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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朝楚景皓微微点了下头,转身往宫门方向走去。 楚景皓站在丹陛下,晨光把他宝蓝色的朝服染成淡金色。 他看着秦九的背影穿过银杏树林立的宫道,忽然想起昨晚秦九坐在他府里正厅上端着茶盏说的那句“国主今晚住哪儿”。 那时候他以为秦九是在审问慕容枭,现在他才反应过来,秦九问的是“你打算让他在这里待多久”。 他那份不动声色的周全里有一大半是替他楚景皓的前程作打算,在秦九眼里,他楚景皓不仅是四皇子,也是血脉相连的亲人。 楚景皓把袖口整了整,转身往回走。 他得回去把那只不肯走的北朔狼再踹上几脚,他怕自己再不踹,以后就真的踹不动了。 秦九的马车从承天门驶出去时,天色还早。 晨光从东边铺下来,把朱雀街的青石板染成一片淡金。 他在车厢里把暗网昨夜递来的最后一份情报看完,是关于慕容枭入境时在沿途驿站留下的人员替换痕迹,然后把信纸折好收进袖口,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连着几夜没睡足两个时辰,龟息诀能在朝堂上压住倦色,但压不住骨子里的乏。 他需要回一趟丞相府,把今日早朝上皇帝关于安北王一案的几道口谕整理成公文下发给刑部和大理寺,再去书房把军屯善后的最后几份折子批完。 批完之后,他想回醉春阁补个觉……把沈栖舟从被子里挖出来陪他补。 马车在朱雀街上拐了个弯,驶入东城那片勋贵府邸聚集的街坊。 这条街秦九平时很少走,因为不是回丞相府的近路,但今日朱雀街南段有礼部仪仗在为北朔使团离京善后封了半条街,老徐头便绕了这条道。 马车经过平安王府门口时,秦九忽然睁开眼。 马车夫老徐头本能地收紧了一下缰绳,马蹄在原地踩了两下,车速骤然慢了下来。 老徐头在丞相府赶了二三十年马车,什么场面都见过,能让他在驾车时下意识勒马的,不会是寻常事。 秦九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了一眼。 平安王府的朱漆大门敞着半扇。 门口石阶下头站着一个穿墨灰色暗云纹常服的人,身量颀长,肩背笔直,头发用银冠束着,手里捧着一只紫檀木匣。 匣子约莫一尺见方,雕工精细。 楚景川站在平安王府门口的石阶下,已经站了一会儿了。 他衣袍下摆被风吹得微微晃动,肩头沾了几片从街边槐树上飘下来的落叶,显然在门外等了不短的时间。 管家站在门内,门槛后面,脸上挂着标准的恭敬笑容,但两只手交握在身前反复搓着。 这是紧张,能让一个在王府当了三十年差的管家紧张到搓手,只能是老王爷亲自发了话。 果然,管家朝楚景川鞠了一躬,声音压得很低但秦九隔着半条街用内力听得清清楚楚: “二殿下,老王爷说了,今日身体不适,不见客。您请回吧。”
第150章 不用他同意,我自己嫁 楚景川没有动,只是把紫檀木匣从左手换到右手,又从右手换回左手。 这是他握刀时从不会有的动作。 他在北境战场上面对北朔前锋营的弯刀都不曾换过手,现在却不知道手里这只木匣该怎么拿,才能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一个被拒之门外的求见者。 “请转告老王爷,我今日来,不是以皇子的身份,是以晚辈的身份。这只匣子里的东西,我想亲手交给老王爷过目。” 楚景川的声音依旧冷静克制,但秦九认识他这么久,第一次在二皇子的语调里听到了那压不住的恳切。 管家又鞠了一躬,转身进了府门。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平安王江伯庸亲自开的,他依旧穿那身洗得发旧的朝服,头发白了大半,脸上没有怒色也没有喜色,只有深深的疲倦。 他看着楚景川,没有行礼,只是站在门槛后面,像一堵被岁月磨薄了但还立着的墙。 楚景川朝平安王行了一礼,晚辈对长辈的礼。 他双手将紫檀木匣呈上,说了句什么,声音被风卷走了大半,秦九只听见了结尾——“晚辈想求娶令郎江书珩。” 平安王没有接那只匣子。他沉默了几息,最后把门从里面拉上了。 朱漆大门在楚景川面前合拢,门环磕在铜铺首上发出声沉闷的响。 楚景川独自捧着那只匣子,站了一会儿。随后他把木匣端端正正地放在平安王府门口的石阶上,转身,往街口走去。 秦九把车帘放下来,在心里把刚才看到的画面重新拼了一遍。 平安王没有收楚景川的匣子,也没有当面骂他,只是用一道沉默的门把他关在外面。 这说明平安王的拒绝不是因为厌恶或者愤怒,如果是因为厌恶,他会直接把匣子摔在地上,或者当众斥骂,或者进宫向皇帝告状。 这些他全没做,他只是沉默。沉默,是因为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不能接受儿子的选择,但他也不想亲手把儿子逼上绝路。 他只是一个六十多岁心脏不好的老人,在面对独生子要跟男人在一起这个事实时,唯一能做出的反应就是关上门,让自己不要看到。 秦九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对老徐头说了句“停车”。 他掀开车帘走下马车,整了整袖口,往街口方向走去。 楚景川正站在街口那棵老槐树下,没有离开,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平安王府紧闭的大门。 听见脚步声,他偏过头,看见是秦九,沉默了一息才开口: “你给我的那条过继路子,我查过南漓那边的族谱了。