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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了一会儿,萧万州忽然开口了,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语速也慢了一些,像是在斟酌怎么措辞:“声远。” “儿臣在。” “你跟裴衍走得近,朕不拦你。”萧元昊看着萧珩,目光里的东西变得复杂了一些,有审视,有关切,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父亲对儿子特有的操心,“但你别忘了,你是太子,他是臣子。有些分寸,你得心里有数。” 萧珩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看着父皇的眼睛,想从里面读出更多的东西——父皇知道了什么?知道了多少?是听说了什么风声,还是只是随口敲打一下? 但萧元昊的目光平平的,像一潭没有波澜的水,什么都看不出来。萧珩垂下眼睫,行了个礼,声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儿臣明白。” 萧元昊看了他两秒,摆了摆手:“行了,回去吧。让青禾给你多给你煮写清汤,看你嘴唇都干裂了。” 萧珩下意识舔了一下嘴唇,确实是干的。 他行了个礼,转身往外走,步子不快不慢,腰背挺得笔直。 他和裴衍的关系,这么快就被传出去了吗? 谁传的?
第27章 什么时候说不饮了 寿宴定在七月初九,皇帝萧万州的四十五岁生辰,举国同庆。 从月初开始,京城就热闹起来了,各州府的贺礼源源不断地运进京,绫罗绸缎、奇珍异宝、名家字画,堆满了国库的半个库房。 礼部忙得脚不沾地,宴会的地点定在太和殿,摆了整整两百桌,从殿内一直铺到殿外的丹墀上,文武百官、皇亲国戚、各国使节,乌泱泱的一片,光是安排座次就排废了好几张纸。 萧珩作为太子,座次自然在最前面,皇帝御座的右下首,左边是几位亲王,右边是当朝一品大员。 礼部送来的座次表上,他右边坐的是贺纪舟——贺阁老的长孙,太常寺少卿,二十七八岁的年纪,长得白白净净的,说话轻声细语,对萧珩永远是客客气气的,不巴结也不疏远,是那种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同僚。 萧珩对他没什么感觉,不好不坏,坐在一起喝酒不尴尬也不热络,刚刚好。 裴衍的座次在萧珩的右边隔了两个位子。中间隔着一个贺纪舟,还有一个叫不上名字的什么伯,在萧珩的认知里基本等于不存在。 裴衍看过座次表以后,沉默了很久,然后把那张纸叠了两折,塞进了抽屉里,没说一个字。 云暗在旁边看着,觉得大人那个沉默比任何表情都更有说服力——大人很不高兴。 但他没敢说,只是默默地把抽屉关上了。 寿宴这天,天气好得出奇。七月的京城热得像蒸笼,好在太和殿四面通风,殿内还摆了几十盆冰块,凉丝丝的,勉强压住了暑气。 萧珩穿了一身杏黄色的太子常服,腰束金玉带,头戴七旒冕冠,耳坠没戴——这种正式场合,母妃再宠他也不敢让他戴那叮叮当当的玩意儿。 他站在殿门口迎客,笑得脸都僵了,心里已经把这场宴会骂了八百遍。 什么举国同庆,什么万寿无疆,说白了就是一整天假笑、假喝、假客气,比上早课还累。 青禾站在他身后,趁没人注意的时候小声说:“殿下,贺大人今日告假了,说身子不适来不了。” 萧珩“哦”了一声,没太在意。 贺纪舟告假跟他有什么关系,该坐的座次还是那个座次,旁边换个人就是了。 他继续迎客,继续假笑,脑子里想的是今晚回去能不能让青禾再煮一碗绿豆沙。然后他走进太和殿,找到自己的位子坐下,拿起桌上的酒杯喝了一口,一抬头,看见裴衍正朝他走来。 裴衍今天穿了紫色的朝服,官袍的紫色沉稳厚重,衬得他整个人像一棵移栽到太和殿里的松树——挺拔,内敛,不动声色。 他的头发束得一丝不苟,腰间佩着太子赐的玉带,步伐沉稳得像去上朝。 但萧珩注意到他走过来的方向不对——他的位子应该在那边,怎么往这边走?萧珩放下酒杯,看着他。 裴衍走到萧珩右边,站定。 那个位子本来是贺纪舟的,贺纪舟告假了,位子空了。 裴衍低头看了看那个空位,又抬头看了看萧珩,目光里有种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探询,像是在问“我可以坐这里吗”。 萧珩被他看得耳朵尖有点发热,偏过头去不看,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旁边的人听见:“看什么看,坐就坐,那是空的。” 裴衍就坐了。 他坐下来的时候,衣袍的下摆擦过萧珩的膝盖,隔着两层布料,触感轻得像羽毛,但萧珩就是感觉到了。 他往左边挪了半寸,又觉得自己挪这半寸很丢人,又挪回来了。 裴衍没有看他,端起桌上的酒杯,慢慢地喝了一口,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把酒杯放下,手指搭在杯沿上,没有松开。 两个人坐得很近。不是故意坐得很近,是太和殿的桌子本来就窄,两个人并排坐着,中间隔了一拳的距离,胳膊肘稍微动一下就能碰到。 萧珩能闻到裴衍身上的气味,不是熏香,是皂角的味道,干干净净的,混着一点酒气,和那天在裴府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的心跳快了几拍,面上不动声色,端起酒杯和对面走过来敬酒的一位王爷碰了一下,喝了,笑得云淡风轻。 裴衍没有说话。从坐下来到现在,一个字都没有说。 他安静地坐在萧珩右边,喝酒,吃菜,偶尔和路过的大臣点头致意,表情冷峻而克制,和平时在朝堂上一模一样。 但他的右手始终没有离开酒杯,拇指在杯沿上摩挲着,一下一下的,频率不快不慢,像一个隐忍的、节制的、不肯承认自己在紧张的人在寻找一个支点。 萧珩注意到了。他什么都注意到了。 他注意到裴衍坐下来的时候先用袖子擦了一下桌面,注意到裴衍把他面前那碟他不爱吃的桂花糕换成了杏仁酥,注意到裴衍在他跟人喝酒的时候替他挡了半杯——用自己的酒杯碰了那个人的杯子,说了一句“殿下今日不宜多饮”,然后仰头喝干了。 那个人愣了一下,看了看裴衍,又看了看萧珩,识趣地走了。 萧珩偏头看裴衍,裴衍没有看他,正在倒酒,侧脸在烛光里显得格外冷峻。 “你挡酒倒是挡得快,”萧珩压低声音,桃花眼里带着笑意,“本太子什么时候说过不宜多饮了?”
