景衍,生母是孙妃,外祖是镇北侯。 五皇子的势力在军中,跟三皇子的朝堂势力刚好形成制衡。 皇帝对五皇子的态度很微妙,用他牵制三皇子,但从不让他坐大。 五皇子今年二十有三,未娶妻。 秦九在“楚景衍”三个字下面画了一道横线。 周婉宁跟五皇子之间有没有交集,他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他只要让皇帝相信“有”就行了。 秦九把这张纸放到一边,铺开第三张纸。 他开始写,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像在纸上刻字。 信是写给五皇子府上的一个幕僚的。那个幕僚姓宋,表面上是个清客,实际上是三皇子安插在五皇子身边的眼线。 这件事五皇子不知道,三皇子以为只有自己知道,但他的暗网知道。 总部的情报网把京城每一个权贵的底裤都翻了个底朝天,这个宋幕僚的底细早在半年前就躺在了秦九的抽屉里。 秦九在信里以三皇子的笔迹和口吻写了几句话。 命宋幕僚在五皇子府中查找周婉宁的信件或信物,一旦找到即刻回报。 信写完了。 秦九把信封好,盖上火漆,信封上写了宋幕僚的名字和地址。 接着他铺开第四张纸。 这第二封信是写给三皇子府上的书房管事,姓刘。位置不高不低,管着三皇子往来书信的收发和归档。 这个人去年因为赌债被逼得差点卖女儿,是秦九的心腹替他还的钱。 从那以后他每月都会把三皇子书房里的信件抄录一份送到总部暗网。 秦九以暗网的情报口吻写了几句话,大意是五皇子已经察觉到宋幕僚是三皇子的人,近日可能会有所动作,提醒三皇子早做准备。 两封信。 一封让宋幕僚找五皇子和周婉宁有“私情”的证据。 一封让三皇子知道五皇子已经察觉了宋幕僚的身份。 宋幕僚收到信后会想办法向三皇子表忠心,之后就真的去翻五皇子的书房找所谓的“周婉宁的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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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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