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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非早知道会有这样的疑问。他也不着急解释,随手从怀里摸出一张桦树皮,递到谢增的面前。
“早不早,你们可以自己看看。”
谢增接过桦树皮,只见上面整整齐齐用炭笔画着表格,上面罗列的文字清楚地显示了目前墨宗每日水泥的产量和用量。
几乎是不够用的!
谢增越看越是心惊。
他这些天在城里忙活,从来没去统计过火窑那边的产粮,只知道最近铁匠坊又开了一个新窑,想着怎么也该够了。
万万没想到,竟然如此勉强!
“以我宗目前的人力,这个产量已经是极限,再想增加就必须停工其他所有工作,组织全员上山挖矿拉石头和煤。”
“即便这样,粉碎那一块人力也是不足的。这样的动员,已经是墨宗的极限产量,我不认为这点水泥能够卖给雍西关。”
“可能你们有些人觉得,大不了我们建完之后再全力烧制,烧出来就卖到城里,能长久的赚钱。”
“但我得提醒各位,一旦你们想把水泥作为赚钱的途径,坞堡里不只铁匠坊和矿队,土木组、木工班都要围着水泥运转,你们再也没时间和精力去做你们自己的工作,一直要被困在这个水泥之中。”
宁非的话让很多人都变了脸色,之前的遗憾荡然无存,各个开始仔细思考他话中的含义。
但少年矩子并未就此停止,而是用一种无比平静的语气,给在场众人分析冰冷的现实。
“即便这样,可能还是供不应求。”
“雍西关和附近的州郡都面临胡骑扣边的压力,水泥凝固快硬度好,一问世肯定会大受欢迎。”
“但我们的产量和雍西关的需要相差太多,这点水泥聊胜于无,所以除了最初几批可以卖出高价外,雍西关对水泥的热情实在逐渐下降的。”
“尤其,当他们发现,我们产出水泥的数量并不能迅速改变城防强度之后,他们就会开始压价,毕竟靠人力也是能完成维修,速度和我们供应水泥不会相差太多。”
“与其这样,不如我们和对方合作,我们出技术对方出资金和人力,再瓜分水泥产生的收益。”
“如果封家是个可信的合作者,我们至少获得了一条稳定的收益来源,即便后期封家得到技术后把我们甩开,前期的利益也足够了。”
一番话说下来,在场的很多人已经开始点头。
水泥配方是矩子自己造出来的,说句直白点的,是矩子把自己的东西拿出来造福大家伙,他们这些人能有房子住有粮吃,那是沾了矩子的服气。
就算矩子说白送,那别人也说不出什么。
只是水泥这东西实在太好,现在就卖出去大家都觉得有点可惜。听矩子这么分析一通,人人都想明白了。
卖了可惜,可烂在手里不是更可惜么!
见众人没什么异议,这件事就此确定了下来。
不过宁非不打算马上和他暮野兄联系,这洗漱大礼包还没发挥作用呢,聊水泥不着急。
也不知道哈斯勒有没有把包裹送到正主手里。
哈斯勒是个勤快的小伙子,说话间他正走在去往雍西关的路上,已经可以远远看到那雄伟的城墙。
他是木匠班的,跟着宗门有时候也会进城打点零工,对定安城一点儿都不陌生。
今天是他头一次被矩子委以重任,去的还是雍西关大都护府,心里难免有些紧张。
“站住!什么人?”
城门口的兵丁拦住了他。因为哈斯勒的胡人相貌,他无论走到哪儿都会招人侧目,他自己也习惯了。
“兵爷,我是城外墨宗坞堡的。”
说着,他还递上了墨宗的腰牌。
“墨宗?”
兵丁反复翻看了半天,视线又落在他怀里的布包。
“你那个包裹里放了什么?打开看看?”
哈斯勒抓了抓头。
里面有什么他也不知道,矩子给的时候也没跟他说过。
一段时间不来,城门的把守明显严格了许多,以往看到墨宗的腰牌就会放行,今天却要盘查半天。
可他也知道现在是非常时期,自己这外形有点打眼,并没多说什么,便小心翼翼地解开了包裹。
里面是三个小盒子和两把小刷子。
小刷子没什么稀奇的,就是木棍削平了穿上些猪毛,比平时常见的要小上许多。
倒是那三个小木盒,盒盖用滑槽封闭,上面还用了火封,看着异常醒目。
“这什么玩意?打开看看啊!”
守门兵丁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对哈斯勒说道。
“不能开啊兵爷,这是我家矩子送给封大公子的,我要是半路给打开了,那里面的东西坏了咋办!”
哈斯勒苦着脸说道。
兵丁一瞪眼。
“那封大公子是哪家的?住哪个坊?”
“是封大都护的长子。”
听他这样说,守门的兵丁直接给气笑了。
合着给他们少都护送东西,不打开还不知道里面送的啥,这个胡人是来找打的么?!
“滚滚滚滚!我管你什么锯子铲子的!不让进就是不让进!”
兵丁伸手推搡着哈斯勒的胸膛,斜着眼睛瞪他。
“你这个家伙胆子挺大啊!敢上雍西关闹事,别是个胡人派来的奸细吧?!”
