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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国公，三朝老臣，虽然已经致仕多年，可在朝中的根基依旧深得很，门生故旧遍布六部，这样的人物，面子不能不给。 他合上请帖，指尖在边角轻轻敲了一下：“不能不去。” 柳云卿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只是安静地等着他继续说。 萧衍之将请帖放在桌上，偏过头看着他。 “刚好这也是咱们成亲后你第一次出席这种场合，我陪你去见个礼。” 柳云卿垂下眼，没有说话，手指却轻轻攥了一下袖口。 他有些紧张，柳家在金陵虽说是富甲一方，可到底是商贾出身，跟京城这些世代簪缨的勋贵人家比起来，终究是隔着一层。 他倒不是怕自己应对不来，他怕的是给萧衍之丢脸。 萧衍之似乎看出了他的顾虑，又补了一句：“别怕，若是男女分席的话，霍侯夫人也会去，我跟她说了，她会照顾你的。” 柳云卿的手指微微一顿，像是没料到他竟会替自己想到这一层。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萧衍之搭在桌沿上的手。 “多谢王爷为我考虑。” 萧衍之被他这一握，耳根“腾”地就热了。 他低头看着那两只交握的手，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柳云卿没有多留。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面色恢复了一贯的温婉端方，仿佛方才那一刹的触碰只是无心之举。 “王爷早些歇息，我先回房了。” 他说完，微微屈膝行了一礼，转过身，沿着游廊往后院走去。 萧衍之还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那只被握过的手。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方才那一瞬间的温度，温热的、柔软的，像一片羽毛轻轻拂过。 “……这是怎么了。” 他低声自语了一句，摇了摇头，在桌前坐下来，端起茶盏灌了一口。 他还没来得及把那股莫名的异样压下去，门外就传来了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衍之！大晚上的发什么呆呢？” 霍行舟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衣袍上还带着夜风中的凉气，一进门就看见萧衍之端着茶盏一脸失神的模样。 他凑过来，伸手在萧衍之面前晃了晃：“喂，想什么呢？脸这么红？”
第175章 有了新欢就忘旧爱 萧衍之看着霍行舟这才清醒过来，他摇了摇头。 “没什么，你怎么来了？” 霍行舟委屈吧啦地看向他。 “我再不来，怕是你要忘了我了。” 萧衍之撇了撇嘴：“滚一边去。” 霍行舟咧嘴笑了起来。 他非但没滚，反而顺势揽住了萧衍之的肩，半拖半拽地将人往卧房的方向带。 “滚不了，我今儿来就是来黏着你的，你说破天我也不走。” 萧衍之被他拽得踉跄了两步，无奈地叹了口气，却没有挣开他的手臂。 两个人穿过游廊，廊下的红灯笼在夜风中摇摇晃晃，将他们的影子投在青砖地面上，一高一矮，挨得极近。 霍行舟的步子迈得很大，萧衍之被他带着走，目光无意间扫过月洞门的方向。 柳云卿住的院子门已经关上了，里头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大约是还没歇下。 萧衍之的目光在那扇门上停了一瞬，随即收了回来。 霍行舟没注意到他的走神，已经推开了卧房的门，将他往里一带，反手就将门关上了。 “行了，这下清净了。” 霍行舟松开他的肩，走到桌前拿起茶壶倒了一杯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你忙什么呢？我去宫里找你，说你走了，我又去谢兰亭那儿找你，说你不在。害我跑了大半个京城，脚都磨出泡了。” 萧衍之靠在门板上，双手抱胸看着他：“你找我做什么？” “找你？” 霍行舟放下茶杯，抹了一把嘴，转过身来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幽怨。 “想你了呗。你说你好不容易休沐那几日，天天待在府里，也不来找我。” 他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了下去，不像是在抱怨，倒像是在委屈。 萧衍之看着他这副模样，一时竟有些心软。 他走过去，在桌子另一侧坐下来，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水，慢悠悠地喝了两口。 “府里的事，她刚接手，我总得看着些。” “那你就不能也来看看我？” 霍行舟隔着桌子瞪着他。 “再说了，你要是不让我来，我就把你这儿的花园全拔了种菜，天天蹲在你门口给你送萝卜。” “我看你是真闲得慌。” 霍行舟嘿嘿笑了两声。 他绕过桌子，在萧衍之旁边坐下，胳膊肘撑在桌面上，偏着头看他。 “行了行了，不闹了。说正经的，我今儿来，是有一桩事想跟你说。” 萧衍之放下茶杯：“什么事？” 霍行舟的面色比方才正经了许多。 他收起了嬉皮笑脸的劲儿，手指在桌沿上不自觉地敲了两下，像是有些不好开口。 “陛下马上就十六了。” “前朝那帮人，明面上不说，私底下已经在议论了。说陛下年纪不小了，该亲政了。陛下若再不亲政，这摄政王的位置……占久了，就不太合适了。” 萧衍之端着杯子的手没有顿，甚至没有偏过头看他一眼。 霍行舟看着他那副面不改色的模样，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把后半句话也说了出来。 “有人已经在盘算着，要给你安一个篡权的罪名。话不好听，我也不乐意传。