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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因为他发现谢兰亭正在看他。 那道目光与方才的冷厉截然不同,甚至他的嘴角还微微翘着。 萧衍之微微一愣,后半句话便卡在了喉咙里。 谢兰亭看见萧衍之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心里“轰”地一下炸开了。 他看我了。 谢兰亭拼命压住快要翘起来的嘴角,面上端着一副冷淡神色,耳朵却已经开始悄悄地泛红。 他低下头,假装去看面前的奏章,可那些字一个都看不进去。 满脑子都是萧衍之方才看他的那一眼。 萧衍之收回目光,心中却微微有些异样。 谢兰亭今日是怎么了? 他皱了皱眉,把这丝异样压了下去,继续方才没说完的话。 “否则日后到了亲政的年纪,骤然接手政务,难免手忙脚乱。此事宜早不宜迟,便从今日开始吧。” 陈明远不敢再反对,连连点头称是。 韩彰和钱文渊自然也没有异议,纷纷附和。 御座之上,李景烨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 他端坐在那里,努力维持着少年天子的威严,可他的眼睛一会儿看看谢兰亭,一会儿看看萧衍之,眉头越皱越紧。 方才谢兰亭开口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对劲了。 这个人昨天还在朝堂上对着皇叔喊打喊杀,怎么今天忽然就调转枪头,替皇叔说起话来了? 更让他不舒服的,是皇叔方才看谢兰亭的那一眼。 他看见皇叔的目光落在谢兰亭脸上时,微微顿了一下,像是有些意外。 然后谢兰亭的耳朵就红了。 李景烨攥紧了扶手。 谢兰亭这厮在想什么呢? 皇叔不过是看了他一眼,他红什么耳朵? 殿中安静了一瞬,李景烨猛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走神了。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一些:“既然谢相都说了,就这样吧。” 他说完,目光不由自主地又飘向谢兰亭。 谢兰亭正低着头看奏章,耳朵还是红的,嘴角却微微翘着。 李景烨的目光又移向萧衍之。 萧衍之面色如常,正在翻奏章,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景烨收回目光,心里那股不舒服的感觉更重了。 “……陛下以为如何?” 萧衍之的声音忽然响起来。 李景烨一个激灵,连忙坐直了身子:“什么?” 萧衍之抬起头看着他,目光温和。 “臣方才说,今日便从西南边陲的军报开始,挑几件不甚紧要的送到御前。陛下意下如何?” 李景烨连忙点头:“好,好,就依皇叔所言。” 他说着,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谢兰亭。 谢兰亭依旧低着头,耳朵似乎比方才更红了。 李景烨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陛下?” 萧衍之的声音又响起来。 “陛下可是身体不适?” 李景烨连忙摇头:“没有没有,朕好得很。” 议政继续进行。 萧衍之又说了几件事,条理分明,言简意赅。 谢兰亭坐在对面,低着头批奏章,笔尖走得飞快,耳朵却始终竖着,一个字都不肯漏掉。 他偶尔抬头看萧衍之一眼,随即飞快地低下头,像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殿外廊下,裴影看着这一幕,心里莫名有些想笑。 谢相隐藏了这么长时间的心思,就这样败露了。 不知道皇上会怎样惩处谢兰亭呢? 他还真的挺好奇的。 议政结束后,众人陆续散去。 谢兰亭收拾着面前的奏章,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磨磨蹭蹭的。 萧衍之站起身,对他微微颔首:“谢相,今日辛苦了。” 谢兰亭连忙站起来。 “王爷也辛苦。” 他说完就后悔了,这话说得,怎么听怎么像在献殷勤。 他连忙补救似的加了一句。 “王爷方才提的那几件事,臣回去再斟酌斟酌,明日一早来王爷值房禀报。” 萧衍之点了点头:“有劳谢相。” 谢兰亭抱着奏章走出文华殿正殿,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 他方才说的王爷没有拒绝。 那就是同意了。 谢兰亭的嘴角翘起来,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他抱着奏章一路走,走得虎虎生风,袍角翻飞,连迎面吹来的冷风都觉得暖融融的。 走了好一会儿,他才忽然反应过来。 等等,他一个宰相,去摄政王的值房禀报政务,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他高兴个什么劲? 谢兰亭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站在宫道上,被冷风一吹,脸上的热度才慢慢降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板起面孔,恢复了那副清冷寡淡的模样,继续往前走。 只是走了几步,嘴角又忍不住翘了起来。 而文华殿东侧的值房里,萧衍之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本奏章,却没有看。 他的手指轻轻叩着桌面,眉头微蹙,似乎在想着什么心事。 裴影端着一盏新沏的茶走进来,轻手轻脚地放在桌角,低声道:“王爷,喝茶。” 萧衍之“嗯”了一声,却没有动。 裴影站在一旁,犹豫了片刻,还是没忍住:“谢相今日在议政时,倒是替王爷说了话。” 