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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安静了多久,宋殊禹主动开口:“还没睡呢。”
柳玉抱紧怀里的猫,他不好意思说自己在等对方,于是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宋殊禹静坐片刻,再次开口:“我帮你揉揉?”
“啊?”柳玉问,“揉什么?”
宋殊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兀自坐到床尾,把被褥掀开一截,搭在柳玉的膝盖上,露出两条细长白皙的小腿。
他的手掌轻轻握住小腿肚子。
柳玉陡然一个瑟缩,像是被宋殊禹的行为吓到了,条件反射地想把腿抽走,但被宋殊禹稍稍用力地按住了。
“别动。”
宋殊禹的声音不大,却让柳玉当真一动不动。
转头看去,只见柳玉瞪圆了眼睛,那模样居然和躲在他怀里的猫有七八分的相似。
宋殊禹压下忍不住上扬的嘴角,默默为柳玉揉捏小腿肚子。
以前柳玉要干活,经常挽起裤腿,小腿经过风吹日晒,没有身上的其他地方那么白,如今柳玉一直在屋内歇着养着,小腿突然变得白皙起来,几乎看不见汗毛,倒把他的手衬得黑了几分。
宋殊禹的目光始终黏在柳玉的小腿上面,他手法熟练,揉捏得相当认真。
不多时,柳玉的身体放松下来。
“原来每天晚上都是你过来了。”柳玉来了困意,眯缝着眼睛,沉重的眼皮随时都能拉下,他嘀嘀咕咕地说,“我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呢。”
宋殊禹看了眼努力和困意对抗的柳玉,嘴角的弧度再也压不住:“你没做梦,是我来了。”
柳玉呆呆张着嘴,半天才哦了一声。
“睡吧。”宋殊禹说,“等你睡着我再离开。”
柳玉没有说话,闭了眼睛。
宋殊禹继续手上的动作。
就在他以为柳玉睡着了的时候,一道轻微的说话声响起:“甄大哥,这里真好啊。”
宋殊禹闻声扭头,发现柳玉不知何时又睁开了眼睛,他目光怔怔地望着这间屋子,表情上和眼神里都看不出情绪。
“比我们在玉潭村住的茅草房好多了,外面下那么大的雨,都不会把屋顶淋坏,也不会有风漏进来。”柳玉小声说着,“这里好温暖、好干净,连烧的蜡烛都好明亮,以前我们睡在一张床上,只要夜里刮起大风,就好像吹在了我们的床畔边一样,只要下雨,就能听见雨水滴滴答答落在地上的声音,有天早上起来,我发现堂屋的地上都被滴出了一个水坑。”
这些事说起来怪心酸的。
可如今变成了回不去的过往,就莫名多了些许怀念的滋味。
宋殊禹笑了笑:“我都记得。”
当时他还在想,柳玉都穷成那样了,何必把他捡回去,真是自讨苦吃。
然而想多了又会生出一些怪异的情绪,总是忍不住多管柳玉的闲事,那时的他还不明白,现在的他已经想通了,原来那是心疼。
“茅草房真的好破,冬冷夏热,可它是我在遇见你之前唯一拥有的东西。”柳玉的声音越来越小,他有意压抑自己的情绪,可发颤的尾音还是让他暴露了,“从小到大属于我的东西好少好少,以前是那间茅草房,现在是你。”
宋殊禹手上动作一顿,略微惊讶地抬眼看去。
柳玉把整张脸都藏进了被褥里,唯一露出的几根手指紧紧扣在被褥边缘,他十分用力,指尖泛白,指甲盖染上一层微红。
“宋子臻,我这个样子已经回不去了,我只有你了。”
第93章 和好王府生活
当初柳玉敢孤身找来京城,是因为他并非毫无退路,要是找不到宋殊禹,他大不了辛苦一趟再回玉潭村便是。
可随着肚子一天天大起来,他逐渐意识到自己当时的想法有多么天真。
他都有孩子了。
到时候他孤零零地带着孩子,如何再回玉潭村?
且不说路途艰险,等他回去后,他和孩子面临的极有可能是数不清的闲言碎语,就像他小时候所经历的一样。
所以柳玉在想——
他孤注一掷地把全部希望都压在宋殊禹身上,要是宋殊禹背叛他或者放弃他的话,他是不是什么都没有了?
