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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老怪针尖沾着酒,在火折子上橘红火苗上一撩,在众人没看清的刹那,将一根银针旋进了贺兰湜的大椎穴上。 这个动作来的突然,贺兰湜只觉得一道电流打在他的关窍,疼得他弹了起来。 “宗霍,摁住!” 宗霍大掌握住贺兰湜乱动的手臂,控制住他的肩膀,莫老怪动作连续不断,又在贺兰湜肺俞穴、肾俞穴各下四针。 贺兰湜躲闪着侧过头,下意识偏向离他最近的人,喃喃说:“宗霍,我好疼。” 宗霍倏然松了劲。 他目光落在贺兰湜裸..露的后背上,那是一片纤薄柔韧的背,正中的脊骨、两侧的肩胛清晰可辨,此刻,五枚银针梅花花瓣似的散开在他的背上,刺破皮肤、落进皮肉深处,渗出几点殷红的血点。 贺兰湜怕疼。 宗霍喉头梗了一秒,目光上移,贺兰湜紧闭着眼睛,他的眼睫浓密上翘,烛火映照下,颤动着几抹湿漉的碎光。 宗霍恨不得莫老怪扎的人是他。 他半蹲着握住贺兰湜的手,轻轻地哄人:“贺兰湜,疼就抓着我。” “再忍忍,待会儿就不疼了。” 莫老怪白了宗霍一眼。 宗霍烦躁:“莫叔,你轻点!” 莫老怪狡辩:“扎针哪有不疼的?!再说,我不扎快点怎么看你的伤?” “我死不了。” “他也死不了。” ...... 吵吵嚷嚷的。 贺兰湜旁的没记太清,只听见宗霍似乎受伤了。 他缓缓地抬起眼睛,向说话的地方看过去,满屋子人影绰绰,他一眼看见了宗霍。 宗霍脸上表情复杂,担忧、爱惜、真诚......每一种表情,都和他英挺刚硬、野性狂妄的脸不符合。 贺兰湜很少以这个角度看人,便又盯了一会儿。 宗霍眉眼深邃,里面掺着些许疲乏;嘴唇有些发白,不像平日那样红润健康;还有这肩膀,是雪落在肩头融化后留下的雪水吗? 怎么沾湿了好大一片...... 贺兰湜心脏浸在一汪暖流里,他手指够了够,指尖落在宗霍英俊的面庞上。 “宗霍......” 贺兰湜没有再往下说,他嘴唇紧抿着,只是看向宗霍时目光如水,轻晃着粼粼的波光—— 怎么办呢宗霍。 我好像开始、过分珍视你了。 ==作者有话说:== 【下集预告】:善良小王爷给了小宗好脸色,小宗顺杆爬!!小情侣贴贴!
第24章 但为君故 靖凉山的暴风雪以摧枯拉朽的气势横扫一整晚, 整整五个时辰,劈折树枝的咔嚓声如同无助的低吟,沉默在狂卷的浪潮里。 清晨, 遮蔽靖凉山三天的黑云终于消散了。 山麓避风处, 一座小屋披着厚实的雪衣孤零零伫立, 透过糊窗户的黄藤纸,屋内摇曳着的油灯被一个年轻侍卫轻轻吹熄。 吴子澈扭过头, 莫老怪斜斜地瘫在放在贺兰湜床前的椅子上,今夜他说要亲自看顾殿下,其实没熬上半个时辰,头一仰,睡得就跟死了似的, 等到后半夜竟还说起几句听不懂的梦话,声音大的惊人! 吴子澈无奈地叹口气, 殿下刚退烧, 正是修生养息的好时机, 可别给莫老怪吧唧嘴吧唧醒了。 这般想着,吴子澈摇了摇莫老怪。 莫老怪困倦地挤开一只眼睛:“干甚?” 他不耐烦正要继续睡觉, 一转头, 贺兰湜眉头皱了一下,他动作又轻又缓, 就好像从漫无边际的梦境穿过,即将回到现实。 莫老怪不是个文质彬彬的性格,可面对榻上这位气质清绝、矜贵又脆弱的人时,下意识屏住呼吸, 定定注视着。 