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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华殿东侧的值房里,李景烨坐在萧衍之的椅子上,面前摊着一本奏章,是他从桌上随手拿的。 他看了两行,发现是西南驻军换防的批复,上面有萧衍之和谢兰亭两个人的批注,两种字迹交错在一起,你来我往,配合默契。 李景烨盯着那些批注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将奏章合上,放回原处。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房梁发呆。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门外传来脚步声。 李景烨猛地坐直了身子,端起桌上的茶盏,做出一副正在喝茶的悠闲模样。 门被推开了。 萧衍之站在门口,看见屋里坐着的人,微微一愣:“陛下?” 李景烨放下茶盏,站起身,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自然一些:“皇叔回来了?朕等你一会儿了。” 萧衍之走进来,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李景烨脸上。 “陛下有事?” 李景烨深吸一口气,将事先想好的说辞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然后开口,声音稳稳当当的。 “皇叔,朕听说西北边关的事,不太平。” 萧衍之的目光微微一动。 “朕知道皇叔这些日子在查什么。朕虽年幼,可也是天子。皇叔需要人手的时候,朕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萧衍之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这孩子,确实跟从前不一样了。 “陛下有心了。”萧衍之在椅子上坐下来,示意李景烨也坐。 李景烨在他对面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上,一副等待训示的模样。 萧衍之看着他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唇角,随即恢复了正色。 “陛下既然问了,臣还真有一件事,想请陛下帮忙。” 李景烨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什么事?” “赵德明。” 萧衍之将谢兰亭查出来的那些事,挑着能说的,简单说了一遍。 李景烨听得很认真,眉头越皱越紧,听到最后,面色已经沉了下来。 “皇叔的意思是,这个人可能通敌?” “现在还不能确定,但他的嫌疑最大。” 萧衍之点了点头,“臣让谢兰亭在查兵部和内阁这边,裴影在查通政司和驿路那边,霍行舟在核边关的军报。” “可有一件事,臣不方便出面,谢兰亭不方便出面,霍行舟也不方便出面。” 李景烨坐得更直了:“什么事?” “赵德明好赌。” “他每个月都要去城东的吉祥赌坊几次,手气不好,输多赢少。他一个职方司郎中的俸禄,根本不够他输的。” “臣想知道,他输的钱,是从哪儿来的。” 李景烨听懂了。 “皇叔想让朕派人去查他的银钱往来?” 萧衍之点了点头:“朝中各部的官员,银钱往来都有记录可查。可这些记录,臣调阅起来动静太大,谢兰亭调阅也会引人注目。” “可陛下不同。陛下是天子,调阅任何记录都是天经地义,没有人会多想。” 李景烨用力点了点头:“朕明白了。朕这就让人去查。” 他说着就要站起来,萧衍之伸手按住了他的肩。 “陛下别急。” 李景烨又坐了回去。 “赵德明的银钱往来,不能大张旗鼓地查。”萧衍之的声音压得更低了,“陛下身边最信得过的人是谁?” 李景烨想都没想:“张茂。” “张茂不行。”萧衍之摇了摇头。 “张茂是陛下身边的总管太监,他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他若是去查银钱往来,不出半日,满朝文武都会知道。” 李景烨皱起了眉头:“那朕还能用谁?” 萧衍之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说了两个字。 “暗桩。” 李景烨的瞳孔微微放大了。 “皇叔是说——” “陛下登基之前,先帝在宫外养了一批人,专门替皇室做一些……不方便公开的事。” 萧衍之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 “这批人的存在,只有历代皇帝和摄政王知道。先帝驾崩前,将他们的名单和联络方式交给了臣。” “如今,臣将它们交给陛下。”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铜牌,递到李景烨面前。 那铜牌不过寸许见方,背面刻着一串编号,铜色已经有些发暗,显然有些年头了。 李景烨接过铜牌,低头看着,手指微微发抖。 “皇叔……这些事,你从前怎么不告诉朕?” “因为陛下还小。” 萧衍之的声音很温和,温和得像是春日午后的风。 “臣本想等陛下加冠之后,再将这些东西交给陛下。可如今形势紧迫,臣等不了那么久了。” 他抬起头,看着李景烨的眼睛,一字一句。 “陛下,这些人是刀。刀用得好,能护国;用不好,会伤身。陛下要用他们,就必须先学会握刀。” 李景烨攥紧了那枚铜牌,指节泛白。 “朕明白。” 他的声音不大,却重得像一块石头。 “皇叔放心,朕不会让皇叔失望的。” 萧衍之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笑了一下。 “臣一直都知道,陛下不会让臣失望。” 李景烨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他飞快地低下头,借着看铜牌的动作,将那点湿意逼了回去。 “皇叔,那朕这就去安排。” 萧衍之点了点头:“小心些。” 