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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吧李兄,”他将杯子轻轻推去李晚玑的方向,“尝尝,方山露芽。”
方山露芽,是周藏晏托人从闽州送来,连着桌上那套绘着青莲的白陶茶具一起。
李晚玑点头坐下,回想起不久前在高泞口中听到过这个名字,那时还说要亲自给他送上家门。本以为只是说着诓骗他,没想到还真有这么一味茶。
轻抿一口,浓郁香气灌进鼻中,随后是柔绸入口,喉咙中缓缓滋生一股甜爽。比起食肆内粗糙涩嘴的体验,手中这杯方山露芽确实是好喝许多。李晚玑虽不是懂茶之人,却也喝得出最浅显的区别。
高泞浅尝,目光始终滞在对面人的身上,终是开了口:“方才李兄说家中有个弟弟?”
李晚玑“啊”了一声,实在是没料到高泞会再提起这件事。话在说出口后就后悔了,他一时忘记小孩身份特殊,离了山后也不知会不会继续被人追查,若高泞是有心之人,他这张嘴怕是又给人惹了祸。
他真想给自己一巴掌,已经不知因此遭了多少罪,怎么还管不住这张嘴。藏在袖里的手指攥得紧,李晚玑顿了顿,面上淡然道:“以前住在隔壁的小孩,”想了想,他又继续补充道,“很久没有来往了。”
高泞盯着他,笑道:“那你还记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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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抱歉最近真的太忙了,各种论文ddl都挤在这段时间,拖了很久才更而且不长。
等这段时间忙完后每周都会更多一些,谢谢大家(鞠躬
第30章 方山露芽(下)
“长得漂亮自然就……”话说到一半,李晚玑才醒觉又说了些不该说的。
高泞已默认对方口中的小孩是自己,喜不自禁地用手指敲了敲瓷杯,继续打趣道“那得是多漂亮的小孩才能让李兄这么印象深刻?”指尖轻触白瓷,落下的是清脆的声响,敲进的是胸腔中的鼓动。
李晚玑不再做声,也没打算回应什么,只执起桌上的杯子,将里头所剩不多的茶水饮尽。舔了舔唇上滞留的甘甜味道,卷入口中。
另一人也没指望李晚玑能有什么回答,愈觉来趣,一时也忘了先前纠结的顾虑,二人面对面坐着,身处寒春却犹如那年暖冬中握籍相对,好似什么也未变过。
屋中沉静,袅袅白烟如薄纱覆上香山浓林,透色纸窗映入微黄的光,揉碎在地面,为一片暗沉木色泼落异亮。茶本凉,高泞未给李晚玑续上,空盏后只能静静坐着,眼神在茶壶和面前的人身上转换游离。
面前的人是个心细的,发觉后便起身叫来卢怀钟,要了壶热茶。
门掩上的一刻,沉默又再次铺开成卷,李晚玑坐如针毡,束手束脚的,哪哪都不自在。
二人几乎是同时开的口——“茶一会就续上热的”“高副将”。
虽然声音重叠,但高泞还是清楚听到对方叫了自己一声,本望向他处的双眸瞬间凝聚在李晚玑脸上,捕捉到对方转瞬即逝的尴尬后,挂上笑意:“茶一会就续上热的。”
“……好。”某人只得作罢,继续展露那份别扭的乖巧。静就静吧,尴尬就尴尬吧,李晚玑想,反正他喝完茶就离开这,然后跑得远远的,再也不来西街摆摊了。自己今天已经说了太多多余的话,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被他说了个尽,他分明知道高泞是个皮笑肉不笑的主,可偏偏还是在这张佯装的笑颜下懈了口。
原本想好生躲着,万一对方真是意在寻仇,吃亏的还是自己。退一万步说,他李晚玑虽谈不上老实,但也是勤勤恳恳在谋生计,若跟这些个官僚牵扯上关系,日后出了什么差池,免不了得殃及池鱼。
他只想好好赚点小钱,得闲了回他的清粤山享清乐。可如今却被面前人一步步接近,浓浓笑意中满是压迫与道不清的算计。
总归都是那罗扇姑娘的不是,李晚玑心中忿然,若前两日没有冒冒失失冲撞到高泞,想来他现在还在街口转着铜板玩…想着,他不免抬眸朝高泞看去,只见眼前人正瞧着他,对视的瞬间丝毫不掩眸中夷愉。
李晚玑只好也尴尬地笑笑,随后立马将视线移向别处。太恐怖了,太恐怖了,他心里反反复复地念着这一句话。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他都想赶紧离开这。
高泞看了他很久,从进屋后就一直盯着他。
在得知李晚玑还记得高瑥宁后,他才发觉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恐慌,反倒是覆上了不可言说的喜悦。
所以才在冲动下把人领回府里。倒不是说冲动是坏事,或许人的一生中总需要些冲动。而从眼下看,所谓“冲动”带来的结果并不算差。
又或者说从他今朝候于山脚下时就已被自以为“冲动”的情愫填满。
高泞想过是否要直接告诉李晚玑自己的身份,可始终忌惮过多无法开口。如今再加上李晚玑的反应,他倒真想看看这人要什么时候才能认出他来。即使最后认不出也无妨,他可以用高泞的名字予他一隅周全。
正铺排着未来的可能,高泞耳边传来了李晚玑的声音,“要不…我现在给你算一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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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勤勤恳恳谋生计”——李晚玑自封的。
终于是忙完了!之后会开始稳定周更两章(应该是的)
本来想在圣诞夜发出来结果怎么写都不太满意,补上一句迟到的圣诞快乐。
谢谢大家!
