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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弟在外多年,朝堂上的事……不是几句话就能说清楚的。” 他说这话时目光终于从秦九身上移开,转向楚景皓,语气平静。 “为兄做得确实不对,父皇罚得有理。有些事……改天再跟你细说。” 他说着,目光又移回来,重新落在秦九身上,满是冷意。 毕竟从皇子到奉国将军,每一道降级都跟秦九的名字连在一起,他也很清楚自己今天坐在这儿已经是太后的脸面在撑着,再忍下去只会让所有人觉得他连骨头都被抽掉了。 楚景皓眨眨眼,还想追问什么,暖阁外头忽然传来一串脚步声,是前后数人在宫砖上压出的整齐轻响。 然后是衣料在石阶上拖过的簌簌声,拂尘柄轻轻磕在暖阁门框上的声响。 “陛下到——” (今天加两更哈!)
第116章 皇帝心里,秦九的分量 满桌的人同时站起来。 高公公撩开竹帘,皇帝从门口走进来,穿了一身赭色常服,步伐比早朝时轻快了些,但眉宇间仍笼着层淡淡倦色。 他扫了一圈暖阁里的人,摆了摆手。 “今天是家宴,都坐。朕就是来蹭顿饭,不必拘礼。”他的目光落在秦九身上,停了一下。 那一下短到满桌的皇子都没注意到,但秦九注意到了,皇帝看他的时候眼底是高兴。 是一种“这人终于坐在这儿了”的高兴。 秦九垂眼,行了礼,跟着众人重新落座。 皇帝在圆桌主位坐下,高公公替他斟了杯酒。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然后拿起筷子夹了块红烧肉放进秦九碗里: “今天没外人,别拘束。秦爱卿,你身子不好,多吃点。” 满桌皇子的目光全落在秦九碗里那块红烧肉上,皇帝亲自给他夹菜。 家宴不假,但皇帝夹菜这个动作本身,就不是“家宴”能解释得了的。 太子低头喝茶,嘴角的弧度淡得几乎看不见。 五皇子垂下眼若有所思。 楚景辰的目光在秦九脸上停了一会,然后慢慢移开,落到自己面前的酒杯上。 楚景皓眨眨眼,咧嘴笑了一声,拿起筷子也夹了块绿豆糕放进秦九碗里: “父皇说得对!秦侍读你看看你,太瘦了,我听说你一个人能干六部的活,这不吃多点怎么撑得住。” 那语气热络得像在招呼自家兄弟,但秦九注意到,楚景皓给他夹糕的时候,筷子的角度微微偏了,刻意避开了他自己面前那碟糕的摆放方向。 秦九低头看着自己碗里那块糕。糕面上嵌了豆沙,豆沙的颗粒比沈栖舟碾的粗。 他想起昨晚在醉春阁顶楼沈栖舟趴在他胸口说“本楼主要吃桂花糕,豆沙碾三遍”,然后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现在他坐在御花园暖阁里,面前是满桌皇子,碗里是楚景皓夹的绿豆糕。 而沈栖舟在几条街之外的醉春阁里,也不知道起来了没有,那只画眉不知道有没有被放在窗台,不知道那只金铃手镯有没有在他翻身时磕在床头矮几上。 “秦侍读,你在想什么?”楚景皓歪着头看他,那张娃娃脸上全是不加掩饰的好奇。 秦九收回目光,语气平静:“想谢殿下赐糕。” 他把糕夹起来放进嘴里,慢慢嚼了。 豆沙确实是粗了,不是碾了三遍,是碾了一遍就上了笼。 他在心里给御厨减了三分。 皇帝又喝了几巡酒,圆桌上的菜慢慢见了底。 话题从南漓的季风聊到西戎的骆驼,从北朔的马奶酒聊到东煌的商港。 楚景皓一个人贡献了七成的话,剩下的三成是太子偶尔插一句,五皇子偶尔接一句,楚景辰从头到尾都在喝酒,楚景川从头到尾什么都没说。 饭过三巡,皇帝忽然放下筷子。 “朕听闻安北王在醉仙楼跟秦侍读喝过三杯马奶酒。”皇帝说这话时语气随意。 “北朔那边饮酒有个说法,喝赢,他们敬你是勇士;喝输,连国书都会暗地里克扣三分。秦侍读赢了吗?” “臣没输。” 皇帝看了秦九一眼,没夸他喝酒的事,“你在和谈桌上跟北朔人吵了三天,朕今早看和书条款,安北王最后让步的那些细节,林敬业说按他的经验至少还要扯半个月……你三天就谈下来了。” 秦九微微勾起唇回道:“安北王让步,是因为北朔骑兵在乌兰山北麓的补给线撑不过今年冬天,他的主战派大将哲别木擅自调动骑兵已经引起国主不满。” “他在谈判桌上拖得越久,粮草只够再撑一旬……这些臣也是在军屯账册里偶然看到的线索。” 他把安北王粮草吃紧的信息归入“偶然从军屯账册中推得”,只字不提暗网、骨都侯送出的密信以及哲别木撤兵背后的情报运作。 皇帝点了点头,夹了块绿豆糕放进自己的碟子里,却忽然转向楚景川: “景川,你在边关这么多年,跟北朔人打过多少次交道?” 楚景川的声音简洁:“数不清。” “你觉得安北王这人怎么样?” 楚景川沉默了两息,最后说了四个字:“狼,不认输。” 楚景皓在旁边插嘴:“那秦侍读就是把狼按在地上……” “景皓。”太子把筷子搁在碗沿上,声音不高,但楚景皓立刻收了声,端起酒杯做了个“我自罚一杯”的姿势,笑嘻嘻地把酒灌下去。 皇帝没有理自己嘴碎的四儿子,他看着楚景川又问:“安北王和你都是边关出身,若有一日北境再起烽烟,谁能稳得住?” 楚景川没有回避:“将听令,粮听拨,边关就稳得住。” 他说完这句话继续拿起酒杯喝了一口,没有看秦九一眼,但他说的条件里有两件都跟秦九有关。 