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低头把手札翻开,指着扉页上的签押栏。 “上面一个核验印都没有,说明它从头到尾没进过正式流程。” “一个连核验印都没有的私人手记被拿出来当证据,这巴掌打的不是臣的脸,是兵部的规矩!” “……”
第71章 不弄死对方不罢休 满殿响起一阵比方才更低的嗡嗡声,这次夹杂着几个兵部官员尴尬的咳嗽。 楚景辰的脸色变了半寸,他没想到手札的事能被秦九拆得连封皮颜色都拿出来说! 这意味着秦九在调阅时就已算到会有人用这本手札做文章,连调阅便签都是提前让贺成核签的。 贺成昨天附议的时候大概就已经签好了……也就是说,秦九昨日在朝堂上布下北境军屯防线的那一刻,就把今天这记回马枪一并架在了弦上! 就在这时,秦九往前迈了一步。 他与楚景辰之间只隔三尺,晨光从高窗落下来把两个人笼在同一道光柱里。 满殿的目光都被他用那一步带了进来,他不逃,不退,还把对手拽进自己的节奏。 “殿下刚才问臣昨夜在醉春阁拿了什么、给了什么?” 秦九把手札轻轻搁在青竹从殿侧递来的托盘上,语气清冷。 “臣昨夜在醉春阁,是赴平安侯世子之约,谢他为臣……咳咳……出气咳咳……” 他咳了起来,从袖中取出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素绢帕子捂住嘴,好一阵咳。 众臣都为他揪心,大家差点都忘了,此人是个病秧子啊!能不能活过明春还是个事。 你说你个郡王,跟病秧子置什么气?要是他当场背过气去,丞相全家还不得跟你拼命? 秦弘秦昭听了更揪心,但皇帝,楚皇差点站起来,想去帮秦九拍背,但秦九恰好止住了咳。 “拿了什么……拿了栖舟公子赠的一碗新茶。臣喝完觉得甜得发腻,还剩下半壶。” “郡王殿下若是不信……咳咳……等会儿散了朝可以去醉春阁后厨亲自尝一尝。” 这……这秦侍读,逛青楼就逛青楼,还拿到朝上说,还用这个怼郡王殿下…… 殿尾几个低阶文官没憋住笑,从齿缝里漏出些许气音,旋即被身旁同僚一扯衣袖强压了下去。 秦九把帕子放好,抬起眼,与楚景辰四目相对。 “殿下既然查得这么细,不妨顺便查查昨夜醉春阁后院蹲着的那些人是谁。殿下若是认不得,臣可以帮忙,请京兆府来挨个点名。” 楚景辰没说话,他不能接这句话。他当然知道蹲在醉春阁后巷的人是谁,接了就中计。 秦九收回目光,从托盘里拿起那封折子,转向龙椅。 “陛下,”他把折子举过头顶,“臣也有本启奏,臣要弹劾郡王楚景辰三件事。” 又弹?这……这俩今早是不弄死对方不罢休吧?! 大殿里的烛火齐齐跳了一下,满朝文武的呼吸同时屏住。 “其一,郡王在殿试前利用国子监旧属钱司业,将实务策论侧重方向泄露给指定考生。” “钱司业虽已革职,但从他宅中查抄出来的便笺上,有郡王府长史赵武的亲笔批复。” “那张便笺臣已呈给大理寺备案,原件就在大理寺卿王大人手里。王大人,您说句话。” 大理寺卿王大人从文官队列中出列,声音不带任何温度: “便笺笔迹经大理寺与刑部联合比对,确认是郡王府长史赵武亲笔。” “内容为‘水利题务必准备土方计算’,此信息与殿试实务策论水利题评分标准完全吻合。” “便笺夹在钱司业私藏的《河工纪要》里,书脊上还粘着郡王府专用的笺纸边角。” 满殿哗然,几个方才还替郡王捏汗的官员此刻连忙低下了头。 秦九继续:“其二,郡王府长史赵武昨夜在朱雀街被捕,罪名是行贿暗夜楼,买凶刺杀朝廷命官……目标就是臣。” “京兆尹杜大人昨夜已连夜签发逮捕令,赵武现押在京兆府大牢,供词画押,供认不讳。” “杜大人,您来说。” 京兆尹杜大人从文官列中稳步跨出。 “昨夜子时三刻,巡城兵马司在朱雀街暗夜楼分坛外当场拿获赵武。赵武随身携带郡王府签押的悬赏令一封、暗夜楼回执一份。” “其回执写明:赏金黄金五千两,目标秦九,时限三日。赵武供称是受郡王殿下亲口指派悬赏令,原件与供词画押均在京兆府,随时可呈御览。” 满殿炸开了锅。 买凶杀同僚,这种事在太和殿上不是没听过,但郡王亲自指派长史去办的,而且被抓了现行。 这就不是丑闻了,是罪证! 楚景辰脸上的表情终于碎了,难怪昨晚赵武没回! 他一直以为是对方办事不利,被暗夜楼抓住把柄扣留准备讹他郡王府一笔! 原来…… 他转头看着杜大人,嘴唇动了几下但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杜大人的目光越过他落在大殿中央的龙椅上,那眼神里没有喜怒,只有京兆府官员在面对铁证时公事公办的冷。 “最后一事,”秦九的声音忽然轻下来,“郡王昨夜因悬赏令被暗夜楼拒单,连夜派人查探暗夜楼楼主的真实身份。” “经查,暗夜楼楼主行踪隐蔽,但有一条线索可以公开,暗夜楼与青楼醉春阁之间,存在长期稳定的情报联络关系。” “郡王在拒单之后曾对随从说了一句话:‘既然动不了暗夜楼,那就从醉春阁下手。’” 他又拿起那方帕子,轻轻咳了几声,然后把手帕叠好重新放回袖口。 “臣昨夜在醉春阁只是喝了半壶茶、吃了两块糕,还跟平安侯世子聊了几句。” “而郡王的人却在醉春阁后巷蹲了一整夜,今早还增派了两路人手,意图对醉春阁不利。” “平安侯世子江书珩昨夜秘密向暗夜楼签了保护单,保护对象包括醉春阁全体人员。” “郡王此举,不仅威胁了朝廷命官的人身安全,也直接触犯平安侯府的世袭铁券。” 说罢,他转向平安侯江伯庸。 平安侯从武官队列后排走出来。他站在大殿中央先朝皇帝行了一礼,然后从袖中取出一卷铁券文书的抄本。 “先帝御赐江家铁券,刻有‘凡袭爵者,护一方平安,不受私刑胁迫’。” “犬子虽顽劣,但昨夜所做之事皆按铁券规程向暗夜楼签了保护单,保护单副本已交京兆府备案。” “郡王若派人对醉春阁动手,便是在动先帝铁券庇荫的平民。” 老侯爷的声音不高,说完就把铁券抄本双手呈上,殿内所有声音如退潮般倏然沉寂。 这句旁人口中可能显得虚张的场面话,但从世袭罔替的平安侯嘴里亲手递出来,就不再是长辈替儿子找补的说辞,而是一张可上达天听的王牌! 太子站在原地,手里的说辞稿子不知什么时候被他自己捏成了团。 他越过几个人的肩膀看向秦九,那人正低头,捏着袖子里的手帕,无聊,玩呢。 楚景钰忽然意识到这局棋自己根本插不进去: 秦九不需要任何人帮他补刀,他的每一刀都在出手之前就已经算好了落点、角度和血溅的方向。 楚景辰的脸已无半分血色,他张了张嘴想辨些什么,想说那些话根本不是自己说的! 他想问秦九怎么知道他跟暗夜楼之间的往来细节,更想问平安侯怎么敢、暗夜楼怎么敢、所有人怎么敢?! 但太子已经在他之前跪了下去……
第72章 皇子倒台,移居城外 “父皇,”楚景钰的声音平稳恭敬,“儿臣以为郡王三罪并行,殿试舞弊、买凶刺杀、威胁世袭勋贵,已失人臣之格。请父皇依律降罪,以安朝纲。”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秦九,但他知道秦九在看他。 皇帝靠在龙椅里。满殿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但他没有立刻开口。 他看了楚景辰一眼,这个儿子削了爵之后本有改过的余地,但他没改。 他又看了眼秦九,这个年轻人站在大殿中央,姿态温驯,手里没有刀。 但他旁边的金砖上插满了伸向楚景辰的倒刺。 “景辰,中秋宫宴之前,你在醉春阁给秦九下药,朕禁了你的足,削了你的爵。” “中秋之后,你在殿试里埋暗线、泄考题,朕没有当众拆穿,是看在你母妃的面子上,给你留最后一次回头的机会。” “前天你在御书房跪着跟朕说你是被冤枉的,说殿试的事跟你无关,朕信了。” “朕让你今日上朝,是想看看你还有没有半分皇子的担当。”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你没有。” 楚景辰跪下去,膝盖撞在金砖上发出声闷响,他张了张嘴想辩解。 皇帝没有给他机会。 “你若只是嫉贤妒能,朕还能当你是器量狭小。但你……你在太和殿上当众诋毁弹劾一个替你收拾烂摊子的臣子,这不是器量小,这是人品败坏!” 他的手指在龙案上缓缓收紧。 “即日起,楚景辰削去郡王爵位,降为奉国将军,收回郡王府所有赐第,迁居皇城外静思巷。无旨不得入宫,无旨不得离京。” 满殿哗然。 奉国将军,那是宗室爵位里最低的一等!从亲王到郡王再到奉国将军,连降三级。 静思巷说是“静思”,实则是皇城根下一条最偏僻的死巷子,住的都是犯了事的宗室旁支,门庭冷落,连采买的仆役都不愿往那边走。 楚景辰跪在金砖上,额头触地。他没有谢恩,也没有哭,只是跪在那里。 他动了动嘴唇,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挤出几个字:“好一个秦、九。” 秦弘站在文官队列最前排,他侧头看着自己的二儿子站在丹陛下,姿态温顺,语气恭敬,每一个动作都合乎臣子的本分。 但就是这个温顺恭敬的人,用短短几月时间,把一个皇子从朝堂上连根拔起,连台阶都没给对方留一级。 楚景辰翻不了盘了。 就算皇帝仁慈留他一条命,一个被削到最低等爵位迁出皇城外的皇子,在夺嫡的棋盘上已经是一颗死子。 不会再有人敢替他递消息,也不会再有言官替他冒险出头。 秦弘忽然想起秦九十二岁那年,他给秦九换了个师父,不止教四书五经,还教兵法、堪舆、算学、权谋。 秦九每天从早课到晚课,从来不抱怨,学得比所有先生教得都快。 他那时候还以为是这孩子天资奇高,现在想来,他一直在为这一天做准备。 不是从现在才开始的,是从他知道自己是谁的那天就开始了。 他知道自己是谁……秦弘也知道了,虽然知道的时间不久。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38 首页 上一页 4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