第31章 留卦扶高
高泞闻言没有作答,对方以为他没听见,又问了一次。
“先前也说能帮您算一卦,现在府里安静,可比那大街上人来人往的好多了。”李晚玑心里盘算着,冲外头扬了扬下巴。“东西也都在外面。”
若不是当下顾虑太多,以高泞的性子,单凭这一句“您”,兴许得把人绑在椅子上看完前世今生才肯放。
李晚玑心中是有打算的,短短时间中琢磨出了他认为远离是非最好的方法。既然他会算,那在结果中添几句无伤大雅的话也算不上过分之举。刚进京的小将军总不会想因为他这么一个萍水相逢的人误了仕途吧?
话语已在他脑中编排妥当,就等对方点头答应一声好。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高泞的手指轻敲几下空气,随后又堆起熟悉的笑脸。
李晚玑不自觉地挑了挑眉,眼见鱼儿一副咬钩模样,心中暗喜。
他看着挑起弧度的唇微张,正要发出什么声音——
“少爷,热茶续上了,我给您送进去?”
伴随着木制品的敲击声,门外传来一个陌生的男音。
高泞为难地笑笑,示意出颇为虚伪的无奈。“直接进来吧。”
卢怀钟轻手轻脚地将热壶置于台上,眼神却往陌生脸庞上瞥了瞥。对方也正盯着自己的方向看,眼神对上后互相交换了一个礼貌的微笑。
这是卢怀钟第二次看他,第一次是在入府时,那还只是远远瞧了一眼,如今凑得近了,愈发证实了自己的初步猜想。
他偷偷打量着,回想起门口放着的八卦图,用几不可闻的声音窃语道:“长得就是一副神棍模样…”
高泞朝他颔首示意,卢怀钟只好将眼神收起,慢慢地退了出去。
茶叶还是原先壶中的那团,卢只按着以往高府的习惯往里头冲了滚水,待茶叶稀出剩下的所有滋味,苦涩也好甘甜也罢,皆在这一壶热气中氤氲化淳。
高泞切了壶沿,挽袖抬手,只见水柱下斜,于白瓷中圆出红褐透亮的小池。若有莲叶田田乘于其上,则宛如掌中莲湖,夏不待春。浮起的白雾更似仙境,空中本就悬着的山林味与茶色同生香,竟给了李晚玑一瞬错觉。
一瞬清粤苍颜于林中烹茶的错觉。
茶水再次被推到面前,李晚玑一时如鲠在喉,只好端着茶一口一口地啜饮,同时等待对方开口回应自己的“请求”。
热茶下肚,在胃中聚成温流,二人沉默着,李晚玑时不时将目光瞥向高泞身上,偶被对方眼神捕获也只能得到那张看厌的笑脸作为回应。
两个人就这么又喝了半壶茶,所有的交流也不过是推杯,斟茶,再静候白瓷被重新送回眼前。
高泞没有想回应的意思,李晚玑也不敢再提起算卦一事。面前的人端着笑颜,弄得他张了嘴却说不出话,喉咙仿佛是铸了锁一般,只得靠不停饮茶来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尴尬。
终于,茶汤在壶中见了底,斜落的琥珀水柱削剩零星几滴,干涸得如李晚玑发不出声响的喉咙。他将杯中最后一滴茶饮尽,站起身轻咳一声。
“那既然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他瞧了一眼坐着的高泞,“我这还得去摆摊,赚钱不容易啊高副将。”
不知是不是因他摆出的那副语重心长模样,高泞竟出乎意料地颔首道:“好,我送送李兄。”
李晚玑将门口摆着的物件抱出了府,见高泞左脚正欲跨出门槛,立马出声拦下对方:“送到这就行了,送到这就行了。”
高泞“嗯”了一声,下一刻便看见面前的人迫不及待转身要走,无奈地看背影走出一段距离后,又开口唤住了他。
“李兄!”
李晚玑驻足回首,投去疑惑的眼神。只闻不远处的那人笑着喊了一句——
“欠我的这一卦,日后再还。”
不出几日,晋封的诏书下达了西街高府。本就津津乐道此事的京城人民无不对这位年轻将军产生了更浓厚的兴趣,虽以往也有过年轻将领,但像高泞这般年纪的还是独一人,更何况极少能见着武将生得这幅皮囊。
府外张罗上了红缎,红缎下是新挂起的牌匾。听闻圣上问他想要什么赏赐,他只说想要给宅子挂上名号,应龙帝怔愣了一瞬,还是点头答应了。
随诏书一同落在府内的还有一班下人,西街的宅子内不再只有高卢二人,人多嘴杂是弊,却也好在多了些生气。
有些看着还年幼,进了府便站在原地四处张望,卢怀钟瞧见了倒也不显烦躁,扯了袖子上前指点。几个小的围在身旁听得头头是道,也不知是否真的学会了什么。
忙碌扫除的陌生面孔,被后辈围着取教的故人,新人进旧人伴,高泞一切都看在眼里。八年了,八年了。他终于真正回到了这片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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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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