皇帝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但所有人都听懂了这句问答里的意思: 楚景川在边关待了多年,对秦九整顿军屯的成效看在眼里,但他是冷眼旁观的那一种,不反对也不站队。 秦九是文臣新贵,楚景川是边关悍将,两人之间隔得不止一张圆桌的距离。 秦九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余光扫过楚景川放在桌沿的那只手,指节有常年握刀的厚茧,搁在那里纹丝不动。 这个人的内力不弱,且比安北王更沉,沙场宿将里很少见到这般克制。 此时楚景皓又从旁边插进来,话题一转:“父皇,说起和谈,安北王还没走吧?他要是还在京城的话,后天皇祖母寿宴是不是也得请他?” 皇帝正端着茶盏,放下杯子看了他一眼:“礼部已经拟了邀约,他若愿意来,自然有他的席位。打仗归打仗,太后寿辰喜事一桩,来者是客。” “那敢情好!我还想亲眼看看这匹草原上的狼……对了父皇,您刚才说今天没外人,那秦侍读算外人吗?” 楚景皓又补了一句,这句话又让满桌安静了。 皇帝本想去夹酱牛肉的筷子停了下,反问:“你刚才自己拉着秦卿聊了半天,现在又问他算不算外人?” “那你先告诉朕,你跟他聊了那么久,还当他是外人?” 楚景皓被噎住,摸了摸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没再追问。 饭吃到这会儿,暖阁里的气氛已经不像刚开席时那么轻松了。 秦九放下酒杯,重新拿起筷子,把碗里那块楚景皓夹的绿豆糕吃干净。 余光里,楚景辰把面前的酒杯端起来又放下,放下又端起来。 秦九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楚景辰手里那张还没打出来的牌,他大概能猜到是什么,太后在寿宴上要用楚景辰当刀,而楚景辰必须在寿宴之前先确认一件事: 在皇帝心里,秦九到底是什么分量。 今天这场饭局,楚景辰试探过了,也得到他想要的答案:秦九的分量,比以前任何人都重。 他不会再在寿宴前贸然出手,只能等机会。 秦九也在等,等太后寿宴上所有的暗流都浮出水面,等所有的棋子走完最后一步,等他自己能光明正大地站在这张圆桌旁边叫一声“父皇”。 但不是今天,今天他只是秦九,五品侍读,来赴一场皇帝亲自安排的家宴。 皇帝看着满桌的年轻人,眼底的倦色淡了些,靠在椅背上,让高公公给他续了杯茶。 窗外湖面上的残荷被午后的风吹得轻轻摇晃,锦鲤在残荷间游来游去。
第117章 众目睽睽,被四皇子抱住 家宴吃了近一个时辰,皇帝放下茶盏,说了声“散了吧”。 暖阁里的气氛被这四个字轻轻一拨,终于松下来。 太子率先起身,朝皇帝行了一礼,带着东宫的人先走了。 他走的时候看了秦九一眼,那一眼里没有多余的话,但秦九读懂了太子的意思。 楚景川从围栏边直起身,朝皇帝行了一礼,转身便走。 他经过秦九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没有说任何话。 但那一下停顿,是一个人在经过另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时,身体下意识的反应。 楚景川在边关打了这么多年仗,他对“值得尊敬的对手”有本能的识别力,秦九是文臣,但楚景川在他身上嗅到了某种熟悉的东西。 同类,善于隐藏锋芒的同类。 楚景皓跟在楚景川后面蹦出去,经过秦九身边时还不忘回头喊了句“秦侍读我会去丞相府找你玩哦”,声音大得满条宫道都能听见。 秦九起身,朝皇帝行了一礼。 皇帝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高公公刚续的热茶,朝他摆了摆手: “去吧。明天休整一天,后天太后的寿宴,你得早到。” 秦九应了声“臣遵旨”,退出暖阁。 宫门外的暮色已经沉到了丹陛底下。夕阳从西边的宫墙上方斜斜打过来,把整条宫道染成一片昏黄。 银杏树的叶子落尽了,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轻轻摇晃,在地上画出几道淡淡的影子。 几位皇子正站在宫门外各自等车。 楚景川已经上了马车,车帘落下,遮住了那张冷冰冰的脸。他的马车是最先走的,很快就消失在宫道的拐角处。 楚景辰站在离宫门最近的那棵银杏树下,正在等他府上的马车。 秦九走出来的时候,两个人隔着不到五步的距离,目光在暮色里碰了一下。 楚景辰虽然被削了三级,但站在那里的姿态跟从前没有任何区别。 他看着秦九,看了几息。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最后他笑了,从银杏树下走过来,在离秦九两步远的地方停住。 “秦侍读,今天这顿饭,你吃得倒是自在。” 秦九站在丹陛下的台阶上,面色如常:“将军说笑了,陛下赐宴,臣不敢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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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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