然而即便那样,他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从他放弃玉潭村的一切找来京城起,他就已经为自己的人生做出了选择。
宋殊禹察觉出不对,往前一坐,伸手去扯柳玉身上的被子。
柳玉毫无防备。
被子一下子就被扯掉了,露出后面那张憋得通红的眼睛以及湿漉漉的眼眶,大颗的泪水溢出,从眼角流入鬓角中。
宋殊禹想摸柳玉的脸,却被柳玉一巴掌拍掉。
柳玉惊慌失措地用手臂挡住眼睛,好像这样就可以把自己隐藏起来一般。
宋殊禹静坐许久,俯身抱住柳玉。
柳玉没有挣扎,把脸埋进宋殊禹的颈窝里,不一会儿,宋殊禹感受到了皮肤上的湿意,柳玉抽噎了几声,悄悄抬手攀上宋殊禹的肩膀。
屋外狂风大作,拍得窗户啪啪直响。
屋内的两人都没有说话,最后还是躲在被窝里的小黑猫受不了两面夹击,喵了一声,挣扎着钻出了被窝。
柳玉拍了下宋殊禹的背:“你看你都把人家吓跑了。”
“那正好。”宋殊禹厚颜无耻地说,“把空位留给我了。”
这天夜里,在书房将就了许多天的摄政王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留在自己屋里了。
守在外面的曾夷和曾飞忍不住为自家大人抹了一把辛酸泪。
曾飞抱着方才从屋里窜出来的小黑猫,一边摸着小黑猫颈项上的毛一边抬着望向漆黑的夜空:“这雨怕是得下上一夜。”
“能停就好。”曾夷烦躁地说,“我最讨厌下雨天了。”
曾飞撇了撇嘴:“我也是。”
默了片刻,曾夷无不庆幸地开口:“还好没有打雷了。”
还记得以前每次下雨打雷的时候都是他们最折腾的时候。
他们本来不讨厌下雨天,可跟了他们家大人之后,下雨天也成了他们兄弟俩的噩梦。
……
翌日上午,下了一天一夜的雨果然停了。
不过外面到处都是湿的,微风也带着凉意,昨晚的狂风吹得遍地都是落枝和落叶,刘嬷嬷正带着一群丫鬟和下人利索地拿着扫帚清扫。
宋殊禹一早便走了。
等柳玉醒来时,身旁早已没了热意,只有一只小黑猫匍匐在枕头边上,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见他醒来,小黑猫立即凑上前用毛茸茸的脑袋拱着他的下巴,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柳玉高兴地挠了挠小黑猫的脑袋。
小黑猫乖巧地躺平,任由柳玉揉搓。
又过了一会儿,听见动静的刘嬷嬷走了进来,她让丫鬟备了一套稍厚的衣服,伺候完柳玉洗漱后,便准备帮着柳玉把衣服穿上。
之前柳玉还觉得羞涩,只是被刘嬷嬷搭把手都能无措上半天,如今和刘嬷嬷还有丫鬟们熟络起来,倒也没那么紧张了。
丫鬟搬来铜镜,斜放在柳玉跟前。
柳玉拉紧了身上的贴身衣服,在铜镜前转来转去。
说来真是奇怪,明明不久前他的肚子还没有多大,稍微穿厚一点便能遮掩上,这才多久的功夫,居然像是吹了气的果子一般胀大到了这种程度。
刘嬷嬷手里拿着衣服,并没急着催他,只是笑呵呵地在旁看着。
末了,刘嬷嬷叮嘱:“如今你身子重,万事都得小心,有哪儿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们。”
柳玉点了点头:“谢谢嬷嬷,但我感觉还好。”
刘嬷嬷以为柳玉在客气,结果帮柳玉穿衣服时,发现柳玉似乎真的没有异样感,动作依然灵活,完全不像是第一次怀孕的样子。
穿上衣服后,她问了一嘴,柳玉才颇有些难为情地回答:“我从小在村子里长大,经常砍柴洗衣,每次都要背着背篓,里面装着柴火和湿衣服,已经习惯这些重量了。”
现在身后的重量挪到了身前,总的来说差别不大。
刘嬷嬷听着好笑,却见柳玉说得一本正经,忍了又忍,终是没忍住噗嗤一乐。
她一笑,丫鬟们跟着捂嘴笑了起来。
只有柳玉一脸茫然。
“你呀你。”有个丫鬟说,“怀孕生子可是人生一大要事,谁怀了孩子不是被家里人宠得跟个宝贝疙瘩似的,何况你肚子里的还是摄政王的孩子,可你竟然拿来跟在乡下干活相提并论。”
另一个丫鬟哈哈笑道:“你们别说,还真挺像,这不就是把背篓背在身前吗?”
“去去去,你说大人的孩子是柴火和湿衣服?小心被大人听见罚你跪上一天。”那个丫鬟说完,反应过来,更加乐了,和小姐妹笑成一团。
倒不是柳玉的话有多好笑,只是柳玉那郑重其事的形容太逗。
真是可可爱爱的。
也不知他们家大人是怎么把这个宝贝捡回来的。
众人围着柳玉乐不可支,只有柳玉挠挠头,不明所以地跟着笑了两声。
刚闹完,便有一个丫鬟抱着一筐东西快步走了过来:“柳公子,刘嬷嬷,大人让奴婢送些东西过来。”
那个丫鬟是在宋殊禹身边伺候的大丫鬟,四五岁的时候就进府了,比其他丫鬟年长,在丫鬟堆里颇有威信。
丫鬟们一瞧见她,笑声戛然而止,立马挺直腰杆、垂下脑袋,纷纷往后退了退——自古主子和仆人尊卑有别,哪怕是受宠的丫鬟,也得恪守规矩,如她们这般和主子挤在一块儿玩闹的行为放在外边可能是要挨板子的。
好在大丫鬟只是沉默地看了她们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刘嬷嬷笑道:“大人让你送什么来了?”
“今儿有位大臣上供了皇上两筐荔枝,皇上素来不爱吃荔枝,便自个儿只留了一点,其余的全让大人带回来了。”大丫鬟把用筐子装着的荔枝放到桌上,对柳玉笑了笑,“奴婢想着柳公子一时半会儿也吃不完,就把那些荔枝放在冰窖里冻着了,把这些吃完,公子再让丫鬟们去拿。”
柳玉别说吃荔枝,连见都没见过荔枝,只从卢连才口中听说过荔枝的存在,听说这玩意儿金贵得很,一颗比得上寻常人家一个月的饭钱,连桐溪县的达官贵人都只敢按颗来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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