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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怀瑾趴在桌边,拿筷子拨了拨碗里的鱼肉,还没送到嘴里就先叹了口气:“天天趴着吃,我快成乌龟了。” “乌龟没你这么多话。”陆渊喝了一口茶汤,淡淡地说。 苏怀瑾白了他一眼,低头扒饭。 陆渊没急着吃,先开口道:“明日我真该走了。” 苏怀瑾的筷子顿了一下。 “蟠楼出事,圣上虽下旨让你和世家公子们撤了股,可账面上五成的股还在赵牧名下,蟠楼一时倒不了。”陆渊说着,把糖藕送进嘴里,嚼了两下,“但建南一派为铲草除根,不会任由它安然无恙。更何况,出了这么大的事,蟠楼必定被盯上,今后我们不便再去了。” 苏怀瑾听完,又往陆渊碗里夹了一块糖藕,说道:“那陆大人意下如何?” “我想让赵牧把蟠楼兑出去,此后赵掌柜和龙野卫的弟兄们都专注在鬼市上,不宜在明面上招摇过市了。” “行倒是行。”苏怀瑾皱了皱眉,“只是蟠楼这些年带给我们的进项不少,就这么放弃了,有点可惜。” 陆渊没有接话,低头喝了口茶汤。 苏怀瑾等了片刻,见他不说话,又给陆渊夹了一筷子青菜。 陆渊本来在想事儿,看苏怀瑾给自己夹东西,赶紧把碗往苏怀瑾那头儿凑了凑: “你自己趴着吃饭都费劲儿,别往我碗里夹了。”随即他又问道,“年前吕志那儿的银子还在吗?” “做什么?”苏怀瑾猛地抬眼看他。 “嘿——”陆渊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眼看得一愣,笑了,“我怎么觉得你有点像个管家婆?提起钱,你怎么这么警惕。” 苏怀瑾眉眼弯起来:“你说我是管家婆,那你是什么?” “我……”陆渊想了想,笑着说,“我像乱花钱的官人。” “那说吧,”苏怀瑾托着腮看他,眼底全是笑意,“我那乱花钱的官人,你要这钱做什么?” 陆渊放下筷子,看着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上街买俩包子—— “我准备把蟠楼盘下来。” “噗——”苏怀瑾一口茶汤喷了出来,呛得直咳。 陆渊递过手帕,赶紧上去给他擦了擦嘴角。 苏怀瑾缓了好一会儿,瞪着眼睛看他:“前脚把蟠楼卖了,后脚再买回来,陆大人,你真够贪的。” “不贪怎么行?”陆渊端起茶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谁叫我家有个管家婆,就爱钱。蟠楼是不能用来打掩护了,可就这么扔了个好生意,我那管家婆半夜是要睡不着觉的。” 苏怀瑾被“我家有个管家婆”几个字说得耳朵一热,低头扒了两口饭,没接话。 过了一会儿,他又抬起头:“那赵牧不宜再管蟠楼了,这么大的生意交给谁?总要有个合适的人打理才好。” 陆渊没抬头,继续吃着糖藕,慢悠悠地说:“这钱原是谁的,就让谁打理去。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吕志?!”苏怀瑾差点又从椅子上弹起来。 陆渊瞥了他一眼,见他碗里的饭已经吃完,便伸手接过空碗放在桌上,又拿起手帕给他擦了擦嘴。 苏怀瑾少时身子骨弱,动不动就发烧,陆渊没少照顾他,这套喂饭擦嘴的动作简直行云流水。 “他在濯郡待了也有小半年了。”陆渊又给苏怀瑾用湿的帕子净了净手,“他那么个经商奇才,放到一个纯交粮税的地界为官,有点委屈了。如今他不过是个八品小官,随便找个理由辞了官,没人会深究。” 苏怀瑾被他擦着手,脑子里还在转,半晌才点了点头。 周大宝在门外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轻轻叩了叩门。 苏怀瑾拍了拍手,周大宝立刻推门进来,手脚麻利地收拾了桌子,把碗筷撤走。 苏怀瑾往椅背上一靠,伸了个懒腰,然后慢慢支起身子,开始往床的方向挪:“此事就全权交给陆大人去办吧。本宫累了,要去歇歇。” 陆渊看着他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这人,和小时候一模一样,吃完饭不去练功也不看书,非要躺一会儿。 “殿下,”周大宝端着食盒,忍不住开口劝了一句,“饭后不宜马上躺下,担心积食。” 说完,他下意识地看了陆渊一眼。如今周大宝和江临在某些方面变得很依赖陆渊,比如殿下调皮捣蛋不听劝的时候,陆公子的话最好使。 陆渊会意,不紧不慢地开了口:“殿下,我看你的书最近荒废了不少。如今有空,不如我陪你温一温。” 苏怀瑾的头从里间伸出来,干脆利落地甩了两个字:“免谈。” “殿下不想温书,”陆渊慢悠悠地说,“是因为压根没把我给你的书翻开看过,其实什么都不知道,担心被下官发现,是吗?” “哪有的事!”苏怀瑾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谁说我没看!” “那就过来。” 苏怀瑾沉默了两秒。 “哦。” 苏怀瑾从里间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种“我这是被拿捏了但我不承认”的表情,乖乖坐到了书案前。 周大宝端着食盒出了门,嘴角压都压不住。 周大宝走在廊下,晨光正好,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碎碎的,像撒了一地的金子。他忽然想起老家有句话——半大小子,饿死老子。 还有句话说,公子大了,家里得赶紧给娶个老婆。 以前他不信,现在他信了。 到底是比自己人说话好使啊。