几秒后,贺兰湜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记不得度过几个日夜, 每次醒来,都觉得黑白颠倒,身上不是困乏酸痛就是冰火两重天。 还有...... 记忆纷至沓来,堵在他的脑中,旁的事情无甚紧要,只有一件事,宗霍曾冒着漫天飞雪下山为他求来了一位郎中。 贺兰湜润了润嘴唇,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倦意:“宗霍呢?” 吴子澈没来得及开口,先被莫老怪截住话头。他眼睛亮堂堂的笑地像个顽童:“你这人还蛮不错的,竟然第一个念想着宗霍。” 贺兰湜当真睡久了,醒来半晌没意识到床边立着个陌生人。 对方戴着个破布灰帽子,银白头发三三两两、这一簇那一缕钻出来,是个怪异的、精神矍铄的奇人。 贺兰湜心下了然,这应当是宗霍不辞艰辛为他找来的郎中。 他轻轻颔首,眉目间含了几分笑意,便让满屋有一瞬冬雪初消、春色盎然。 “老神医,多谢救命。” 莫老怪十分潇洒摆摆手:“小事小事。你能心怀感恩,就没辜负老夫救你。” 莫老怪说完,又巴巴凑了过来。他看得出眼前人是个贵人,宗霍生得天赋异禀,不能在山里白白浪费了。 他清了清嗓子,颇为殷切地为宗霍讨功:“当然,贵人还得对宗霍心怀感恩。” “毕竟他可差点为你死在靖凉山里。” “什么?”贺兰湜下意识看向吴子澈,吴子澈纠结又心虚地错过眼神。 他和静的情绪倏然翻起暗涌,一只手扶住胸口,另一只手臂往前探,不用说话,吴子澈立刻绕过莫老怪托住了贺兰湜皓白的手腕。 贺兰湜顺好气,一字一句:“宗霍呢?扶我去见他。” · 床榻到门不过八..九步,贺兰湜走得缓慢。 吴子澈着急地劝他,可惜贺兰湜身为君上,并不习惯旁人左右他的想法,最多让吴子澈给他披两件衣服,捂地更严实些。 贺兰湜执拗地打开门,凄厉凛冽的寒风还未完全消退,风扑在脸上,让他忍不住闭上眼睛。 他抬手遮挡住视线,待眼睛适应刺眼的、雪白的光,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那是他在盛京从来没有见过的画面,天色素净,自望不到的边际折回,用泛着碎光的银白霜雪包裹住靖凉山千里山脉,直直铺陈到眼前,没过半截小腿。 贺兰湜朝前迈了一步,厚实的靴子陷入一尺厚的积雪里,他费了好些劲才跨过一步。 什么叫步履维艰,寸步难行。 他的眼睛忽地酸软起来。 贺兰湜不是傻子,他自然知晓宗霍连夜为他找来莫老怪需要耗费多少心力,只是他没有想过,这趟行程如此冒险。 宗霍为了节省时间,选择直接翻越小屏山。 靖凉山当夜狂风肆虐,山路险峻、进入密林间更是伸手不见五指,宗霍凭借着对这座山脉的熟悉,一刻也没有停歇,等到了杏林镇考虑到莫老怪的身体和脚程,他干脆连带药箱和莫老怪一起背上了山。 这已经是在挑战人的极限了,偏偏时运不济祸不单行,他们回程时遇到了狼群。 冬日的狼成群作战,若非这几日狼群没有遇到能让他们饱餐一顿的猎物,绝不可能在这种天气冒险捕猎。 所以眼前的野兽比平日里更加饥饿、难缠、危险。 宗霍斩杀了两头恶狼,也被隐匿在暗处的狼王撕咬住右肩。 贺兰湜听得心惊肉跳,恍然间想起昨夜昏昏沉沉中看见宗霍的那一面,屋里的油灯太过昏暗,他竟以为宗霍右肩沾湿的一大片是落在肩上融化的飞雪。 原来是宗霍的血么...... 贺兰湜不忍细想。 