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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霍一愣,胸腔里养育他二十多年的苍山风雪全部化成绵绵细水, 叮叮咚咚响在他心尖上。 啧,怎么这么可爱。 他忍不住揉了一把贺兰湜的细腰,在贺兰湜要“杀他头”之前轻手轻脚把他放在床榻上,又掖了掖被子。 “贺兰湜, 喝药才能好。乖。” 贺兰湜哪里听过这样像是命令、更像是哄小孩的话,他后知后觉眨眨眼睛, 耳后慢慢爬上一层细腻的粉。 他拢起被子,盖住小半张发烫的脸颊。 这个宗霍,把他当什么人了?让别人听见,还以为他是什么需要抱着哄着捧在手心里的娇花么? 贺兰湜烦躁,摆摆手:“都出去!” 楚思林和吴子澈执行贺兰湜的命令从不打折,两个人当即低头后退准备离开,余光中,楚思林瞥见宗霍仍单腿跪在床榻上,他目光柔和,小心翼翼拨开黏在殿下面颊上濡湿的头发,动作体贴与平素里桀骜粗犷的模样截然不同。 重要的是,他竟半分没有要走的意思。 楚思林很是无奈,宗霍能不能把殿下的命令放心上? 他给宗霍使劲挤眼睛:殿下让我们出去,还不快点?! 宗霍揣着明白装糊涂。 贺兰湜是楚思林他们的殿下,身份尊贵又好面子,在属下面前当然装的正经硬气。 但再怎么说贺兰湜也是人,一个比白牡丹还娇贵的天潢贵胄,生病了怎么会想一个人待着? 宗霍想起自己小时候生病,师娘会捂严实他的被子,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给他讲故事,那时候他听着窗外的蝉鸣、簌簌作响的树叶,硬睁着困乏的眼睛看师娘,不一会儿病就好了。 可惜,他故事没记住几个。 不过也不碍事。 宗霍弯下身,魁梧的身体笼罩住贺兰湜,学着师娘的样子哄他,一下一下安抚着贺兰湜直到他蹙着的眉缓缓舒展。 “贺兰湜,你放心睡。” 宗霍说话声音不高,却莫名让人信服,他凑近贺兰湜的耳朵:“我会守着你。” · 时间在这座被风雪包裹的庄子里停驻,每一分每一秒都恍若定格。 宗霍在贺兰湜床前坐着,手里拿着《千字文》,到如今贺兰湜已经给他教授了四百六十二个字了,他要好好复习,等贺兰湜身体好转了,给贺兰湜一个惊喜。 话虽如此,宗霍的心思根本进入不到书本上。 每复习上三四个字,他就用手背贴上贺兰湜的额头,试试温度。 别说,皇宫里的太医真有两把刷子,贺兰湜把那碗药喝了不到半个时辰,额心的滚烫的触感就缓解了不少。 一个时辰后,孙彦把门推开个缝隙,从风雪里钻了进来。 他站在离贺兰湜最远的炭盆那里,把手和身体烤热了弯着腰到贺兰湜身边,碰了碰贺兰湜的手腕,仔细摸索几秒后长长舒了口气。 “殿下烧退了!” 压在宗霍心头上沉甸甸的石头终于落地。 孙彦语气轻松地说:“宗大哥,你先看顾一会儿殿下,我再去端一碗药来。” 这一碗药喂地分外轻松,贺兰湜喝过后就像犯春困的小猫,摆开宗霍扶着他的手,蜷进被子里睡沉了。 孙彦留守了一刻,等贺兰湜睡踏实后又摸了一遍贺兰湜的脉搏,方才站起身来。 他整个人像是卸下重担,对着眼神关切的宗霍说:“按着殿下以往的习性,这会儿退烧了,今晚应该就不烧了。” 宗霍把贺兰湜的手攥在掌心,指腹挂蹭几下他细腻纤长的手指,半晌,抬起头:“以往的习性?” 他从吴子澈口中知道贺兰湜身体不比常人那般康健,如今听孙彦又提,忍不住问了一句。 孙彦瞧了眼宗霍,按道理他身为临安王府的侍卫,关于贺兰湜的事情他一字都不能说,只是王爷待宗霍不似常人。 他思忖一秒,长话短说:“我们殿下并非皇后娘娘足月生产,所以比旁人容易生病。” “我刚进侍卫营时,殿下很容易生病,一旦发烧便是连着好几天。” 宗霍听着,眉头不自觉皱起来,整个人陷入很深重的思考。 他少年时身体就比庄子里旁的孩子强,偶尔几次生病,趁着师娘不注意把苦水倒了就倒了,反正过几天就自己好了。但贺兰湜不同,他如此娇贵又喜好吃甜食,一碗一碗的苦汁水,也不知道喝了多少,怪不得见了汤药碗就躲。 宗霍有些后悔“威胁”贺兰湜让他喝药,又不是不能慢慢哄,吓他做什么。 他神情复杂,下定决心:“你们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贺兰湜的身体的。” “......”孙彦点点头,觉得哪里不对。 等等,照顾王爷这难道不是我们王妃的事情?和宗大哥什么关系。 他挠挠头,不知道怎么接话,索性牛头不对马嘴乱说:“宗大哥你放心,我们殿下一旦退烧,很快就好了。” 宗霍放心地点点头。 临安王府所有侍卫们也是同样的想法。 然而谁能想到,刚过戌时,贺兰湜再次发起热来。 这次烧得不似白天般温和,几乎眨眼的功夫,贺兰湜额头就薄薄浮上一层汗,用手一碰,烫的惊人。 他整个人如同放在蒸锅里似的,透着湿漉漉的粉,宗霍凑近,只觉得贺兰湜的呼吸都带着热浪。 “怎么会这样?”楚思林和吴子澈紧锁着眉头,见惯大场面的他们此刻手足无措起来。 孙彦一脸惊疑:“不应该啊,按着殿下以往的情形,这个药丸一天喝三次,两三天就能好的!” 