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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天幕越发灰白阴郁,靖凉山头顶的雪云历经几个时辰的消耗,越滚越大,地上无声无息间铺了半掌厚的密实的雪。 这是靖凉十年不遇的天气,宗霍走过庄子,还能听见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叫骂声:“妮儿不准乱跑......你这小豆丁被风刮走了,阿娘去哪里找!” 宗霍抹了把扑在脸上的雪,感觉不到阻力似的扯着唇笑了笑,大步流星往家的方向走。 贺兰湜调走了除楚思林之外的临安王府所有人,却留下在重重规矩之外的他,宗霍一想到这里,英朗的眉眼就流露几分雀跃,脚步更加轻快。 美中不足的是横插了一个楚思林。 宗霍撇撇嘴,原本他和贺兰湜窝在热炕头睡得好好的,这下还得搬到东厢房和楚思林那个瘦杆儿一起睡。 当然,他大可半夜去爬贺兰湜的床,只是这件事情有风险,万一被楚思林发现了,贺兰湜那么好面子,估计得生气。 宗霍想象了一下贺兰湜骄矜的模样,他生气时懒得搭理他,一张桃花面皱着,眉头下压,眼眸半嗔半怒低垂,柔软晶莹的唇瓣会抿成一条线。 明明是生气,偏生一举一动有着旁人不及一分的神韵。 宗霍的心被脑海中的贺兰湜瞪地软软的。神韵虽美,若是要让贺兰湜不开心,那他一万个不愿意。 算了,将就一下楚思林吧。 宗霍兀自想着,匆匆回了家。 屋内,已经燃起了烛火。 烛光摇曳,暖黄的光影跳动着落在小榻上,细碎的光斑顺着贺兰湜露出的一截白皙手腕往上爬,将他面庞轮廓映照地分外瑰丽。 他轻薄的眼皮慵懒地垂着,视线落在小榻上摊开的那本《奇诡轶事闻》,他看书速度快,还没两个时辰,厚厚的书就还有几页了。 宗霍不知道为什么,只是看见贺兰湜懒散地侧躺着,他的胸腔都鼓涨地很满,就像盛放春夏时节靖凉山化开的清泉。 他喉结滚了滚:“贺兰湜,我回来了。” 贺兰湜抬眼,唇边漾出一丝笑意,“都安排好了?” 宗霍腰背挺得笔直,那股粗犷又自信的气息已然说明一切。 贺兰湜从小塌上坐了起来,檀色丝绸面的被子顺着他的动作滑下来两寸,他正要起身,角落里忽地传来恭谨的声音。 “殿下,天气冷,先把外衣披上吧。” 宗霍登时警惕看过去,才发现是楚思林躲在里间床榻旁不知道往地上铺什么东西。 宗霍不耐烦,大男人的不知道出点声,害得他都没看见。 楚思林一脸不虞地回瞪过来: 乡下莽夫,屡教不改,还敢直呼殿下名讳,当真该死! 两人之间暗流涌动,小小屋子里气氛剑拔弩张。 贺兰湜看不过眼,敲敲桌子,宗霍才收敛下来。 “他在干什么?”宗霍硬邦邦地问。 贺兰湜习以为常道:“他今晚要守夜。” 什么? 宗霍转头向楚思林,他不知道从哪里找的垫子垫在离床榻三步远的位置,甚至还准备了一床被子。 宗霍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牙咬地紧紧的。 他听说过大户人家会让丫鬟小厮守夜,主人家冬天冷了添炭夏天热了扇凉都要下人去做,偶尔天上打雷主人受惊了还要人哄着......贺兰湜贵为王爷,以往定然有许多宫侍在他周围守着,如今他来到青州,楚思林就捡到这个便宜。 不行。 宗霍受不了楚思林守在离贺兰湜一帘帐幔的地方。 