萧衍之沉默了片刻,淡淡道:“他只是就事论事罢了。” 裴影垂下眼:“是,奴才多嘴了。” 他退到一旁,心中却微微松了一口气。 王爷是这样想的就好。 而乾元殿内,李景烨坐在御案后头,面前的奏章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满脑子都是方才议政时的画面。 李景烨猛地一拍桌子,把一旁的张茂吓了一跳。 “陛下?” 李景烨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话:“谢兰亭他到底想干什么?” 张茂被问得一头雾水:“陛下,谢相怎么了?” “他跟皇叔挨着办公还不够,还要在议政的时候替皇叔说话!” 张茂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他看着小皇帝那张气鼓鼓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头疼。 陛下啊陛下,您这反应,是不是也太大了些? “张茂。”李景烨忽然开口,声音压低了。 “老奴在。” “你去查查,谢兰亭有没有什么心上人,他都三十多了还一直未娶,原因到底是什么,朕要一清二楚。” 张茂愣了愣:“陛下,这——” “去!”李景烨一拍桌子。 “朕是皇帝,查个人怎么了?” 张茂不敢再劝,连忙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李景烨独自坐在御案后头,攥紧了拳头。 谢兰亭,你最好别打什么歪主意。 皇叔是朕的。 是朕的皇叔。 谁都不能抢走。
第15章 不拒绝,不主动,不回应 议政结束后,文华殿东侧的值房里安静下来。 萧衍之坐在桌前,面前摊着几本奏章,手里捏着一支狼毫,朱笔在纸面上缓缓游走。 他批阅的速度不快不慢,每一本都看得仔细,偶尔停下来想一想,偶尔在奏章边上写几个字的批注,字迹端正清隽,一如他这个人。 窗外日光一寸一寸地移,从东墙慢慢爬到西墙,将窗棂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架无声的日晷。 裴影站在角落里,安静得像一尊雕像。 他的呼吸放得极轻,脚步也放得极轻,只在萧衍之杯中的茶凉了时,才悄无声息地走上前,换一盏热的,然后退回去。 裴影的目光落在萧衍之的侧脸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开。 窗外有鸟雀在廊下啄食,细细碎碎的声音传进来,衬得这间屋子愈发安静。 萧衍之批完一本奏章,搁下笔,揉了揉眉心。 他的眼下那点青黑比昨日更深了些,大约是这些日子太过操劳,又或是夜里没睡好。 裴影动了动脚步,想上前问一句要不要歇一歇,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王爷最不喜人在他处理公务时打扰。 叩、叩、叩。 三声轻响,不急不缓,力道恰到好处。 裴影的眉头微微一动。 这敲门的节奏他认得。 张茂。 果然,门外传来张茂那带着几分苍老的声音:“殿下,皇上让老奴给您送东西来了。” 萧衍之抬起头,将手中的朱笔搁在笔架上:“进来。” 门被轻轻推开,张茂端着一只红漆托盘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内侍,一人捧着一只食盒。 张茂满面笑容地走到桌前,将托盘放下。 托盘上是一盏燕窝粥,一碟桂花糕,还有一小碟蜜渍梅子,摆得整整齐齐,精致得像是从画上拓下来的。 “殿下,”张茂笑吟吟地道。 “陛下说殿下这些日子操劳,特意吩咐御膳房炖的燕窝粥,让老奴送来。” “陛下还说,殿下批奏章归批奏章,可别忘了用膳。若是饿瘦了,陛下可是要心疼的。” 最后那句话,张茂说得极轻,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 萧衍之闻言,微微一愣,随即弯了弯唇角。 “陛下有心了。替本王谢陛下。” 他说着,端起那盏燕窝粥,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温度刚刚好,不烫不凉,甜度也恰到好处,大约是御膳房反复试过的。 张茂见萧衍之用了,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躬了躬身。 “那老奴就不打扰殿下了。殿下若有什么需要的,只管吩咐,老奴立刻去办。” 萧衍之点了点头:“下去吧。” 张茂带着两个小内侍退了出去,门被轻轻带上。 裴影看着桌上那几碟点心,目光淡淡的。 陛下如今当真是司马昭之心了。 萧衍之喝了几口燕窝粥,便将碗放下了,重新拿起朱笔,继续批阅奏章。 那碟桂花糕和蜜渍梅子,他碰都没有碰。 裴影看了一眼,心中微微叹了口气。 王爷的胃口一向不好,这些甜腻的东西,他向来是不爱吃的。 可王爷从来就是不拒绝,不主动,不回应。 要不然陪在先帝身边十二年,怎么还是毫无进展。 王爷根本就不敢。 裴影收回目光,安静地站在原地。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 叩、叩。 两声,比方才短促些,节奏也更快。 萧衍之头也不抬:“进来。” 门被推开,一道玄色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谢兰亭。 他手里抱着几本奏章,面色依旧是那副清冷寡淡的模样,目光却在屋内飞快地扫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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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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