他沉默着推开东侧小屋,屋里干巴巴的一眼看得到底,宗霍侧身向门躺着,棉被下露出的一点肩头上缠着厚厚的白布条。 一夜疾行加之失血过多,不用莫老怪给他喂药,他也睡得昏沉。 贺兰湜放轻脚步,走到了床边。 他眼眸微微下垂,视线便盈盈地落在了宗霍身上。 这是他第一次观察宗霍的睡颜。 以往在床上,宗霍会把他闹腾地疲乏无力早早睡着,第二天清晨,等他困乏地支起眼皮,宗霍已经不知道打了几套拳法了。 没成想,机会竟是这样得来的。 贺兰湜心下感慨,这犟种明明也是个普通人,只不过生得比旁人更英俊硬朗、体力比旁人更充沛些、武艺比旁人更精纯些,怎么胆子就这般大。 他摇摇头,片刻后又低眸浅浅勾了勾唇。 等他回神过来,已经脱了鞋袜,窝在了宗霍的榻上。 贺兰湜脸上流露出一缕不知所措的窘态。 他扶额沉默半晌,脑筋转了四五圈。 这个......天寒地冻、他大病初愈,来看望宗霍时困乏了需要个暖炉,宗霍焐着他难道不是理所应当? 嗯。 甚是有理。 贺兰湜兀自点点头,骄矜地钻进了宗霍的被窝。 几秒后,宗霍竟转过身,大掌包裹住他的手,两条修长有劲的小腿夹住了他冰凉的脚。 贺兰湜瞪圆眼睛,一动也不敢动。 他吵醒宗霍了? 贺兰湜撇撇嘴,他没想搅扰宗霍的好梦的。 只是忍不住想碰一下宗霍后背上渗着血色的布条。 他眸子颤颤地抬起,却见宗霍紧闭着眼睛蹙着眉,嘴里咕咕哝哝的听不真切。 贺兰湜小猫似的往宗霍怀里窜了窜,耳边落下宗霍低哑的声音、杂着几分关切。 “贺兰湜......” “你手脚怎么还这么凉......” 话音撞在了他的心尖上。 贺兰湜颤栗地合上眼睛,头抵在了宗霍的胸膛。 · 两个时辰一晃而过,淡淡的寒梅清香勾地宗霍睁开眼睛。 他微微挪动了一下身体,右臂的麻木感瞬间顺着指尖打到了他的肩窝上,他侧眸,贺兰湜窝在他的臂弯,一只手攀着他的手指,睡得香甜。 宗霍喉结滚了一下,手指稍许蜷缩,勾住手心里骨节分明、白皙如玉的指尖。 贺兰湜怎么会睡在他的身旁? 宗霍盯着贺兰湜的睡颜,他墨色的长发铺散在床榻上犹如绸缎,面容比昨夜好了些许,透出些病后初愈的浅淡粉色,越过鼻尖,两瓣嘴唇晶莹恰似四月桃花。 宗霍目光停留在贺兰湜的嘴唇上,半晌,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贺兰湜难不成,特意来看他的? 他眼神陡然明亮,连带着身体都做出反应,心跳振奋地透过胸膛。 贺兰湜是这时清醒的。 他睡眼惺忪,跟慵懒的小猫似的仰起头:“宗霍,你醒了啊?” 宗霍目光灼灼。 贺兰湜迟钝一秒,视线下滑,发现自己居然枕着宗霍的右臂睡了一觉。 他向宗霍的肩膀看过去,果不其然,原本暗红色的血迹上又叠盖一层新的、晕染更大面积的血团,湿淋淋地看得人心惊。 “宗霍,你的伤口。” 贺兰湜一股脑爬了起来,他起的动作太快,眼前一阵发黑。 宗霍刹那间就做出选择,他右臂扣住贺兰湜的肩膀,轻轻地把他压向自己:“你着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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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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