可我既然听见了，就不能不告诉你。”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只剩下烛火偶尔爆裂的细微声响。 萧衍之端着那杯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水面。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我知道了。” 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霍行舟看着他，心里有些发闷。 “衍之，”霍行舟往前凑了凑，“你要是心里有火，别憋着。” “我没事。” 萧衍之终于偏过头来看着他，嘴角甚至微微弯了一下。 “这事儿我心里有数。你不用替我担心。” 霍行舟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确认他是真的没有在硬撑，才慢慢地收回目光，重新靠回椅背里。 “行，那我就不操这份心了。你心里有数就好。” “你先别往外传。让那些人以为我不知道，让他们再闹几日，闹到万寿节那天再说。” 霍行舟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想在万寿节那天……给他们一个惊喜？” 萧衍之没有回答，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霍行舟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悬着的担忧便慢慢落了下来。 只要萧衍之说的，他就信。 两个人又坐着说了几句闲话，萧衍之才站起身，走到屏风后面去换寝衣。 霍行舟赖着不走，隔着屏风絮絮叨叨地说着营里这几日的趣事，萧衍之偶尔应一声，偶尔懒得应。 等他换好衣裳从屏风后面出来的时候，霍行舟已经自己在床榻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外衣脱了，就穿着一件中衣，大喇喇地占了大半张床。 萧衍之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你今儿不走了？” “不走了。” 霍行舟拍了拍身旁的空位：“我都好久没跟你一块睡了，你该不会有了新欢就忘旧爱了吧？” 萧衍之被他这话噎了一下，却没有反驳。 他在床沿上坐下来，没有躺下，只是偏过头看着霍行舟。 霍行舟感觉到他的目光，便也偏过头来看他：“怎么了？” “没怎么。” 萧衍之收回目光，垂下眼，沉默了一瞬：“就是觉得……你方才说的那些话，我听着，心里还算踏实。” 霍行舟愣了一下，随即嘿嘿笑了起来：“那是！我别的没有，就是会让你安心。” 他说着，伸出手，在萧衍之的肩上轻轻拍了两下：“放心，不管什么时候，我都在。” 萧衍之没有接话，他脱下靴子，在霍行舟旁边躺了下来。 霍行舟往里面挪了挪，给他腾出更多的位置，然后伸过手来，替他将被角掖好。 “睡吧，明儿不是还得早起。” “嗯。”
第176章 撑腰 两日后的令国公府的寿宴设在正院，萧衍之到的时候，门前的车马已经排到了巷口。 柳云卿跟在他身侧，穿着一件石青色的褙子，外头罩着月白色的披帛，腰间系着银丝绦带，乌发梳成高髻，鬓边簪了一支白玉兰簪，整个人素净而端方。 他微微垂着眼，跟在萧衍之身后半步的位置，不近不远，恰到好处。 萧衍之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见他面色还算平静，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别紧张。" "嗯。" 两个人跟着引路的管事穿过垂花门，走进正院。 令国公府的正院极大，两侧摆满了桌椅，男宾在东，女眷在西，中间隔着一道屏风和几盆半人高的绿植。 萧衍之一进门，便有不少人起身行礼。 他一一颔首回应，姿态从容，目光却在人群里不着痕迹地扫了一圈。 霍行舟说朝中有些人在盘算着给他扣罪名，他今日来，便存了几分看看风向的心思。 他一面与几位老大人寒暄着，一面往男宾席那边走过去。 谢兰亭已经到了。 他坐在令国公右手边的位置上，面前摆着一盏酒，手里捏着一只空杯，正侧着头听令国公说话。 他的目光与萧衍之对了一瞬，随即移开，仿佛只是无意间的一瞥。 萧衍之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隔着一张桌案，两个人谁都没有开口。 柳云卿跟着引路的婆子往女眷那边去了。 萧衍之的目光追着他的背影，看见他在霍夫人旁边坐下来，微微弯下腰，像是在跟霍夫人说什么。 霍夫人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背，又侧过头，替他介绍旁边几位夫人。 柳云卿便依次行礼，姿态端方，挑不出半点毛病。 萧衍之收回目光，端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 席间觥筹交错，觞筹往来，倒也算太平。 可这种太平，很快就被打破了。 萧衍之正跟一位老大人说着今年漕运的事，忽然听见女眷那边传来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 他偏过头，隔着那几盆绿植和半面屏风，能看见那边的身影晃动了几下，像是有人站了起来。 萧衍之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谢兰亭也察觉到了，他不动声色地放下酒杯，目光往女眷那边扫了一眼。 骚动没有平息，反而更大了些，还夹杂着几句压低了的声音。 萧衍之站起身，整了整衣冠，对着对面的老大人微微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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