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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再动就不是亲这么简单了

作者:知指止治   状态:完结   时间:2026-07-14 06:01:03

  林主事不说话了,低下头看着面前的地图,地图上的字他一个都没看进去。

  帐内又安静了。油灯的火苗又跳了一下,这一次跳得更厉害,像是也要被外面那阵风吹灭了似的。

  裴衍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脑子里全是那些烧焦的粮食,那些从灰烬里扒出来的半袋米,那些士兵站在废墟前面茫然的脸。

  他想起自己在御书房里说的那些话——“利用地形,切断粮道,以逸待劳”。

  说得头头是道,画得满满当当,好像战场是他掌心的一条纹路,怎么看都看不够,怎么翻都翻不出他的手心。

  现在敌军用他切断粮道的方式切断了他们的粮道,打得他措手不及,打得他无话可说。

  周郎中又开口了,这次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带着一种“我想到一个办法”的急切:“大人,能不能从附近百姓那里征一些?各家各户凑一凑,虽然不多,但应应急……”

  裴衍睁开眼,看着他,没有说话。

  周郎中的声音小了下去,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含在嘴里说的:“……应应急,撑到粮草运到。”

  裴衍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重新落在沙盘上。

  征粮,从百姓嘴里抢食,他做不到,也不屑做。

  打了败仗还可以再打,失了民心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林主事咬了咬嘴唇,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大人,末将——”他刚开口就发现自己说错了称呼,改了口,“下官的意思是,能不能分兵?一部分人守在这里,另一部分人去接应粮草。

  敌军要是来攻,守军拖住他们,等粮草到了,再两面夹击。”

  裴衍的手指在案上停了一下。

  他看着沙盘上那道梁子,又看了看敌军的位置,手指沿着那条他设想中的路线缓缓移动——守军在这里,接应的人马从这里出发,敌军如果来攻,必经这条河谷,河谷狭窄,骑兵展不开,正是伏击的好地方。

  他的手指停住了,抬起头看着林主事,目光比方才亮了一些。

  “你继续说。”裴衍说。

  林主事被这道目光看得愣了一下,清了清嗓子,指着沙盘上的几个位置说开了。

  他的语速比平时快,手指点得又急又准,说到关键处声音都在发抖。

  周郎中偶尔插一句,算算粮草能撑几天、驮马要多少匹、路上的损耗大概是多少。

  裴衍听着,偶尔点一下头,偶尔问一句,手指一直在沙盘上画着,画出一条又一条线,有的画到一半就停了,有的画到了底。

  三个人讨论了整整一个时辰。油灯灭了两盏,天已经亮了,灰白色的天光从帐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沙盘上。

  裴衍用笔在纸上写下了最后的方案——分兵两路,一路守营,一路接应粮草,在河谷设伏,若敌军来攻,守军佯退诱敌深入,伏兵从两侧杀出,三面夹击。

  周郎中和林主事看了一遍,点了点头,又看了一遍,又点了点头,谁也没有说话。

  裴衍把方案折好,塞进袖子里,抬起头看着帐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天光,那道光灰蒙蒙的,像隔着一层磨砂的琉璃,什么都看不清。

  他忽然想起萧珩写的那张纸条。

  纸条贴在他胸口,隔着衣料,硌着他的皮肤,微微的疼。

  他伸手按了一下那个位置,按到那张纸的边缘,纸角扎进指尖,像一根细细的针,扎得他回过神来。

  他从袖子里抽出一本空白的文书,翻开,提笔,开始写调兵的命令。笔尖落在纸上,沙沙的,像秋叶被风卷过石阶。

  他的手很稳,字很正,和他在御书房里写折子时一模一样,一笔一划,端端正正,没有一个字是潦草的。

  ——

  消息传到京城的时候,已经是十天以后了。

  那天萧珩正在东宫练剑。

  自从裴衍走后,他每天都要练一个多时辰,练到手掌的血泡磨破了又结痂,结痂了又磨破,反反复复,掌心的茧子硬得像一层壳。

  青禾每次给他上药的时候都心疼得直掉眼泪,萧珩嫌她烦,把她推出去了,自己胡乱抹了两下,缠了条布条,又去练了。

  他觉得自己快练出来了。

  至少现在握剑不抖了,劈出去也有力了,陆骁跟他过招的时候不再让着他了,偶尔还能把他逼退两步。

  他想,等裴衍回来,他要跟裴衍比一场,赢了——赢了就让他叫哥哥。

  陆骁进来的时候,萧珩正坐在廊下喝水。

  青禾今日煮了绿豆汤,冰镇的,加了足量的糖,碗底铺了一层碎冰,萧珩端着一勺一勺地喝着,眯着眼,像一只吃饱了正在晒太阳的猫。

  陆骁的脚步声比平时急,靴子踩在青石板路上,又重又快,像有人在后面追他。

  萧珩端着碗看了他一眼,陆骁的脸色发白,嘴唇在抖,手里攥着一份文书,攥得指节泛白,纸张都被攥出了褶皱。

  “殿下,”陆骁的声音是哑的,像砂纸打磨过的木头,“北境战报。”

  萧珩的勺子顿了一下,绿豆汤从勺沿滑回碗里,溅出几个小点落在他的手背上。他把碗放下,站起来,伸手接过那份文书。

  动作看起来很平静,但他的手指在发抖——不是那种剧烈的颤抖,是极其细微的、像琴弦被拨动后的余震,抖得那份文书的纸页都在微微作响。

  他展开文书,目光从第一行开始扫,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看,看得很快,快到像是在赶路,赶着去一个他不想去但又不得不去的地方。

