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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 沈栖舟抬头瞪着他,“然后呢?” “然后我会跟她说清楚。丞相府养她一辈子,不碰她,不委屈她。她想过什么日子就过什么日子。” “……她要是想要个孩子呢?”沈栖舟低下头去。 秦九的手在他后颈上停住了。 “沈栖舟。” 沈栖舟没抬头。 “我秦九这辈子只碰一个人,那个人现在趴在我肩膀上。” 沈栖舟猛地抬起头:“你还敢提那晚!” 秦九:“……”他冤啊,真没提那晚。 月光落在沈栖舟脸上,睫毛颤抖着,上边有水光,眼睛也瞪得极漂亮。 这人,明明该是个冷酷的顶级杀手,但在感情上却如此单纯。 秦九忽然觉得自己那晚挺混账的,把人欺负得过分了些……何止、过分,现在细想来,自己简直是畜生…… 嗯?他伸手,拇指从沈栖舟的眼角擦过,指腹上沾了一点湿意。 秦九把指腹上的那点湿意给他看。 沈栖舟看了一眼,把脸扭过去,嘟囔一句:“夜风大,迷了眼睛。” 秦九没拆穿,他把沈栖舟从自己怀里拉起来,走到窗边。 “嗯,风确实大。” 月亮已经升到中天了,银白的光铺满整座院子。 沈栖舟把脸往秦九肩窝里埋得更深了,左手腕上的金铃手镯磕在秦九的锁骨上,叮的一声。 他闻到对方身上的血腥味夹杂着清冽冷香,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今晚出门前对着镜子换了三套衣裳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根本不是来杀人的。 他只是需要一个理由,一个骗得过自己的理由,走进这个人的房间。 “回去了。” 沈栖舟推开秦九,赤脚踩在地砖上,往门口走。 “那啥,桂花糕,本楼主让封楼请了京城最好的师傅,过阵子做好了给你送来。” 秦九靠在窗边,“什么馅的?” 沈栖舟偏过头,月光落在他勾起的嘴角上,“豆沙,本楼主喜欢吃豆沙的,最好再放点鹤顶红。” 门开了一条缝,暗红色的身影闪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秦九靠在窗边没有动,低头看了一眼锁骨下方的伤口,又看了一眼墙角那把被他亲手拔出来扔在地上的短刀。 刀身上还沾着他的血,他走过去把刀捡起来,从袖口里抽出帕子把刀身上的血擦干净。 窗台上多了一样东西,一枝槐花。花瓣已经蔫了大半,但香气还在。 秦九把那枝槐花拿起来,枝子被剪得很短,刚好够握在手心里。 他把槐花凑到鼻尖,甜的,没有血腥气。这枝上没有沾到沈栖舟的血。 秦九把槐花插进笔洗旁边的空瓷瓶里,坐回椅子里,解开中衣查看伤口。 刀口很浅,避开了要害,避开了骨头,但刺进了他最需要被刺的那块地方,因为他欠沈栖舟这一刀。 因为他在朝堂上动这盘棋的时候,从头到尾都没告诉沈栖舟。他怕那个人多想,就什么都没说。 沈栖舟什么都知道,什么都在等。等了三天,等来一个“好”字。 那家伙忍了三天,今晚来刺他一刀…… 秦九低头看了眼锁骨下的伤口,疯是真的疯,但这一刀挨得值。 挨完这一刀,沈栖舟说“你赢了”,那只猫终于把肚皮翻出来让他挠了。 这一步比他预想的早了整整一个月。 他坐回椅子里,把染血的帕子叠好放进抽屉里,跟孙氏的供词放在一起。 秦九又把那枝槐花从瓷瓶里抽出来,放在指尖转了一圈。豆沙馅的桂花糕,明天让人给沈栖舟送罐蜂蜜去。 桂花糕配花蜜,应该不差。 但光吃糕点,总归素了些,得……吃点荤。 秦九低头咬了朵槐花,细细嚼了几下才咽,之后把槐花插回瓷瓶,起身关窗。 窗扇合上的时候,他看见院子里槐树的影子还在风里晃着。 明天是个晴天。
第28章 观音寺后山相见 两日后,青松带回来一份画了押的供词。 稳婆孙氏的口述,一字未改。周夫人难产那晚,胎儿横位,生下来时脐带绕颈四圈,浑身青紫,没哭。 孙氏拍了十几下,没拍活。周府管家姓吴,在产房外守着,听见里面没动静,推门进来。 孙氏把孩子递给他,说夫人还在昏迷,别让她知道。 吴管家抱着那个死婴走了,天快亮的时候他从外面回来,怀里多了个女婴,用一件男人的旧袍子裹着。 供词末尾按了手印,鲜红的,像一枚朱砂戳子。 秦九把供词看了两遍,折好,放进抽屉里。 鱼饵有了,得下钩。 孙氏的供词是铁证,但铁证不能直接砸出去。 直接砸,周婉宁是假千金的丑闻就会传遍京城,周文渊的政敌会扑上去撕咬,皇帝会觉得被愚弄,赐婚的圣旨是收回去了,但周婉宁也毁了。 这不是秦九要的结果。 他要的是让这桩婚事消失,但周婉宁得安全着陆。 所以这副牌不能打给朝堂看,只能打给牌桌上的人看。 周文渊。五皇子。周婉宁。 三个人里周婉宁必须先知道,她是当事人,身世是她的,选择也该是她的。 但这姑娘刚在早朝上跪过一次,脊背挺得笔直,从头到尾没有掉一滴泪。 现在再给她当头一棒,她撑不撑得住? 秦九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三下。 撑不住也得撑,别人替她选的,是别人的路。