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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人偷偷往陆渊这边瞄,却发现陆大人倒是神情不变,看不出在想什么。 帝王从不轻易表达喜怒、好恶,正因如此,任何一句话都是值得琢磨的。 众人也琢磨出了皇帝话里的意思,他对太子和陆大人之事并非是不闻不问,这是在表明态度,让太子赶紧悬崖勒马,早日做结婚生子的打算。 建明帝抱着小皇子坐回御座,嘉妃已经因为惊吓过度晕厥过去,让人抬回自己宫里去了。 座下的大臣见皇帝坐定,也纷纷整了整衣袍重新落座,哪怕心肝儿再颤,也只能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觥筹交错。 小皇子似乎是不满意被拘在父皇的怀里,一直乱扑腾。 建明帝随手从桌上摘了一小串葡萄递进他手里让他抓着玩。 孩子的手太小,堪堪能攥住一粒葡萄。那葡萄只吸引了片刻的注意力,便被他用小巴掌拍飞了。 “我儿不喜欢这个?那父皇给你找些别的玩儿。”建明帝一手搂着孩子,一手从怀中拿出一个拴着朱红色绳子的方形物件,“怀忻看看,喜不喜欢这个。” 霎时间,看清那是何物的刘全,扑通一下跪在地上。 坐在上首的方阁老、孙明济看清皇帝手中那物件后,也齐齐出列跪下。座下群臣见状,簌簌地跪倒一片。 偌大的集英殿,只有苏怀瑾还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望着建明帝。 “皇上,使不得啊。”方阁老颤着声音说。 建明帝手中握着的,正是太子掌印。 小皇子先是伸手够了够,指尖触到冰凉的玉料便又缩了回去,撇了撇小嘴,像是在和父亲表达被凉到了的不满。 座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那只稚嫩的小手上。 稚子当然不知道面前这个方块意味着什么。 只知道它太凉,没有声响,颜色也不鲜亮,全是不喜欢的理由。 小皇子在建明帝怀里先是一个鲤鱼打挺,把自己的小肚子掀得高高的,一只脚腾得一下抬起来,将那枚太子掌印结结实实地踹了一脚。 若不是建明帝手里拎着挂绳,此时掌印早已被他踹飞在地。 “这个也不喜欢?”建明帝将掌印收在手里,又把孩子往自己身上拢了拢,“不喜欢就还给哥哥。” 他的没有看向座下,淡淡道:“都跪着做什么,寒冬腊月,地上怪凉的。” 众人等着方阁老和孙明济起身,这才缓缓起来坐下。 建明帝将小皇子递给刘全,转头看向苏怀瑾:“太子收好掌印,上元节过后,亲率仪仗,送宁安公主出嫁。” 小太监将掌印接过,递给苏怀瑾。 “是,儿臣遵命。” 宫宴散后,陆伯汉与孙明济同乘一辆马车回府。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车里的陆伯汉忍了一路,终于开口:“国舅爷,皇上今晚这一出究竟是什么意思?是真动了易储的心思?” 孙明济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闻言慢慢睁开了眼:“小皇子不是把太子掌印踹飞了吗?” “他一个奶娃娃,他懂什么。”陆伯汉说。 “是啊。”孙明济的声音不紧不慢,“他一个奶娃娃,他懂什么。那太子掌印又不是拨浪鼓,哪个孩子会喜欢?” 陆伯汉怔了怔,凑近了些:“你是说,陛下是在敲打世家?” “不全然是。”孙明济掀开车帘一角,望着长街上渐次熄灭的除夕灯火,“那不也敲打太子了?告诉他,你还有个弟弟在,若不早日成婚生子,日后自有后来人虎视眈眈。” “可.....皇上最后说的可是‘你不喜欢,就还给哥哥’,这是何意啊?” 孙明济看他:“字面意思。” 陆伯汉无望地靠在车壁上,叹了口气。 “陆老弟何须唉声叹气,什么世家清流,不过都是帝王的棋子。” “那咱们世家就眼睁睁看着那苏怀瑾坐稳储君之位,来日对咱剔骨剜肉?”陆伯汉激动地说。 孙明济又看他:“我早和你说过,你那侄子现在和太子一处厮混对世家是好事,你非要把人关祠堂里,让太子把祠堂门都掀了,我看来日太子就先剔你的骨头。” 陆伯汉怔住,这事儿孙明济为何知道的那么清楚?他不自觉地汗毛直竖。 他心里明白,陆家的命和孙家是绑在一起的,哪怕陆渊选了太子,陆家也别想和世家解绑。 人情、关系、商贸....世家各姓之间早就织成了一张纵横交错的网。 陆伯安、陆渊之流的选择不过是蚍蜉撼树。 陆伯汉微微颔首道:“陆家全凭国舅大人差遣,往后国舅大人说什么,我陆伯汉定当追随。” 孙明济放下车帘,重新靠回壁上,目光重新看向陆伯汉:“这就对了。” “若是甘心为棋子,那总要被吃掉。 “不如就横车跃马、叫阵将军。”