第33章 你想师父了吗? 庆林园中,玉兰花开得正盛,一树一树的雪白,压得枝头微微往下坠。 孙皇后在众人簇拥下缓缓行于花径之间,身后跟着乌泱泱一群人,珠翠摇曳,衣香鬓影。 国舅孙明济走在队伍稍后的位置,不紧不慢地跟着。 皇后抬了抬手,身边的公公会意,转身将拂尘一撩,示意身后的人止步。 众人便齐刷刷停在青石小径上,不再向前走了。 “娘娘慢些,留心脚下。”孙明济独自上前,扶住孙皇后的手臂。 待后面的人离得远了,孙真儿才压低声音问:“东宫如何了?” 孙明济一手扶着她,另一手抬起来,从头顶的枝桠间折了一朵半开的玉兰花骨朵,在指间慢慢揉捏着。花瓣被碾出汁水,洇在他指腹上,湿漉漉的。 “太子殿下今晨已能在院子里活动了。”他慢悠悠地说。 孙真儿眉头蹙了起来:“这才两日不到,他怎的恢复得这样快?” “是啊,怎就恢复得这么快呢?”孙明济将那朵揉烂了的玉兰随手丢在地上,语调拖得长长的,“你这好儿子,没有我们想得那般好对付。” 孙真儿瞥他一眼,声音压得更低了:“哥哥别说笑了,他哪是我的儿子。” “是啊,他不是你的儿子,也不是我们孙家的儿子。”孙明济的语气阴沉下来。 孙真儿只觉得手臂上的汗毛一下子竖了起来。 她忽然意识到,那只扶着自己的手是多么冰冷。 不是温度上的冷,是骨子里的冷。 她下意识想抽回胳膊,不想让孙明济再碰她。 可孙明济没撒手。 他五指收紧,攥得孙真儿胳膊生疼,差点叫出声来。 “皇后娘娘,您也有看走眼的时候。”他的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一字一句说,“如果那苏怀瑾真是个软骨头,十年前就该让你弄死了。十年啊,你对他做的事情,足够他死许多回了。” 他加大了手上的力道,孙真儿疼得脸色发白。 “哥……你捏疼我了。”孙真儿不敢再大声了。 “亏我还妄想用世家的婚约拴住他。”孙明济松开手,孙真儿踉跄了一下,差点没站稳,“终究不是我们孙家的儿子,我们拿不住他。” “孙真儿,你记住了,你如今还是大乾的皇后,这是孙家决定的,不是你决定的。”孙明济的眼神里全是让孙真儿恐惧的东西。 说完这话,他转过身去,脸上那层阴沉像被人一把揭掉了,换上了一副温润和煦的笑容。 他朝随行队伍中一个少女招手,声音也轻快起来:“嘉儿,过来。” 那少女名叫孙嘉丽。 十七八岁的年纪,生得玲珑剔透,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正盯着玉兰树梢看得出神。 她余光瞥见大哥哥在唤自己,连忙提起裙摆,三步并作两步小跑过来。 “快来陪娘娘说说话。”孙明济引着她来到孙真儿跟前,笑着说,“娘娘久居深宫,对外面的事情最感兴趣,尤其是咱们家乡的事。你来给娘娘讲讲,给她解解闷儿。” 孙嘉丽乖巧地点头,接着便兴高采烈地讲起来。 孙家的根儿在淮水,鱼米之乡。 她讲一路上如何乘船,走了多少地方,到了京城大哥哥对自己如何好,给自己置办了多少漂亮衣裳。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笑起来比树梢上的玉兰花还灿烂。 孙真儿看着那张年轻明媚的脸想,年轻真好,真耀眼啊,耀眼到让人聒噪。 “嘉儿喜欢皇宫吗?”孙明济引着少女往前走,声音里带着笑意,“想不想陪娘娘多住些日子?娘娘宫里有许多好玩意儿……” 孙真儿站在原地,手慢慢攥紧了,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疼得她反而清醒了一些。 * 太子府。 陆渊原本以为,早中晚饭都只做一人份,他正好趁机节食修身。 可周大宝怕他俩吃不饱,没过一会儿就去厨房偷点东西拿进来。 “吃吧吃吧,公子莫担心,没人发现。” 都快要歇下了,周大宝又塞进来一小包烤板栗。 上一轮他塞进来的是烤洋芋。 再上一轮是晚饭后偷摸端进来的烤鹿腿。 陆渊心想,这太子府今晚上没干别的,光顾着烤东西了。 陆渊从烤洋芋那轮开始就没再吃了,他平时只用早晚两餐,晚餐酉时前就要吃完,而且只食五谷。 这会儿他坐在外间的椅子上,看着苏怀瑾—— 苏怀瑾正趴在床上,一手举着话本,一手往嘴里送板栗,腮帮子鼓鼓的,嚼得咯吱咯吱响。 陆渊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这人和小时候真是一点儿没变。 “小孩儿。”陆渊叫了一声。 苏怀瑾没反应,眼睛还黏在话本上。 “吃栗子那小孩儿。”陆渊又叫他一声。 苏怀瑾这才抬起头:“喊我呢?” “那不然这屋里还有谁?”陆渊靠在椅子上,看着他,“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苏怀瑾下意识把手里的东西往被子里一塞,动作快得跟做贼似的。 陆渊本来真没好奇,可他这个反应,倒让陆渊起了几分兴致。 不过他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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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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