平安王的胞弟确实有个孙子,今年四岁,父母双亡,由族中长辈抚养。” “我把过继文书拟好了,附了南漓族谱的副本和那孩子近况的记录,全放在匣子里……但老王爷没有看。” 他说这话时语气跟汇报军情差不多,没有掺杂任何个人情绪,但秦九看到他握着腰间仪刀的手指在微微收紧。 “平安王需要时间。”秦九靠在树干上,把袖口往上卷了一道,“过继文书是给老王爷的台阶,也是给江世子的保障。” “老王爷今天没有打开那个匣子,不代表他永远不打开。他收下了你的沉默,就等于收下了你的诚意。” “他本可以把你骂走,但他没有。他本可以把匣子摔出门,但他也没有。他只是关了门,把匣子留在门外。” 楚景川沉默了片刻,然后偏头看向秦九:“你当初是怎么跟秦丞相说的?” 秦九靠在树干上,晨光从槐树枝丫间漏下来落在他侧脸上,把那张苍白的脸染出一点暖意。 他想了想,给出了一个让楚景川意想不到的答案: “臣没说过,臣只是在有一天夜里把沈栖舟按在树上亲的时候被父亲和兄长撞见了。父亲……让沈栖舟走的时候多带件氅衣。” 楚景川脸上的表情在听到“多带件氅衣”时终于动容,这是罕见到几乎不曾在二皇子脸上出现过的情绪:羡慕。 “臣的父亲比老王爷开明一点。”秦九从树干上直起身,拍了拍袍子上沾的树屑。 “不过臣以为,老王爷不开明不在于他顽固,而在于他害怕。他怕的不是儿子跟男人在一起,是怕儿子选的路太难走。” “你是皇子,他知道皇子这条路有多难走;江书珩是独苗,他也知道断了香火有多难交代。” “两个‘难’加在一起,他除了关门,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 秦九说到这里,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是软底鞋从侧门台阶上跑下来的声音。 他转过身,就看见平安王府侧门那道窄窄的小门被从里面推开,一个宝蓝色的身影猫着腰从门里挤出来,怀里抱着一只小包袱。 对方头发没束好,几缕碎发垂在耳侧,整个人像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的。 江书珩。 他是急匆匆跑出来的,连世子常服的腰带都没系好,脚上趿着一双软底便鞋,鞋面上还沾着后花园的泥。 他怀里那只包袱不大,但塞得鼓鼓囊囊的,跑得太急,差点在石阶上绊一跤。 他扶着门框站稳,然后一抬头,看见了站在街口槐树下的楚景川。 楚景川大步走过去,伸手扶住他的肩。 江书珩仰起脸看着楚景川,怀里还抱着那只包袱,声音有点发抖但一个字都没停顿: “我爹把我锁在房里锁了一早上,我爬窗户出来的。他不要我嫁是不是……我嫁,不用他同意,我自己嫁。” 楚景川低头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把他从石阶上拉进怀里,用披风裹住,然后转过身看向站在槐树下的秦九。 秦九靠在槐树干上,双手抱胸,嘴角浮起些跟今天早朝上那副温和从容完全不同的笑意。 他没有走过去,只是远远朝楚景川点了点头,然后转身上了马车。 老徐头坐在车辕上回头问他是回府还是去醉春阁,秦九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回府,折子批完再说。”
第151章 南漓、东煌贸易发难 秦九回到丞相府还不到一个时辰,书房窗台上那盆白牡丹菊的花瓣还没被秋阳晒暖,青竹刚把新沏的白毫银针端进来,茶面上还浮着一层极细的白毫。 秦九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北境军屯善后的最后一份折子,笔尖蘸了墨,正要落笔。 窗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城外驿马直接冲进侧巷,马蹄上还带着官道尘土时那种裹着风沙的急响。 秦九的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瞬,然后继续落下去,把最后一个字写完。 他刚搁下笔,青柏已经推开书房的门,单膝跪在书案前,呼吸还没喘匀,额头上全是细汗。 他手里攥着一封火漆密报,封口处盖的不是暗网的印章,而是户部紧急公文的朱色火漆。 这是从江南织造局直接发来的官报,不是暗网的情报渠道。官报走的是驿站快马,从江南到京城一路换马不换人跑了整整两天两夜。 “公子,江南急报!”青柏把密报双手呈上,“南漓国趁北朔跟我们矛盾期间,联合东煌国在我中宸南部展开贸易商战!” “南漓两日前以‘保护本国蚕农’为由,将中宸输往南漓的丝绸出口税率从原来的三成提高到六成半,同时宣布对东煌的丝绸出口税率降至一成。” “东煌紧随其后,将中宸输往东煌的瓷器出口税率从两成半提高到五成,同时宣布对南漓的瓷器进口免税。” “两国联手,南边贸易被卡住了脖子,江南商户已经乱了,临安、姑苏、湖州三地的丝绸商会今早联合递了急报入京。” 秦九的手指在密报边缘停了一瞬。三成提高到六成半,两成半提高到五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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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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