她自己选的,才是她自己的。 他让青松去了一趟周府,给赵嬷嬷带话。赵嬷嬷是周婉宁的奶娘,也是孙氏老家那边的远亲。 当年周府抱回女婴后,要找一个可靠的奶娘,孙氏举荐了她。 这十九年她把周婉宁当亲女儿养,她女儿绿珠是周婉宁的贴身丫鬟。 算是能信任。 青松回来的时候带了赵嬷嬷的回话。 “老奴知道了,请秦二公子容老奴想一想。” 秦九没催,一天后赵嬷嬷托人送来一个口信,只有一句话: “周夫人忌日那天,姑娘会去城西观音寺上香。” 周夫人的忌日在九月初七,还有三天。 秦九让人给五皇子府递了一张帖子,不是正式的拜帖,上面只写了一行字。 城西观音寺后山的枫叶红了,五殿下若有闲暇,九月初七可往一观。 没有署名,但五皇子认识他的字。 秦九靠在椅背上,观音寺后山有一片枫树林。 周婉宁每年九月初七都会去那里,在母亲灵位前跪一个时辰,她跪完会去后山走走。 五皇子去不去,由他自己,但秦九知道他一定会去。 九月初七,卯时三刻。 秦九起身穿衣,秦昭正好从演武场回来,看见弟弟破天荒在这个时辰出了院子,愣了一下。 “小九,你去哪?” “上香。” 秦昭狐疑地看着他,上香穿月白袍子,不换其他的? 但算了,弟弟从小到大也不穿别的颜色。 “去哪个寺?我陪你。” “不用,青竹跟着。” 秦昭站在原地,看秦九走出月亮门,袍角被晨风吹起来一角。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但说不上来。 观音寺在城西,马车晃了一个多时辰。到山脚下的时候晨雾刚散,石阶被露水打得湿漉漉的。 秦九拾级而上,青竹跟在后面。进了寺门,大雄宝殿里传来诵经声。 他没进殿,绕到后山枫林。 枫叶果然红了,从边缘开始染红,叶心还是黄绿的。 晨光从叶缝间漏下来,把整片林子染成一层淡淡的金色。 周婉宁跪在枫林边的一座小佛堂里,佛堂供的是一排排的往生灵位。 秦九站在枫林边缘没有进去,他让青竹守在寺门口,自己靠在枫树下等。 等了大约两刻钟,周婉宁从佛堂里出来了。 她眼圈微红但没有泪痕,在佛堂门口站了片刻,往枫林这边走。 走了几步才看见秦九,脚步顿了一下却没有避开,继续走到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秦二公子。” “周姑娘。” 枫叶在他们之间落下来,晃晃悠悠的,落在周婉宁脚边。 她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去捡,以往她都会捡一片夹进佛经,今天没捡。 秦九从袖口里取出那份供词递过去。 周婉宁接过来展开,孙氏的笔迹,她认识。 小时候每年过年孙婆婆都会托人带一包桂花糖来,包糖的纸上就是这笔字。 她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把供词折好还给秦九,手指按在纸面上,停了很久才递过来。 “所以我不是周家的女儿。”她的声音还是平的,比秦九预料的要平。 “不是。”秦九回道。 “那我真正的父母是谁?” “孙氏说她也不知道。”秦九把供词收回袖口,“吴管家把孩子抱回来的时候,只说是在城西捡的。襁褓里没有留信,也没有信物。” 周婉宁沉默了一阵,枫叶还在落,一片接一片。 “秦二公子为什么告诉我这个?” “因为你有权利知道。” “我有权利知道的事,过去十九年没有人告诉我,现在你来告诉我?”她抬起眼,“是因为赐婚。” “是。” “你知道我不是周家的女儿,所以赐婚的圣旨从一开始就不该下。你要我把这件事告诉陛下,让陛下收回旨意。” 秦九看着她,眼底掠过抹欣赏,“是,这是其中一个原因。” 周婉宁的睫毛动了一下,“还有别的吗?” “你母亲……不,周夫人。她难产那晚,真正的周婉宁生下来就没哭。她到昏迷之前都不知道自己的孩子已经不在了。” “吴管家抱你回来,放在她身边,她醒过来给你取了名字,婉宁。她希望你做个温婉安宁的姑娘。” 周婉宁把脸转过去看着那片枫林,“后来呢?” “后来她过世了,吴管家在前几年也去世了。知道这件事的只剩孙氏,孙氏守了十九年。” 周婉宁的手攥住了袖口,攥得指节发白,跟那天在大殿上按着金砖时一模一样。 “所以我不是周家的女儿,但周夫人到死都不知道。” “……她知道。”
第29章 落子,成人之美 周婉宁抬起眼,疑惑。 “吴管家临走前告诉她了。”秦九的声音不冷不淡,“他说夫人,那个孩子没能保住,抱来的这个叫婉宁。” “周夫人当时说了一句话。她说,她就是婉宁,谁也改变不了。” 枫叶落得越来越密,周婉宁站在漫天红叶里站了很久,久到佛堂里的诵经声停了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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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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