  两个将军,牺牲了。

  兵力损失,将近四成。

  急需增援,附近州县无兵可调,只能从京中抽派。

  萧珩的目光在一行行字上飞速地移动着,像一只被惊了的鸟在树林里乱撞,撞到树枝上,撞到树干上,撞得头破血流也不肯停下来。

  他看到了最后一段,那一行写着被抽调的人员名单。

  第一个名字是——裴衍。

  萧珩的眼前忽然黑了一下。

  不是天黑了,是那种从眼底深处涌上来的、铺天盖地的、像墨汁泼进了清水里的黑,黑得他什么都看不见了。

  文书的字在那一瞬间全部消失了,变成了一片模糊的、蠕动的、像虫子一样扭曲的墨迹。

  他的手猛地攥紧了那张纸,攥得纸张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声,手指的骨节一根一根地凸起来,白得像要戳破皮肤。

  “殿下!”陆骁上前一步扶住了他的胳膊。

  萧珩甩开了他的手。不是用力甩的,是那种下意识的、不想被人碰到的、像被烫了一下似的条件反射。

  他的手还在抖,那份文书在他手里哗哗地响,像一面被风吹得快要撕裂的旗。他看着那个名字——裴衍。

  裴衍。

  不是兵部侍郎裴衍,不是裴大人,不是裴卿,是裴衍,是他的裴小衍,是那个在战场上杀过人、脸上带着刀疤、握着他的手说“臣心疼殿下”的人。

  他不知道裴衍以前是武将。

  裴衍从来没有跟他说过上战场的事,没有说过他杀过人,没有说过他在军中待过。

  裴衍在他面前永远是那个穿着紫色官袍、腰背挺直、手指修长白皙的文官,会剥葡萄,会研墨,会在地图上画线,会在深夜里抱着他说“殿下不是小孩,但臣心疼殿下”。

  他以为裴衍的战场在御书房、在兵部、在朝堂上那些看不见硝烟的唇枪舌剑里。

  他不知道裴衍的战场是真的战场,是会死人的、会流血的、会有将军牺牲、会有兵力损失、会把人的名字写在抽调名单上然后送到千里之外去送死的战场。

  萧珩把文书放下,放得很轻,轻到像是怕碰碎了什么。

  他站在原地,站在廊下,站在夏天的阳光里,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青石板地面上,又短又黑,像一滩化不开的墨。

  他的手不抖了,但他的嘴唇在抖,桃花眼里的光一点一点地碎掉了,像一面被人从中间敲了一锤的镜子,裂纹从中心向四周蔓延,碎成了无数片,每一片里都映着同一个名字。

  “殿下,”陆骁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棉花,“殿下,裴大人他——”

  “我知道。”萧珩打断了他,声音很轻,轻到不像是在说话,像是在自言自语,像是在跟自己的心跳商量,“本太子知道。”

  他知道什么?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裴衍在战场上是什么样子,不知道他穿着铠甲是什么样子,不知道他杀敌的时候是什么表情,不知道他受伤了会不会喊疼。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裴衍答应过他,要平安回来,要全须全尾地回来。

  裴衍答应过他的,这个人答应了。他答应了。

  萧珩转过身,走回寝殿。

  他走得很慢,靴子踩在地砖上,一步一步的,像是踩在棉花上,深一脚浅一脚的,随时都会摔倒。

  青禾从廊下追上来,想扶他,被他的手势止住了。

  他走进寝殿,走到榻边,坐下了,没有躺,没有歪,坐得直直的,像一尊被人摆正了姿势的瓷偶。

  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平视前方,看着对面墙上那幅画着远山寒林的山水画,画上有一个小小的“衍”字,笔画瘦硬。

  他看着那个字,看了很久,眼眶红了,但没有掉眼泪。

  他想起裴衍走的那天早上。

  他醒过来的时候,身边的人已经不在了,被窝还是温热的,枕头上落了一根裴衍的头发,乌黑的,粗硬,弯弯曲曲地蜷在白枕上像一条小小的、沉默的河流。

  他把那根头发捡起来,看了很久,放在枕头底下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留着那根头发,不知道,就是舍不得扔,就像他舍不得让裴衍走,舍不得让他上战场,舍不得让他的手指握着刀而不是笔、沾着血而不是葡萄汁。

  他什么都舍不得,但他什么都留不住。裴衍还是走了,走之前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他不知道,他睡着,什么都不知道。

  萧珩闭上眼睛,仰起头,后脑抵着墙壁。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在咽什么很苦很苦的东西,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就那么卡在嗓子眼里,噎得他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

  他伸手摸了摸腰间那枚月白色的香囊,香囊还在,竹子还是歪歪扭扭的,鹅黄色的丝绦被日光晒得褪了一层色,变得淡淡的,像春天将尽时最后一批油菜花,颜色还在,但已经没有了当初那股不管不顾的、泼辣的、泼天泼地的鲜艳。

  “裴小衍,”萧珩的声音低得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卑微的、几乎是乞求的语气,“你答应过本太子的。”

  没有人回答他。

  窗外蝉鸣如沸,一声高过一声,像在替他喊着一个不会有人应、但他还是想喊的名字。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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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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