李景烨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来,转过身。 “皇叔。” “嗯?” “谢兰亭和霍行舟能帮皇叔的忙,朕也能。” 他说这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扬起,眼睛亮得惊人,像是一个在向大人证明自己的孩子。 萧衍之看着他,弯了弯唇角。 “臣知道。” 李景烨便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转身跑了出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 萧衍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将暗桩交给李景烨,是信任,也是试探。 这批人藏得太深,连他都没能完全摸清底细。 若李景烨能用好他们,说明这孩子真的长大了。 若用不好…… 萧衍之睁开眼,看着窗外渐渐西沉的日头,目光沉沉。 不会的。 皇兄的儿子,不会差的。
第43章 三个人都露馅了 次日清晨,文华殿东侧的值房里,萧衍之面前摊着四份情报。 谢兰亭的:兵部职方司近半年的文书流转记录,赵德明经手的每一份军报都标记得清清楚楚。 霍行舟的:边关军报与赵德明经手时间的对照表,以及他对敌军动向的推演。 裴影的:赵德明近半年的行踪记录,精确到每一天去了哪里、见了谁、吃了什么、买了什么。 李景烨的:赵德明的银钱往来记录,以及那个每隔两个月出现一次的无名信。 四份情报摊在一起,像四块拼图,正在慢慢拼出一幅完整的画面。 萧衍之将它们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裴影。” “奴才在。” “赵德明收到的那封无名信,是从哪儿寄来的?” 裴影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铺在萧衍之面前。 “奴才查了。信的邮戳是京城本地的,但寄信人的地址是假的。奴才顺着邮路查了送信的驿卒,驿卒说,让他送信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男子,中等身材,普通长相,没什么特征。” “也就是说,查不到。” 裴影低下头:“是奴才无能。” 萧衍之摆了摆手:“不是你的问题。对方藏得很深。” 他拿起那四份情报,又看了一遍,然后站起身。 “去定远侯府。” 霍行舟看了那四份情报,沉默了很久。 他将它们一张一张地铺在床上,用手指在上面画线,将相关联的条目连在一起,画出了一张密密麻麻的关系网。 “赵德明不是一个人。” 他放下笔,靠在迎枕上,面色凝重。 “他背后有人。那个人每隔两个月给他一百两银子,让他经手军报的时候,多留一份抄本。” “一百两银子,买一份边关军报的抄本,这个价钱不算高,但也不低。说明对方不是随便买买,而是有明确的目的。” 萧衍之点了点头:“我也这么想。问题是,那些抄本最终流到了谁手里。” 霍行舟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目光里带着几分冷意。 “还能是谁?”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萧衍之听懂了。 敌军。 萧衍之的手指微微收紧。 “如果赵德明真的把军报抄本卖给了敌军,那他通敌的罪名就坐实了。” “可现在我们手里只有间接证据,没有直接证据。抓了他,他不一定会招。不抓他,他还会继续往外传消息。” 霍行舟靠在迎枕上,盯着头顶的帐幔,目光沉沉。 “得想个办法,让他自己露出马脚。” 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开口。 “钓鱼。” 萧衍之微微一愣,随即弯了弯唇角。 “你先说。” 霍行舟也不客气,压低声音,将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 萧衍之听完,点了点头,又补充了几条。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将计划越补越周密,越补越详尽。 等议完的时候,窗外的日头已经移到了正中。 霍行舟靠在迎枕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侧过头看着萧衍之。 “衍之。” “嗯?” “你这几日瘦了。” 萧衍之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 “有吗?” “有。”霍行舟的语气笃定,“下巴都尖了。你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 萧衍之懒得理他,站起身。 “我先走了。你按计划行事。” 霍行舟点了点头,看着他走到门口,忽然又开口。 “衍之。” 萧衍之脚步一顿,转过头。 霍行舟半躺在床上,冲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赖皮,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记得吃饭。” 萧衍之看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知道了。” 他推门出去,月白袍服的衣角在门框处一闪,消失在日光里。 霍行舟看着那扇合上的门,笑容慢慢淡了下来。 他低下头,看着床上那四份情报,目光沉沉。 谢兰亭,小皇帝,裴影。 还有他。 四方人马,各怀心思,却因为同一个原因汇聚到了一起。 霍行舟靠在迎枕上,闭上眼,唇角弯起一个苦涩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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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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