第28章 本太子也想你了 裴衍把酒壶放下,终于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周围的人根本不会注意到,但萧珩在里面读到了太多东西。 有想念,有克制,有一种“我们多久没见了你自己算算”的无声质问,还有一种“你能不能别在这种场合跟我说话我怕我忍不住”的隐忍的警告。 裴衍收回目光,端起酒杯,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只有萧珩能听见:“殿下十日前说过,这段时间不能见面。” 萧珩愣了一下,想说“那是让你好好处理郑怀远的事别老往东宫跑”,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裴衍的语气让他忽然意识到——裴衍说的不是“不能见面”,裴衍说的是“十日前”。他记得是十天。他从那天数到今天,一天不差。 萧珩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把自己耳朵尖那点热意压下去。 殿内觥筹交错,丝竹之声不绝于耳,有人在给皇帝献礼,是一对半人高的珊瑚树,红得像火,引来了满堂喝彩。 萧珩跟着鼓掌,鼓掌的时候胳膊肘碰到了裴衍的手臂,碰了一下就缩回来了,速度快得像被烫了。 裴衍没有动,但他的右手从酒杯上移到了桌沿,手指微微张开,像是在等什么东西落进来。萧珩假装没看见,把手放在了桌子底下。 又过了一会儿,皇帝起身去更衣,殿内的气氛松弛了一些,有人开始串桌敬酒,三三两两地聊着天。 萧珩趁机长出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冕冠的玉珠在额前晃了晃,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裴衍坐在旁边,安静地替他剥了一只虾,虾肉放在白瓷碟里,推到萧珩手边。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像是做过一千遍。 萧珩低头看了看那只虾,又看了看裴衍。裴衍正在用帕子擦手,一根一根手指地擦,擦得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你剥的?”萧珩问。 “嗯。” “本太子让你剥了吗?” 裴衍把帕子叠好放在桌角,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念公文:“殿下没让,臣自己想剥。” 萧珩拿起筷子夹起那只虾,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虾肉是鲜甜的,但他没吃出味道来,因为裴衍那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臣自己想剥”。 这人怎么这样。想你就说想,别说什么自己想剥虾,剥虾跟想你有什么关系。 萧珩把筷子放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旁边的裴衍又开始剥第二只了,修长的手指捏着虾壳,一拧一扯,虾壳完整地脱落下来,虾肉晶莹剔透,放在碟子里,又推过来。 “够了。”萧珩说。 裴衍的手顿了一下,把虾肉放到自己碟子里,没有吃,就那么放着。萧珩看着那块虾肉,忽然觉得心里有点堵。 他知道裴衍为什么剥虾——不是因为他想吃虾,是因为他不知道在这种场合里,除了给萧珩剥虾,他还能做什么。 他不能像私下里那样握住萧珩的手,不能低头吻他的额头,不能说那些低哑的、滚烫的、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话。 他只能剥虾,然后看着萧珩吃下去,假装这只是臣子对太子的殷勤,和想念没有半文钱关系。 萧珩拿起筷子,把裴衍碟子里那块虾肉夹了过来,吃了。 裴衍看着他,这次的目光没有收回去,停留的时间比之前长了一些,长到萧珩不得不转过来看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烛光里撞了一下,萧珩先移开了,端起酒杯仰头喝干,放下杯子的时候听见裴衍在耳边说了一句极轻极轻的话,轻到像是被风吹过来的。 “臣想殿下了。” 萧珩的手一抖,酒杯倒在桌上,滚了两圈,被裴衍稳稳地接住了。裴衍把酒杯扶正,倒上酒,放回萧珩手边,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萧珩坐在那里,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盯着面前那碟杏仁酥看了三秒,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嚼了,咽了,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 他想说“本太子也想你了”,但他没说。这种场合,这种距离,满殿都是人,他不能像一个普通的、会想念心上人的人那样,坦坦荡荡地说“我也想你了”。 他是太子,他只能说“这只虾剥得不错”,只能说“你少喝点酒”,只能说那些无关痛痒的、安全的、不会让任何人起疑心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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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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