第45章
听他这么说, 哈斯勒的心就有点沉。
他脚程很快,又有通晓胡语,在关外这条路线上比业人吃得开, 还不容易遇到危险,以前经常进出雍西关打工送信, 和守门的几个兵丁都混熟了。
只是今天偏赶上换了一群轮值的, 他以前从来都没见过,倒是被问得仔细不少。
要换成平日, 那也到没什么, 他娘就住在城里, 街坊好多人都能给他作证,倒也不怕进不去。
只是今天带着矩子给的任务,又是去的大都护府, 万一这中间有什么差池,岂不是辜负了矩子的信任?!
兵爷问他小木盒里放了什么,他还真就不知道。不知道还说不清, 麻烦了!
“军爷,”哈斯勒赔笑道。
“军爷我不是间谍, 也不是来闹事的, 我真是墨宗的人,以前守门的张爷、李爷、王二哥都认识我。”
“什么爷爷哥哥的!少来套近乎!老子就没见过你!”
“那……”
哈斯勒脑子急转。
“不认识也没关系, 三山巷子的张屠户也认识我,我娘在他家打下手, 他能证明我没撒谎啊!”
“你娘是梅大婶?”
守城的兵丁将信将疑。
他看着眼前这个细高挑的俊美青年。
“你跟你娘长得也不像啊!?”
“噢, 我像我爹。”
哈斯勒有点不好意思。
他有胡人血统,母亲梅姬从小跟着胡舞团卖艺,后来安定在忻州城, 成了杨枝巷子里有名的舞姬。
他娘年轻的时候身材苗条,拜倒在她裙下的男人数不胜数,可等生下了孩子这身材就一路飙长,等他长到十岁,她娘已经快跟墙一样厚实了。
这时候再也没人叫他娘梅姬,都叫她梅大婶。
梅大婶跳不动舞,就被撵出了杨枝巷子,一路带着儿子流落到定安城。她力气大,便找了一家猪肉摊子帮忙。
算一算,也有十年的光景,城里的很多人都识得那位胖胖的胡娘子,兵丁也不例外。
他还真就让同袍去了张屠户家,没一会儿,同袍领回来一个又胖又壮的女人,正是梅大婶。
梅大婶手里还拎着杀猪刀,刀上还有血流滴答,表情略狰狞。
“个混小子咋回来了?回来也不进城,老娘忙着哩!”
哈斯勒吓得缩脖子,小声跟他娘把事情解释了一遍。
“噢,这混小子是我儿子,他在关外的墨宗学手艺的,兵爷我能给作证。”
听她这样说,兵丁的脸色也和缓不少,但还是没马上放行。
“你是梅大婶的儿子,那也得说明这里面放的是啥。”
“现在军情紧急,就算我让你进城,你到大都护府还是要被拦下的,早说晚说都是说!”
哈斯勒也知道是这个理,不是他不想说,是他真不知道。眼见着城门都进不去,小伙子心火跟烧一样,不知该怎么办。
正在这时,城外马蹄声响起,几个少年从关外草原跑马回来了。瞭望的哨卡并没有示警,想来也是识得几人身份,等奔到城门前,少年们纷纷飞身下马。
当先一位穿着一身皂色的短褐,浓眉大眼,鼻高唇厚,虽然皮肤黑了一点,眉宇间却满是英气。
他手中牵的是一匹棕色马,马颈细长,耆甲高耸,后腿如刀一般的弧度,一看就是匹极俊俏的宝马良驹。
和他结伴的几人大都年纪相仿,少年们衣着不凡,身形矫健,嘻嘻哈哈朝着门岗走来。
守门的兵丁连忙行礼。
“十二公子!”
来人正是十二郎封慷。
封小弟最近很倒霉,好容易到手的淬云剑被大哥砍成两截,血本无归不说,还在诸位弟兄面前丢了大脸。
原本以为这已经是否极谷底,想着怎么也该转运了,结果又遇上大哥砌水泥墙,他被抓着当了一回力工,没工钱还欠了一身负债。
一想起那天的事,封小弟就想为自己掬一把辛酸泪。
一共折损了五件兵器,件件都是表兄堂兄表弟堂弟的爱物。结果他爹和大哥拍拍袖子去研究水泥用法了,扔他一个独自面对四方虎狼,差点被啃得尸骨无存!
为了苟命,封小弟不得不签订了一系列丧权辱格卖身契,掏出积攒多年的私房钱,忍痛联系了他的酒肉朋友薛三。
之前那把小淬云就是走了薛三的关系,但朋友归朋友,生意归生意,小淬云可是一点都不便宜啊!
薛三大名叫做薛义枭,是尚书令薛壁家的二房嫡孙。薛家百年世家,最近几次修订世家谱系,薛家都是位列前茅。
三年前隆成帝选后,薛家答应提供精钢刀、金钱和粮草支持皇帝亲军,换得薛氏女登上后位,力压一众高姓大阀选送的贵女,一时风头无两。
生意虽然做了,可获利却远没那么光鲜。隆成帝觉得自己是卖身换得薛家支持,从开始就对薛皇后心生芥蒂。
他从小在李太后的威压下长大,好容易熬死了皇祖母,哪愿意再找个祖宗顶在头上。在朝不时给薛尚书令下绊子,回后宫也对着薛皇后极尽嘲讽,直言她连个半老徐娘都比不上,让一众世家看足了笑话。
薛壁气到不行,却拿皇帝毫无办法,只好一面催促孙女尽快怀孕,一面暗中拖延物资粮草,打压皇帝武装禁军。
隆成帝也不是傻子,他当然清楚薛家的盘算。
薛皇后不可能怀孕的,这辈子都不可能,世家女人的孩子都是催命符,出生就是他的死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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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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