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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容不下

作者:翻云袖   状态:完结   时间:2022-12-08 20:39:57
  而这病恹恹的人也终于从生死关头被拉了回来,他虚弱地睁开眼睛,眼前一阵阵发黑,好在终于有了点气色。
  大夫被凶神恶煞的风波门弟子死死盯着,全身都在冒冷汗,好不容易等人喘过气来,才哆哆嗦嗦地上前来给他把脉开药。
  只是他的脸色比床上的病人还要难看。
  “不必了。”病者奄奄一息道,目光转向两名弟子,似是认出他们,“阿奇,你带大夫去煎药;阿平,去把胡堂主找来。”
  他又咳嗽了半晌,缓了缓气。
  两名被喊到名字的弟子应了一声,立刻出去了,病者看着秋濯雪,又挣扎着看了看坐在榻上运功疗伤的越迷津,脸上露出许多复杂的神情来:“多谢二位。”
  秋濯雪额头冷汗不断,仍是温声道:“举手之劳罢了,不必言谢。”
  病者默然半晌,也不再多言,药煎得慢,人来得却快,胡通的脚步声很快在门外响起。
  胡通猛然推开门来,扑在病者身边,痛哭流涕道:“曲二哥,大哥他……大哥他……”
  这莽夫!
  秋濯雪生怕病者情绪过重昏厥过去,急忙道:“且慢提!”
  “不碍事。”病者痛苦地咳嗽了两声,不知是不是早有所料,缓缓道,“阿通,烟波客与覆水剑非是咱们的仇家,反倒是救了我的恩人,你往后需得对他们恭恭敬敬。”
  胡通含泪点头,又似是听出不详之音:“二哥,什么往后,那你呢?”
  “我……”病者微微一笑,抚了抚他的脸,缓声道,“我这身子已是油尽灯枯了。不必难过,人家时乖命蹇,是无妄之灾,咱们是决策不仁,与虎谋皮,落得如此下场,理所应当。”
  他断断续续地说了这许多话,言行仍是十分清晰,全无半分将死之人的混乱,又对秋濯雪道:“我这兄弟,是个直肠子重义气的憨人,行恶全是我等过错,可否请你放他一马?”
  秋濯雪点了点头,心下一沉,知这不是好兆头,怕是回光返照,仍是没放开手。
  病者又道:“阿通,你从我袖子里将手帕取出来。”
  胡通乖乖拿出他的手帕来,问道:“二哥,你想咳嗽吗?”
  “不是。”病者道,“你展开给烟波客看。”
  胡通茫茫然地点点头,把那块手巾展了开来,上面的一块图样忽然叫秋濯雪变了脸色,他脸色变化了一会儿,才勉强压抑下去,沉声道:“这是什么?”
  “那人的印记。”病者道,“他虽将其他证据都毁去了,可此物就藏在我身上。”
  秋濯雪点了点头,却没去拿那块手帕,病者茫茫然地看着他,不知他为什么不动,似有些急了:“你不肯收吗?”
  “你的伤还未好。”秋濯雪温声道,“待你喝了药,秋某再拿不迟。”
  病者的脸色终于有了变化,他挣扎着,似是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感激地看着秋濯雪,似是了断了什么心事,如释重负般地笑起来:“好。”
  等到药煎好,胡通喂他喝了几口药,他喝了小半碗,才对秋濯雪道:“我已好多了,不必忧虑,松手吧。”
  秋濯雪其实也觉得疲倦不堪,点点头,缓缓收回手来。
  哪料手刚刚撤回来,病者就含着笑闭上了眼,脑袋一垂,很快没了气息。
  “二哥……”胡通失声道,“二哥?!”
  秋濯雪没有去打扰悲痛欲绝的胡通,只是将帕子收起,而后走到了越迷津身边,只是他也累得厉害,很快伴着胡通的嚎啕大哭,俯在榻边睡着了。
  睡了不过几个时辰,秋濯雪感觉头上传来微微沉重的力道,立刻觉醒过来。
  房内还是之前的模样,只是胡通不在,桌上多了几个药碗,越迷津看着病者的尸体,淡淡道:“他还是死了?”
  秋濯雪叹着气,点了点头。
  越迷津只是不紧不慢地梳理着他的头发,声音里有些遗憾:“我本以为可以救下他的,这样你就可以多知道些事了。”
  “你已经救下他了。”
  秋濯雪轻声道。
  作者有话要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一百五十九章 
  越迷津的伤要比秋濯雪想得更重。
  说话时, 秋濯雪本以为越迷津没什么大碍,却没料他说着说着,忽然睡着了。
  吓得秋濯雪几乎不敢去探越迷津的鼻息, 直到大夫煎了药走进来,他听了医嘱,总算明白越迷津身上发生了什么。
  这次并非是酒醉后杀退数十风波门弟子时的疲惫而已, 身上外伤倒是其次,主要是挨了两掌,显然是遭人围攻, 最为致命的是他在受伤之后还不断用内力为人续命。
  恶战后身体受损, 内力又为他人续命几近枯竭, 越迷津倘若不好好休养上两个月,身体恐怕会落下病根。
  而这些事, 几乎从越迷津平静无波的面容上看不出半点痕迹。
  他做这些事,本来也不是为了乞人怜悯,要人同情。
  因此纵然秋濯雪心中再如何心疼, 也只能绝口不提,一心一意地照顾着越迷津。
  倒是越迷津感到十分纳闷, 他年少成名, 经历过大大小小数百战,不管什么疼痛伤势, 忍受过了也就罢了。
  如今被秋濯雪悉心照顾, 险些怀疑自己不是受了点伤, 而是手脚残废, 即将不久于人世。
  这几日越迷津格外嗜睡, 他知道是身体在缓慢恢复,大多时候顾不上跟秋濯雪说几句话, 再不然就是被绕得晕头转向,自己也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好在伤势与内力都在渐渐恢复,他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多。
  越迷津坐起身来,不光伤势新生的肉在发痒,休息了几日的骨头也开始难受。
  正好秋濯雪在外面煎了药,端着碗进来,见着他微微笑道:“起来了?”