宗霍耳朵里嗡嗡嗡全是楚思林三人的声音,他烦躁劲儿上来,索性不管他们,把注意力全放在贺兰湜身上。 一般情况人发热了,反而会感觉冷,恨不得夏天盖三床棉被,但贺兰湜俨然不属于这种情况,他迷蒙间蹬掉被子,手臂费劲地向上抬抬,把领口拽下来一寸,由着被窝外相对冷的空气往胸膛上灌。 “热......”贺兰湜咕哝着说。 宗霍往上拽了拽被子:“不行。” 贺兰湜当真是什么都顾不得了,他一把打在宗霍的手臂上,挣脱开宗霍后一个劲往靠墙的床内缩,把整个身体贴在了墙壁上。 冰凉的感觉直接浸透天蚕丝的寝衣,顺着后背大片皮肤往四肢百骸流淌。 贺兰湜舒服了一息,紧跟着热意卷土重来,刚刚那点凉意如同飞蛾扑火、没有余留半分意义。 “这样会烧坏人的。”宗霍沉声说。 他盯着楚思林三人:“去院里打凉水上来,我给贺兰湜擦身体。” 吴子澈有一秒犹疑,贺兰湜受不住寒气的。 宗霍无心解释:“快点!” 楚思林不敢犹豫,立刻去后院井里打水。 宗霍接过吴子澈递来的干净手帕,浸没到井水里,随后拧干在自己手心里过了一边,等刺骨的寒凉褪去一点,敷在了贺兰湜的额头上。 贺兰湜被陡然的冰意激的一缩,轻轻嘤咛出一声,宗霍安抚地把他的头发挽到耳后,声音里含着不自察的怜惜:“贺兰湜,你忍一忍。” 宗霍说完,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坛酒,打开盖子,凛冽霸道的酒香味飘散来。 他拿过另一块帕子,把酒倒在了帕子上,拧个半干走到了贺兰湜面前。 宗霍直接掀开了贺兰湜的衣襟。 站在一旁的楚思林三人大惊。 殿下何等好颜面的人,以往生病也没有敞开衣襟这般狼狈模样。 “宗霍,你要做什么?!”楚思林呵斥问。 宗霍手里动作没停:“给贺兰湜擦身体。” 发热时,为什么要用沾着酒的帕子擦身体? 宫里的太医从未这样做过。 宗霍对旁人一向耐心不足,介于楚思林是贺兰湜的侍卫长,而且他的出发点全是为了贺兰湜他才肯多说几句。 “贺兰湜体温上升太快,用酒擦手掌、脚心、胸膛、腋窝可以让温度快速降下来。” “虽然是个治标不治本的办法,但先用着。” 楚思林和吴子澈对视一眼,两人眼里皆是半信半疑,不过眼下没有更好的办法。 宗霍高大的身躯挡住了楚思林和吴子澈向内看的视线,他动作极尽轻柔,但打湿的帕子沾到贺兰湜胸膛时,他还是不适应地瑟缩了一下。 贺兰湜生得清绝、皮肤又格外白皙,此刻体温灼热,把他整片胸膛蒸地透出靡丽的红。 宗霍在床上经常见这样的贺兰湜。 他生长在山里,说白了兽性大。贺兰湜与他截然不同,他时而矜贵、时而蛮横,有时又可爱柔软地不成样子。 不过无论哪种模样,在那个时候他都会化成一滩泛着涟漪、旖旎迷乱的水,让宗霍体内恨不得烧起一把火来把他蒸干了。 没想到今天,他触碰着贺兰湜炽热的胸膛、看着他柔韧的皮肤泛起雪粉,他却全然没有这种心思。 就连那份占有欲都被他死死克制着。 宗霍喉咙滚了滚,贺兰湜是他媳妇儿,这幅模样他当真不想让任何人看见。 他咬了咬嘴唇,腾开半个身位,把沾着酒的帕子递给吴子澈:“你来。” 吴子澈是贺兰湜下属,哪里敢如此犯上,当即瞪大了眼睛。 “你呢?” 宗霍说:“我去找郎中。” 话音落,屋子里站着的三个人同时瞪大眼睛。 楚思林向屋外看了一眼,夜色深重,黄藤纸糊的窗户透不出外边一点景象。即便如此,呼啸着将屋外枯枝刮断折的声响,也能说明天气是如何恶劣。 更何况,连着两天天降大雪,宗家庄往山下的路已经被雪掩埋了。 宗霍不在意:“贺兰湜烧得不对劲,青城江过去的镇子有好郎中。” 楚思林在贺兰湜进入青州前,已经将青州的地图背过一遍。宗家庄建立在靖凉山南侧山麓,下山后向北绕过已经冻结的青城江,对面便是杏林镇,想来宗霍说的大夫就在杏林镇。 只是杏林镇离这里往返四十里,更何况越向北走风雪越大,山路如今看不见,稍有不慎坠落山崖便是死路。 楚思林犹豫地看向宗霍:“来往得四个时辰。” 还不一定能找对路,即使赶到了杏林村,这样的天气郎中怎么愿意上山呢? 吴子澈也想到了点,他禁不住叹口气:“可殿下若是烧四个时辰......” 宗霍压根没想过下山,他说:“我不绕路,我从山里穿行。” 楚思林心中的震惊在此时已经无以复加,这种天气往山里走,等同于把自己往绝路上逼? 宗霍本不必如此。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审视眼前凶悍的猎户,大概明白为什么殿下将从不轻易给予人的信任短短十天就全然交付。 楚思林连带对宗霍屡次以下犯上的不满都少了一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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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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