他当即挡在楚思林前面,对贺兰湜道:“我要给你守夜。” 贺兰湜惊讶地睁大眼睛。 他找到宗霍、教宗霍识字是为了培养宗霍做大将军的,至于守夜这类事情,自然是临安王府的人做更恰当。 他手里的书卷晃了晃:“你会守夜吗?” 话罢,楚思林就顺着贺兰湜的意思走到宗霍跟前:“守夜要一晚上警醒着,要是殿下不舒服要第一时间觉察到,殿下渴了要给殿下送水,殿下冷了要给殿下添被......” 楚思林瞄了宗霍一眼,写着嫌弃: 你个粗野汉子,会什么体贴人,这些事做得来吗? 宗霍听着,只觉得自己错过太多。 这个夜他必守。 他逼近楚思林一步,凶悍魁梧的身形极具压迫感。 他居高临下盯着楚思林,嚣张道:“我武功比你好,听觉比你灵敏,警醒什么的,我带贺兰湜回家的第一天就能甩你十里地。” “至于伺候人——” 宗霍瞥向贺兰湜,在贺兰湜不解的目光里慢悠悠又锁定一般向下一扫,扯着唇笑了笑:“你家王爷自己会感受。” 贺兰湜只恨自己能听懂宗霍这个流氓的话,耳朵尖霎时滚烫起来。 他眼睛绷地圆圆的攥紧手,本想让宗霍立刻滚蛋,可宗霍脸上就着四个字“势在必得”。 他不是没体会过这条倔狗的脾气,要真的拂了他的意,指不定怎么咬人呢。 贺兰湜心里翻了个白眼:“行,思林,就让宗霍守着。” 话说完,贺兰湜又觉得亏死了。他堂堂一个王爷,居然会忌惮宗霍这个野蛮人? 退一步越想越气,贺兰湜叫住了往门外走的楚思林,将语气咬得很重:“思林,你给宗霍教教守夜的规矩。” “要事无巨细地教,好好地教。” 楚思林抬头,确定好贺兰湜的意思后,拽着宗霍到东厢房学规矩去了。 约么一刻钟,宗霍气势昂扬走了进来。 贺兰湜漫不经心地睨了他一眼:“学会了?” 宗霍挑挑眉,神情傲气地像个狼崽子:“我有什么学不会的,你就等好吧。” 宗霍大步流星走到放置木盆的架子跟前,舀了一瓢清水,把手浸泡进去反复搓洗后拿着抹布擦的干干净净,随后又忙不迭去铺床。 楚思林说了,给贺兰湜铺的床一定要平整,丝绸被面朝上,上面的如意云纹要放在床的正中央。 宗霍一个步骤一个步骤走,做得认真踏实。 以前没人教过他怎么伺候王爷,让他有种只要对待贺兰湜比旁人好、处处让着他就行的错觉。今日听楚思林说完,才知道贺兰湜前几日过得生活有多糙。 宗霍心里埋怨了自己一句,又觉得贺兰湜可爱,明明比最好的瓷器还娇贵,偏生这硬床也睡、粗糙的杂粮也吃。 真好养活。 宗霍整理好床,摸着床尾放脚的地方烫了,取出之前放的汤婆子。 “贺兰湜,来睡觉。” 贺兰湜手里攥着书,心思早就不在那些有趣的奇闻轶事上了。 他眼波流转到宗霍铺床的宽阔的后背、坚韧的胸膛上,心道,没想到宗霍这么老实,他没和楚思林吵起来? 贺兰湜眼睫扑闪两下,从小塌上走了下来。 他只穿了中衣,饶是屋里炭盆放了三个,架不住窗外北风呼啸,冷的瑟缩一下。 宗霍见着,也不管刚刚学会的规矩了,大步流星到贺兰湜面前把他打横抱起塞进了铺的整齐的被子里。 “你睡吧。”宗霍说。 贺兰湜从锦被中扒出一双明亮清润的眼睛:“你呢?” 宗霍骄傲地抬抬下巴:“我守夜啊。” 这可是他从楚思林手里抢来的差事,他能不办好吗? 宗霍珍重地掖紧了贺兰湜的被子,转身吹熄了靠床的烛火,拎着楚思林备好的软垫,半坐半靠半阖着眼睛在贺兰湜两步之外的脚边。 他转过头:“放心,你晚上有什么不舒服我一定第一个察觉。” 贺兰湜忍俊不禁。 宗霍这斯,怎么这般有意思。 