  越迷津“嗯”了一声,打量了一下秋濯雪。
  当时两人身受重伤,不便上下楼梯,跟客栈要的就是一楼的厢房,外头就是院子,炉子正好放在门口,煮药烧水时烟既熏不着越迷津,拿来拿去的也方便。
  秋濯雪这几日在外煎药,本整洁的衣衫上也沾着灰尘,就连头发看起来也不如往日那么梳理得端端正正了。
  他似乎对自己的狼狈毫无所觉,只是端了张小马扎过来坐下。
  秋濯雪将碗搁下道:“药得趁热喝才有效,不过太烫了,我在外面扇了扇凉,这会儿正好,你快喝吧。”
  在秋濯雪的唇上残留着一点药汁,显然是尝了尝药。
  这让越迷津想起小时候看见村子里一些妇人会给婴儿喂食时尝温,只因婴儿脆弱娇嫩,受不得烫,可他从没有过这种体验,即便老道士曾经这样做过,也已没有记忆了。
  于是越迷津闷不吭声地喝完了药,秋濯雪过来帮他松了松枕头,好叫人靠得舒服些,又问道:“快中午了,你待会儿想吃什么?”
  端着空药碗的越迷津想了想,他对这种东西并没有秋濯雪那般细致,于是想了想老道士死前要吃的东西:“碎金饭、桂花蜜藕、白腮鲈鱼羹、大猪肘……”
  秋濯雪只是含笑看着他,然后用一块手帕擦了擦他嘴角的药汁,好像越迷津还是个不懂事的孩子似的。
  “我会去准备。”秋濯雪从他手里拿过碗来,又将被子给他盖上,缓缓道,“你先休息休息,不然就擦一擦你的剑,它好久没人动了。”
  覆水剑的剑鞘本丢在了着火的聚义厅里,显然在越迷津昏迷的这段时间里,秋濯雪又为覆水剑定制了新的剑鞘。
  不光如此,他还将覆水剑擦过一遍。
  新的剑鞘入手感觉有些陌生,越迷津适应了好一会,才缓缓拔出了覆水剑,剑光凛冽,锋刃雪亮,能料想动手时必定血洒如泓。
  越迷津慢慢将剑收回去,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过了一会儿,秋濯雪又端着一个托盘进来了,托盘上摆得满满当当,碟子犹如层层叠叠的花瓣,累在一块儿,几乎都要溢出来。
  里面果然有鱼羹,只是桂花蜜藕换成了清炒藕片,碎金饭变成了豆饭,炖得软烂的猪肘被片成一盘,外皮看上去晶莹剔透,不过分量很少。
  他不过是随口说说,秋濯雪却尽数找了来。
  越迷津的疑虑简直要从皮肤的每一寸都冒出来,犹豫片刻道:“我要死了?”
  他知道,世上大多人对将死之人总是格外包容,温和,比平日要客气得多,就像是老道士快死的时候,他也纵容着老道士胡吃海喝了一顿。
  在越迷津这短短二十余年的人生里,他从未有一日畏惧过死。
  可此刻不知怎么,强烈涌起一种不舍的感觉。
  秋濯雪闻言一怔,见着他脸色异常严肃,哭笑不得:“胡说八道什么,怎么这样想?只是一点伤而已,你好好养伤,就不会有事的。”
  越迷津欲言又止,却被秋濯雪打断了。
  秋濯雪忍不住叹了口气道:“不许再问,你一点事儿都没有,这样显得我好像一直都对你很坏似的。快些吃饭吧。”
  两人正吃着饭,忽然听见外面传来敲门声。
  秋濯雪舀了舀汤,沉声道:“是谁?”
  门外人道:“我是阿平,秋大侠,胡堂主派我来问问你们这边的情况,等会想来拜访,不知道方不方便。”
  “方便。”秋濯雪沉吟片刻,打量了一下越迷津,缓声道,“请胡堂主一刻钟后过来。”
  阿平应了一声,就离开了。
  这几日不光是越迷津在养伤,就连胡通也忙得不行,从火中跑出来的风波门弟子要安置,几名兄弟的尸身要收殓下葬,还有各种大大小小的麻烦事,几乎全落在他头上。
  越迷津这儿已经有秋濯雪跑腿买药了,他做这点事尚且大材小用,压根不需要再添个人手。
  因此萧锦瑟干脆去帮胡通的忙,他出身不凡,许多叫胡通头大如斗的事,对他来讲是家常便饭,两人合作得倒也愉快,感情更是热络起来。
  此事事关重大,最好是众人都在,加上越迷津的情况严重,因此秋濯雪并不急着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过现在看来是时候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是黑粉我有话说,去评论一下>>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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