第134章 除夕诗会 太子座驾到了府上的时候,纪慈已经在府门外头等着了,身旁还站了俊俏公子。 苏怀瑾走近了才认出那是苏淳儿,她穿了件男子的衣袍,发冠束得利落,倒真像个翩翩少年郎。 “大过年的不在宫里头好好待着,跑出来做什么?”苏怀瑾看她。 苏淳儿撇了撇嘴:“上元节一过我就走了,这是在滦京过的最后一个年,淑瑶不在,我没其他能一起玩的人,只能来皇兄府上,皇兄不会赶我走吧?” 苏怀瑾看她的样子,心里酸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皇兄......”苏淳儿还撇着嘴,作出央求的表情。 “走吧。”苏怀瑾没办法似的拉起她的胳膊往府里走,“一起玩。晚些时候我让人去给你母妃送信。” 不多时,陆大人也回来了,他带着朵儿穿过小门来到太子府上,今夜大伙儿要在这里守岁。 寝殿里,朵儿伺候二位主子褪下朝服,换上轻便舒服些的衣袍。 苏怀瑾低头方便朵儿替他摘冠,笑着问:“你看我说什么来着?只要你一去,纪小公子的病就好了吧,你是怎么把人说动的?” 朵儿小心地放好发冠,轻声道:“我就是把殿下吩咐的话都告诉他了。” “然后他就答应了?” “没,他说他自己可以。”朵儿接过陆渊的朝服,“我就跟他说,他要是不来的话,我就跟公子告一天假去陪他。” 陆渊与苏怀瑾饶有意味地对视一眼,又同时移开目光,紧紧抿住嘴。 陆渊抬起胳膊任由朵儿套外袍,仰头望着房顶,把所有悲伤的事都在心里过了一遍,才勉强压下那逐渐扬起的嘴角。 苏怀瑾实在憋不住,笑着打趣:“纪小公子也怪实在的,一高兴就跟着你来了。若是我的话,偏就不来。” 朵儿没听出这话里的意思,不敢答话。 陆渊却听懂了,斜睨着他道:“你怎么这么多花花肠子?” “这你就不懂了,想要讨媳妇儿,首先要脸皮厚,其次就是要肯花心思,什么时候进一步,什么时候退一退,就跟放风筝似的,里头学问多着呢。” 苏怀瑾又看了眼陆渊:“陆大人没追过人,都是别人追你,你可哪儿懂得这些?” “我要是纪慈,那我索性就不回太子府,我就一个人躲在自己府上,感个怀、伤个心什么的,等着那好心人送上门来。”苏怀瑾继续说。 朵儿听到此处已全然明白了殿下的意有所指,耳朵红得快要渗出血来。 “朵儿听不懂殿下在说什么。”他说完便逃似的退了出去。 陆渊把狐毛大氅披在苏怀瑾身上,系绑带的时候使劲儿把人往自己身上带了一把。 “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坏呢?”陆渊低声在他耳边说,“你就是用这些办法对付我的?” “也不全是,陆大人难对付着呢,油盐不进,非要用些非常手段才能到手。” 苏怀瑾又往前一步,从大氅中伸出手来,摸到陆渊的腰上,轻轻捏了一把。 “你还有什么手段?”陆渊的鼻尖沿着他的耳廓缓缓划动。 苏怀瑾侧身躲开:“外头可有一帮人等着咱们呢,你少招我。” 陆渊也后退一步,仔细将苏怀瑾身上裹严实,才拉起他的手:“走吧,晚上回来再收拾你。” 寝殿外暖阁中,炭火烧得正旺,众人围坐一圈,桌上有火腿炖肘子、糟鹅掌鸭信、糖蒸酥酪、奶油松瓤卷酥,还有几碟蜜饯干果,还点了几盏红烛。 满桌都是滦京年节的味道。 半个时辰后,大家都食饱喝足、酒酣耳热。 见大家找不到新的话头,苏怀瑾举杯起了个新点子。 “咱们玩个新花样怎么样?每人说个对子,对不上来的罚酒一杯。” 苏淳儿开口回应:“有意思!就玩这个。”又道,“对子得有个题吧,咱们以什么为题呢?” 苏怀瑾抬头环视一周:“今儿个是除夕,自然是说些新年愿景的对子才好。” 众人皆应,都各自冥思苦想起来。 苏怀瑾见他们这么认真,反而觉得好笑:“又不是考校学问,不过是玩一玩,大家怎的还认真起来了,就这么怕喝酒?” 江临率先起身:“就是的,那我先来!” 他清了清嗓子,正色道: 「骁骑扬鞭迎新岁,铁蹄踏雪过考关。」 “这个好!”苏怀瑾叫道,“好寓意,骁骑营年后定能过考关!” 山猫眼珠一转:“那我来接下句。” 只见他一副文思泉涌,要大露一手的气势,朗声道: 「骑驴骑马都不难,大象来京待得惯」 霎时间,满桌笑倒一片。 苏怀瑾笑得直打滚:“你这叫什么对子,一点儿文采没有。” 山猫理直气壮:“意思到了就行,我这说的是那些云邑来的骑驴孩子们,在滦京照样能骑得好马,殿下和陆大人剿来的大象在滦京也能吃好喝好拉好。” 不解释还好,一解释大伙儿笑得更厉害。 陆渊噙着笑意说:“我倒觉得山猫说的很好,颇有素笔真情之感。” 山猫得了陆大人的助力更自信了:“看吧,陆大人都说好,谁敢说不好!”又凑到陆大人跟前低声问:“所以素什么真情,是啥意思?” 又逗得大家笑了好一通。 最后还是苏淳儿提议,既然大家意见不同,那就举杯齐喝一个。 大伙儿热热闹闹地碰了杯,这才放过山猫。 朵儿放下酒杯,缓缓站起来:“我想到一个。” 他轻声念道: 「岁岁今宵团圆夜,朝朝明日好个天。」 席上都道这对子作得清雅,又道朵儿老弟的诗词那是陆大人亲教的,果真不一样。 纪慈怕别人抢去,举手要接,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急得直挠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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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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