他翻了个身向里屋,此时窗外暗沉到一点光也没有,只有远处留着的一小盏油灯轻轻摇晃,照映着宗霍稳重的坐姿、挺拔宽厚的背影。 烈烈的风没有消减的意思,却在这间小小的屋子里飘远了、更远了。 贺兰湜在漫漫夜色里几欲沉睡,忽地脑海闪过一秒念头,其实宗霍当不成将军、留在临安王府也行。 至少他守夜,让人很安心。 ==作者有话说:== 感谢洛霖宝贝的营养液! 【下章预告6.17】:小宗从床下到床上的自我攻略,小宗立下flag要升官发财娶老婆! 宝贝们可以看看洄小舟的预收哦:《大佬也陪我角色扮演吗》《上了前男友的贼床》《如何养成一位顶级dom》,三本都在专栏,嘿嘿!喜欢求个收藏!
第19章 正宫的觉悟 寒风呼啸过山谷、摆弄树梢,在这夜里不知道狂卷过几场。 屋内,放在桌案上的小油灯终于抵御不住,那条竖着的火焰线颤栗地抖了三抖,噼啪炸出微不可察的细响,落进宗霍的耳朵里。 宗霍倏地睁开眼睛,下意识向身后床上望过去,贺兰湜睡得不踏实,窸窸窣窣地翻了好几次身。 宗霍从软垫上起身,他身量高大,蜷缩在床尾难免局促。 不过此时他顾不得腰椎僵硬,因为贺兰湜打了个喷嚏。宗霍连忙凑到床前,用着气音:“贺兰湜,你喝不喝热水?” “唔......什么......不知道,”贺兰湜迷蒙间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眼皮困倦地往上掀了掀,没掀开,嘟嘟囔囔蜷缩着滚到床里边了。“嗯......宗霍。” 宗霍听得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他往床脚挪了挪,烛火不过一星半点、忽明忽暗,此时却像是带来了一整片柔和的黄昏,落在藏着贺兰湜起伏身体线条的被面上。 他朝前凑近一尺,贺兰湜睡得面颊晕红,几缕头发黏在他的颊侧,越过他高挺的鼻梁、落在柔软而晶莹的唇边。 宗霍喉结滚了滚。 电光火石间,他突然产生了对楚思林的质疑:他为什么要像楚思林一样守夜呢?他又不是想做贺兰湜的侍卫。 宗霍给自己蠢笑了,他起身脱了外衣,没有丝毫犹豫窜进了贺兰湜的被子,将贺兰湜捞进怀里。 冬日夜有炭盆也难捱。 贺兰湜睡得迷糊间,嗅到那股带着压迫的燥热的气息,他挪了挪地,直到把冰凉的手胡乱塞进那人衣襟、焐到健硕又滚烫的胸膛才罢。 · 一夜风雪抛诸脑后。 宗霍抱着怀里的金枝玉叶,好眠到平日练功的时刻。 他垂下眼,贺兰湜柔顺如黑缎的头发勾缠在他的手臂上,他看不清贺兰湜的脸,只能在小心翼翼调整姿态时,感受到贺兰湜像小猫似的抓着他的衣襟。 宗霍一愣,不用思考,当即躺了回去。 练功? 拖一两个时辰什么的完全没关系。 宗霍心安理得把贺兰湜抱紧了些,酝酿着酝酿着打算睡第二场觉,只是他还没来得及睡,远超常人的听觉就告诉他,有人在靠近。 积雪压出吱吱呀呀的声响,屋外传来吴子澈的声音,放得很低但仍能听得出惊讶:“思林,你没有为殿下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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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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