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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到集市口上把这话说上一百遍,让全滦京都知道才好。 孙明济缓了口气,冷声道:“成王败寇,我孙明济无话可说,只有一事,我不知道死不瞑目!为何你能猜到今日有建南守备军来救驾?怎敢只身回京?” 孙明济的疑惑也是满殿朝臣心中的疑问。 按照如今的局势,若是太子选择的是带着晋州守备军前来护驾,阿律提便可瞬间攻破晋州,打破滦京以北最后一道屏障。 到那时,滦京还是危在旦夕。 太子为何能将这滦京的局势猜得分毫无误。 “年少时,授我学业的陆伯安先生曾教我,要全然信任身边之人。” 苏怀瑾看向陆渊,轻笑一声:“我的盟友未必全然信我,可我信他。” “我深知他向来事事尽心、但凡力所能及,必倾尽所有。你谋逆作乱,他定会不惜一切调兵驰援,何需我再调动晋州守军,放弃晋州防线?” 陆渊怔住,他听出了这话里藏着苏怀瑾对他的怨怼,心头一涩,低下头去。 苏怀瑾并没就此放过他,语气里多了几分故意的味道:“他不光不信我,他现在都不敢看我。” “......”陆渊的头埋得更低了。 建明帝轻咳了一声,提醒他顾及体面。 满殿朝臣默默移开目光,无人敢接这话。 随即,建明帝下令将孙明济及一众同党押下去听候发落。 就在侍卫上前押人的刹那,建明帝身后骤然掠出一道灰影。 那人身手利落,一掌推开架着孙明济的侍卫。 反手拎住孙明济的后领,足尖在石阶上连蹬数下,整个人如鹰隼般蹬上了宫墙城楼。 “师父!”看清那道身影后,苏怀瑾失声喊道。 只见,将孙明济大头冲下压在城墙边缘的人,就是上官栈。 城墙之上,夜风灌满他灰白的僧袍。 他抬起头,空洞的眼睛望向虚空:“孙明济!你杀了伯安,我要你偿命。” “师父!”苏怀瑾像是猜到了上官栈想做什么,急声喊道,“父皇定会秉公惩治他,你不要做傻事。” “师父,您先下来,我和师弟不会放过孙明济,所有当初害了父亲的人,都会付出代价。”陆渊恳切地说。 孙明济被他死死扣住脖颈,脸涨成紫红色,他嘶哑地辩驳着:“上官栈!陆伯安不是我、不是我杀的。” 上官栈手上力道骤然加重,扣得他几乎窒息,又携着他往城楼边缘再挪半步。二人身形悬于高墙之外,只需分毫偏移,便会即刻坠下高楼。 “师父!”陆渊、苏怀瑾齐声叫道。 “你还敢狡辩?”上官栈质问,“当初是你把伯安抓到牢狱中去,不然他为何会死?” 孙明济:“是我抓的他没错,可他是自己寻的死!当年我本想拿他威胁你,让你把那个小孽种送回来。可他……竟一头撞了墙,是他自己求死!” 吹了一夜的风此刻停了,满殿的呼吸似乎都在这一刻凝固。 上官栈骤然僵住。 忽然,他的瞳孔颤了一下。 眼前那片延续了十几年的黑暗里,竟透进了一丝光。 朦朦胧胧的,他好像看见了太和殿,看见了城墙下面的苏长明正焦急地看他,看见了他的两个宝贝徒儿...... 恍惚间,他又看到了人群中的陆伯安。 一袭青衫,就站在苏长明身侧,正仰头温柔地望着他笑。 好像那年演武场上,他和苏长明切磋剑法。 伯安倚在宫墙旁的槐树下看书,时不时抬头看向他时,也是这样对他笑。 “伯安……”上官栈喃喃唤了一声。 孙明济察觉到上官栈的手在发抖,察觉到他眼中那股近乎疯魔的笑意。 他害怕了,朝着城下厉声嘶吼: “你们以为扳倒世家便能万事顺遂?纪家、方家……还有那东阳书院出来的新人,十年、五十年、百年,他们就是新的世家!我今日未成之事,来日终有人会做成!” 身边疯癫这般叫嚣,上官栈已经听不见了。 他只痴痴地望着城墙之下,人群中的某一处。原本涣散的瞳孔缓缓聚焦。 他的唇角竟微微扬起,露出一抹释然的笑意。 刹那之间,建明帝、苏怀瑾、陆渊三人同时纵身扑向城楼边缘。 他们的动作极快,却也只抓住了夜风。 紧接着,是两声沉闷的巨响。 那孙明济落地的瞬间便没了气息。 建明帝踉跄奔向上官栈。 他颤抖着俯身,将上官栈的头轻轻扶起,让他枕在自己膝头,掌心死死按住他脑后不断汩汩涌出的、还带着温度的鲜血。 “上官老三,你何苦……” 他的眼泪砸在上官栈满是血污的脸上:“我会杀了孙明济,我会给伯安报仇啊。” 他的哭声嘶哑破碎,手还在用力按着上官栈的后脑。 “你何苦——我还没和你好好说话。” 上官栈躺在他的膝上,双目望着夜空。 这是陆伯安走后,他第一次重新看见星星。 他动了动嘴唇,声音细若游丝:“苏长明,答应我......” “你说,你说,我都答应。”皇帝泣声应着。 上官栈死死地盯着他:“废掉、废掉娶亲方可即位的规矩。” 他的目光微微偏转,落在旁边跪着的苏怀瑾与陆渊身上,眼神里多了一丝温柔: “长明,我们这一辈子,太苦了,孩子们……总要过得幸福些,答应我。” 皇帝急声道:“我答应!我什么都答应,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伯安……是我对不起你们。” “你没、没有对不起我们,我们是兄弟,结拜的时候,发过誓要两肋插刀.....” 说着,他吐出一口鲜血。 “我死了,你要是朝令夕改……我就拉着伯安一起,变成厉鬼,夜夜去寻你。” “来吧,来找我。”苏长明涕泪横流,哽咽着说,“这宫里太大了,只有我一个,太寂寞了。” 上官栈的眼睛又重新看向夜空,喃喃道: “伯安——” “怎么生气了?可是等得太久?” “别恼,我这不是来了——” 上官栈双目未阖,眼底含着笑意。 苏怀瑾知道,他已经见到先生了。
