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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天光微亮。 萧衍之换了一身利落的深青色常服,乌发以玉簪束起,腰间系着一条窄皮带,脚蹬薄底快靴,整个人比平日里多了几分英气。 他站在王府门前,看着仆从将最后一件行李搬上马车,目光在府门口扫了一圈。 裴影站在台阶下,垂手而立,面色如常,可眼下那圈青黑比昨日又深了几分,显然一夜没睡。 “府里就交给你了。” 裴影低下头:“是。” 萧衍之点了点头,弯腰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出发。” 马车辘辘驶动,穿过长街,往城门的方向去。 裴影站在王府门前,看着那辆马车渐行渐远,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街角。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老吴头走过来,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裴公公,王爷走了,您要不进去歇会儿?” 裴影没有回答。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进府里,穿过前院,穿过游廊,走进自己的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城门口。 马车缓缓驶出城门,萧衍之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 晨光从东边铺过来,将整座城门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 城门外,乌泱泱站了一群人。 打头的是李景烨。 他左边站着谢兰亭,右边站着霍行舟。 马车在他们面前停下。 萧衍之弯腰下了车。 他看着面前这三个人,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就在几天前,他还被这三个人气得差点晕过去。 可此刻,看着他们站在城门口送他,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庆幸他们来了。 又庆幸自己终于可以走了。 萧衍之深吸一口气,将那股乱七八糟的情绪压了下去,大步流星地走到三人面前。 “陛下,臣走了。” 他对着李景烨行了一礼,声音温和。 “朝中的事,臣已经交代给内阁了。陛下若有拿不准的,可以问谢相,也可以问几位大学士。” 李景烨点了点头。 “朕等皇叔回来。” 萧衍之看着他泛红的眼眶,伸出手,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两下。 “臣一定回来。” 然后他转向谢兰亭。 “谢相。” “朝中的事,就拜托谢相了。” 谢兰亭点了点头,声音沉稳。 “王爷放心,臣省得,王爷一路小心。” 萧衍之看着他,点了点头,然后转向霍行舟。 霍行舟笑嘻嘻地看着他,不等他开口,先说了话。 “我伤还没好,就不跟着你去了。你自己小心些,别逞强,该吃吃该喝喝,别又瘦了。” 萧衍之看着他这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知道了。” 他转过身,走回马车旁,弯腰上了车。 车帘落下,将三个人的目光隔绝在外。 “走吧。” 马车辘辘驶动,沿着官道往南走去。 萧衍之靠在车壁上,闭着眼,听着车轮碾过路面的声响,一下一下,沉闷而悠远。 他没有掀开车帘回头看。 可他知道,那三个人一定还站在那里,看着他的马车越走越远,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萧衍之睁开眼,看着车顶那根微微晃动的横梁,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走了也好。 他不是不想看见他们,是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 他不是不懂。 他只是不想懂。 至于景烨…… 那孩子站在城门口,龙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眼眶红红的,却硬撑着没有掉眼泪。 他上马车之前,景烨在他手心里塞了一样东西。 萧衍之张开手,掌心里是一枚小小的平安符,红色的锦缎已经有些褪色了,边缘磨得起毛。 他翻过来,背面用金线绣着两个字。 “平安”。 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景烨自己绣的。 萧衍之的手指在那两个字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十五岁的少年,坐在龙椅上,要应付满朝文武,要学着做一个好皇帝。 可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他偷偷学绣花,绣了一个平安符,塞进皇叔手里,然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萧衍之将平安符贴在胸口,闭上眼。 他想起自己十五岁的时候,也是这样看着皇兄的。 小心翼翼,患得患失,怕被看穿,又怕不被看见。 可他没有说破。 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想起那年,跪在乾元殿里对皇兄说“我喜欢你”的自己。 同样的卑微,同样的胆怯,同样的害怕被拒绝。 他知道那种滋味有多难受。 他不想让景烨也尝到。 所以他假装不知道,他以为这样对景烨好。 可现在他忽然不确定了。 马车消失在官道尽头的那一瞬间,李景烨的眼泪终于没忍住。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霍行舟站在一旁,看着小皇帝这副模样,叹了口气。 “陛下啊,您就别哭了,衍之已经走了,他看不见了。” 李景烨正在抹眼泪的手猛地一顿。 他转过头,斜睨了霍行舟一眼,眼眶还红着,鼻尖也红着,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冷得像刀子。 “你管朕干什么?小心朕让你滚回边疆。” 霍行舟被他这一眼看得无语至极。 这小屁孩。 明明哭得跟个泪人似的,嘴上却半点不肯服软,真是又可怜又欠揍。 霍行舟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 “行行行,臣不管,臣不管。陛下您慢慢哭,臣先走了。” 谢兰亭从城门口离开的时候,一句话都没有说。 只是安静地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一步一步地走回去。 萧衍之走了。 他的心像是突然被挖空了一块,空落落的,怎么都填不满。 “谢相——” 身后传来霍行舟的声音,由远及近,带着几分急促。 谢兰亭没有停,继续往前走。 霍行舟骑马追上来,在他身侧勒住缰绳,翻身下马,与他并肩而行。 “谢相,走这么快干什么?” 谢兰亭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面色淡淡的。 “回宫,处理政务。” 霍行舟看着他这副故作镇定的模样,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这个人,比他想象的要能忍。 “谢相,别太伤心了。” 谢兰亭的脚步顿了一下,转过头,看着霍行舟。 “是,没世子有经验,跟衍之分别多次。” 霍行舟的笑容僵住了。 谢兰亭说的倒是事实。 他跟萧衍之分别的次数,确实多得像吃饭喝水一样平常。 每次回京,待上十天半月,然后拍拍屁股走人,一去就是一年半载。 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 可方才在城门口,看着萧衍之的马车消失在官道尽头的那一刻,他的心还是狠狠地揪了一下。 霍行舟垂下眼,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谢相说得对,我确实有经验。” “可经验这东西,攒得越多,越不是滋味。” 谢兰亭看着他,目光微微一动。 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晨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霍行舟抬起头,看着谢兰亭,忽然咧嘴一笑,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行了,不说了。谢相不是要回宫处理政务吗?走吧,一起。” 谢兰亭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第65章 没有裴影在身边,确实不太习惯 马车在官道上已经走了整整五天。 萧衍之靠在车壁上,闭着眼,面色比出发时又白了几分。 连日赶路,吃不好睡不好,眼下那圈青黑深得像是用墨笔描过,连唇色都淡得几乎看不见。 车厢角落里堆着几本沿途各州县送上来的水情急报,他昨夜全看了一遍,直到后半夜才合眼。 “爷,前方传来消息。” 侍卫策马靠近车窗,声音压得很低。 “河水已经漫过堤坝,淹了清江、平阳两个县城。水还在涨,怕是——” “知道了。” 萧衍之睁开眼,声音沙哑。 “加快速度,日夜兼程。告诉前头的人,不必等我了,先赶路要紧。” “是。” 又走了两日,天越来越阴,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像是随时要塌下来。 午后的光景,暴雨终于落了下来。 雨幕遮天蔽日,前方的路几乎看不见,车轮碾过积水,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马车忽然慢了下来,最后干脆停了。 萧衍之皱了皱眉,掀开车帘往前看了一眼。 官道上堵了长长一溜车马,看不见尽头,雨太大,连前面的马车都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被雨声压得几乎听不见。 侍卫策马从前方跑回来,浑身湿透,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爷,前面有驾马车陷进泥里了,车轮卡在坑里出不来,堵了好些车。” 萧衍之看了看天色,雨没有要停的意思,再这么堵下去,天黑前到不了下一个驿站。 “你们几个去帮一把,赶紧疏通,赶紧赶路。” 几个侍卫应了一声,翻身下马,冒着雨往前头跑去。 萧衍之靠在车壁上,听着外面的雨声和此起彼伏的吆喝声,闭着眼,手指在膝上轻轻叩着。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马车开始缓缓移动了。 侍卫跑回来,浑身泥水,气喘吁吁:“爷,通了。那辆马车的轮子卡在坑里,兄弟们帮着抬出来的。” 萧衍之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马车重新上路,雨依旧下着,比方才小了些,却还是密密匝匝的。 萧衍之靠在车壁上,闭上眼,听着车轮碾过泥水的声音,慢慢睡了过去。 又走了两日,终于进了金陵城。 雨还是没停,虽不如前几日那般铺天盖地,却也是淅淅沥沥的,打在青石板路上,溅起一朵一朵的水花。 萧衍之掀开车帘,看着这座江南重镇。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还开着门,行人却比平日少了许多,偶尔有几个撑着油纸伞的身影匆匆而过,鞋履踩在积水里,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城中的积水已经漫过了脚踝,低洼处更深些,马车轮子碾过去,水花四溅。 “爷,雨太大了,要不要先找个地方歇歇?” 侍卫策马靠近车窗,低声问道。 萧衍之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前方被雨幕笼罩的街道,点了点头:“找个客栈,歇一会儿,等雨小了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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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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