第148章 拜天地 武英殿内新立了一排灵位。正中是上官栈,两侧依次是此次滦京守卫战中殒身的朝臣与将士。 有大臣提议,请皇上为上官栈择一谥号,可书“文忠将军禁军统领上官栈之灵位。”被建明帝驳了回去。 “上官栈和陆伯安一辈子被俗世困住,死后不必再受牵绊。”建明帝说。 又许清明前,将上官栈的尸身与陆伯安合坟,还葬在南山上。 皇后孙真儿以死护驾,追复皇后尊号,以国礼厚葬。 与此同时,刑部、大理寺与内阁翌日便开始三司会审, 贼首孙明济已伏诛,孙氏一族凡参与谋逆者斩,其余知情不报者判了流放、贬为奴籍等罪,孙嘉丽褫夺妃位封号,以庶人身份入殓。 陆伯汉削夺爵位,贬为庶人,家产抄没。周家、白家知情且参与逼宫者,一概削爵夺职,周卫以叛国罪论斩,世家其余涉案人等交由刑部依律论处。 太和殿叛乱当日,其余站在孙明济身后的朝臣,交由吏部逐一甄别,参与者革职拿问。 在一场前无古人、浩浩荡荡的朝堂清洗中,大乾迎来了建明十八年的春天。 朝臣到武英殿祭拜过后,建明帝就把上官栈的牌位请回了养心殿的暗室中。 这是苏怀瑾第一次见到这个暗格。 里面立着五个牌位—— 皇帝的师父上官文宏、苏怀瑾的母亲、陆伯安、上官栈,还有一个空牌位。 建明帝让陆渊和苏怀瑾一早上便戴了孝,跪在五块牌位前。 “有朝一日朕走了,就把朕刻在那块空白的上头。”他指着那个无字牌位说。 “此前师父的牌位也是空的?”苏怀瑾问。 皇上没回答,陆渊在旁边轻轻点头。 “哪有好端端的给活人留牌位的?”苏怀瑾嘟囔着。 建明帝瞪他:“不要以为立了功就可以放肆!跪好了!” 二人闻言,皆跪得整齐了些。 建明帝立于他们身侧,目光落在那五块牌位上:“此番滦京能平安无事,匡扶朝政,清理叛党,是天意,也是祖宗保佑我大乾社稷。理应一拜。” 苏怀瑾与陆渊立即正色,虔诚拜下。 建明帝向佛台方向走了几步,与那四块有名字的灵位站在一起,继续道: “上官文宏将军,是你们师父的父亲,也是教我们功夫的人。他的上官剑法多少次救了朕,也救了你们。理应一拜。” 二人叩首。 “苏怀瑾,你的娘亲将你藏在冷宫之时,她二十岁不到,她是大乾最勇敢的女子,你该拜她。” 苏怀瑾眼睛有些模糊,今日之前,他从来不知道父皇会在养心殿供着母亲的灵位,他还以为父皇早就忘了她。 他拜了下去,陆渊随他一同跪拜。 “再拜师父与先生。教你们本领,护你们周全,把你们养得这样好。” 二人再次叩首。 建明帝看着他们:“起来吧。” 二人站起身来。 “面对着站好。”建明帝面无表情地说。 两人皆是一愣。 宫变之后师父死了,北边的战事、宫变的善后,两人这两日分身乏术。 也正因如此,陆渊瞒着他布下大局、企图独自赴死的事还没来得及说开。 一个怨对方什么都自己扛,一个还没来得及解释。 两人正别扭着,此刻听见皇上让他们面对面站着,一时都没有动。 建明帝重重叹了口气,气道:“你们两个有什么芥蒂,没说开的,晚上自己回家掰扯去,朕没时间给你们断案。” 两人这才扭扭捏捏地面向对方站好,谁也不抬头看谁。 “看着对方的眼睛!”建明帝低喝。 两人只得照做。 “刘全,把东西给他们。” 刘全应声上前,将两卷文书分别递到二人手中。 “念。”建明帝道。 两人展开。 陆渊看得快,目光扫过几行,手便微微一颤。 苏怀瑾还在狐疑,建明帝指着他:“你先。” 苏怀瑾只得照念:“日月为鉴,山海为盟。上承先祖庇佑,下启朝堂荣昌。同心同德,互助精诚。喜怒哀乐共分担,风霜寒暑同相守。” 他越念越觉着不对,心里直犯嘀咕,父皇这不是要让他俩结拜吧? 要是真想出这种法子阻碍他和陆渊,他高低要到师父和先生坟头上告状去。 皇上又示意陆渊:“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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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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