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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就是前阵子上府里追债的那两个人么?
上回才说了绝不吃他们家东西,若是现在被他二人认出岂不丢脸?
钱管家看了一眼就回头和钱老爷说:“老爷,没甚么稀奇的,就是卖螺蛳,丁家食肆也有卖,比这家好吃多了,老爷想吃,我便去买些回来。”
“螺蛳啊?”钱老爷闻言确实有些失望,看这么多人,还以为是什么稀罕物,“罢了,去丁家€€€€”
话没说完,前边有人高声说了一句:“你家这螺蛳味道怎么跟别家不一样?可香太多了!”
“还有螺肉,太有嚼劲儿了!”
“是啊!我以前吃螺蛳,怎么嗦都嗦不出来,腮帮子都嗦疼了,你家的螺蛳吸一下就出来了!都用不上竹签!”
“给我来再一盘,能不能打包啊?”
钱管家十分不屑地撇开眼,再好吃,能有丁家食肆的好吃?那可是当日捞的!一群没见过世面的人,没钱也只能吃点街边食肆卖的小螺蛳解解馋。
“去买一份来尝尝。”钱老爷听馋了。
钱管家一愣:“老爷,您说买什么?”
“螺蛳。”钱老爷说。
钱管家万般不愿,奈何钱老爷铁了心要吃,他只得硬着头皮去买,排到他时,那高大的汉子显然认出了他,坐一旁悠哉摇扇的小少爷同样看了过来。
“来一份螺蛳。”钱管家偏过头,假装他们认错了。
余浪盛出螺蛳,淡声道:“记得将钱给到我家少爷手上。”
温沅笑眯眯地伸出钱袋,钱管家快速掏出铜钱丢进去,拿过螺蛳什么话都没说转身就走。
“好吃再来。”温沅笑道。
钱管家走得更快了。
钱老爷顾不上什么仪态,站在街边捻起一个螺蛳放到嘴边,鲜香的螺蛳汁顺着手指滑落,他赶紧举起手吸掉,汤汁微辣,他弹了弹舌头,才去吸螺。
果然如方才那人说的,一下就吸了出来,螺肉十分鲜美,若是再配壶好酒,能把舌头吞了。
“走,进店点两盘。”钱老爷说。
“老、老爷?”钱管家瞪着双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钱老爷摆了摆手,率先进了食肆,钱管家顶着那小少爷含笑的目光,绷着脸跟了进去。
陈贵礼见到钱老爷和钱管家进来,略微诧异,钱老爷可是丁家食肆的常客,订席吃菜都爱选丁家,不知今日怎么到温家食肆来了。
“郭巴子,给二位看茶!”他迎上去,笑道,“二位可是贵客啊,不如到雅间去?大堂吵嚷得很。”
“不用。”钱老爷只是一时兴起想嗦螺,“随意找个桌就成。”
陈贵礼把人带到东五雅座,这处安静些,他站到柜台后,时不时往钱老爷处瞟两眼,只见钱老爷嗦螺嗦得那叫一个欢,两盘螺蛳,一瞬间不剩多少。
没过多久,他听到钱老爷把郭巴子招呼过去,细细一听,竟是要在温家食肆点菜吃饭。
钱老爷这般阔绰的人,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没想到会被温家食肆的菜品吸引。
直到现在,陈贵礼不得不承认,那嘴刁的娇贵小少爷的确有点能耐,若是放任小少爷这么经营下去,食肆岂不是真要翻身?
不成,不能让食肆翻身。
翻了身,食肆就真的卖不成了。
别有风味的田螺让温家食肆回到了第一日卖炙烤小鱼的热闹,好卖程度出乎温沅意料,他原想着这就是道添头小菜,没成想还能把食肆里最难卖的酒都顺带着卖了不少。
也就是碰上吃螺蛳的好时节,俗话说“三月螺,赛肥鹅”,过了这档口,就得等到中秋前后,因此好这一口的客人都紧着这段时间吃。
温沅算了一下账,这日光螺蛳入账就将近四百文,可见其多么受欢迎。
要是加入鸭脚,一定更受客人们青睐。
骄纵夫郎被迫开食肆 第16章
还是得还债啊,等还清了债务,才能让债主们恢复供货。
不急不急,再有个把月一定能还完。
他合上账簿,伸了个懒腰:“债一清就能过上逍遥日子了……”
话音刚落,余光瞥见余浪从后院走来,笑着招了招手:“明日你能从别处收多少螺蛳过来?”
余浪走过去:“约莫三十斤螺蛳。”
温沅点了点头:“明日我让郭巴子和陈大立到码头去。”
余浪不解。
“三十斤螺蛳,三十斤小鱼还有四五十斤大鱼,这加起来近百斤的东西怎能让你一人扛过来?”温沅说。
“无妨,这点量不重。”余浪说。
“这还不重?”温沅拎一件湿了水的衣裳都拎不起,“就算你可以也不能如此劳累,累坏怎么办?”
累坏了谁给他赊账供货、镇守食肆?
用人得长远考虑,拉磨的驴都不能如此糟践。
余浪挑挑眉看着他,长长地“哦”了一声。
温沅眯起眼道:“笑什么?”
“少爷心善。”余浪说:“自得欢喜。”
“我瞧你这人,也不像旁人说的那般沉默冷脸。”温沅说。
他回想起第一次见到的余浪时确实很有压迫感,但后来每次和对方说话,这人唇边都带着笑。
这么想来,余浪挺爱笑?
“旁人也不似少爷这般心善。”余浪说,“从前捞鱼日日一两百斤,还未有人问过我累不累。”
温沅一愣,如此看来卖鱼郎也不是个轻松活儿,挣的都是辛苦钱。
“往后食肆收鱼,每斤鱼多算你一文,护院月钱二两。”
余浪顿住,看向温沅的目光略微复杂,他从见面起就知道小少爷心软,旁的人都说小少爷骄纵又任性是被家里人宠坏了,可他在温沅身上没看到这些。
不知是假少爷被赶出家门后幡然醒悟,还是小少爷并不如传闻那般娇宠着长大。
“少爷,口说无凭,不如立张护院契书?”
“怕我骗你?”温沅问他。
“不怕。”余浪说:“只是少爷太容易心软。”
“嗯?”温沅不是很懂他这话的意思,不过余浪确实提醒了他,食肆里招的伙计都签了契书,护院也该签一份。
他拿过纸笔,写完后吹了吹墨汁,随口问道:“你可识字?”问完想起余浪做的招幌,想来这人是识字的。
但余浪没说识不识字,他扫了一眼纸上写的“护院雇佣契书”六字,只问:“做护院需要识字?”
“你不识字,若是我纸上写的是卖身契书,你岂不是被我骗了去?”温沅玩笑道。
“卖身契也无妨。”余浪说。
温沅抬头看了他一眼,忽地说:“签了卖身契书,你就不是护院,而是我的仆人,想好了?”
余浪看着他,点头:“行。”
温沅见他应得干脆,反倒顿了一下,“你可知卖身为奴是什么意思?”
“知道。”余浪说:“往后,我就是少爷的财产。”
“……挺有觉悟。”温沅没想到他能一本正经应下,挑起眉:“你若是不识字,我给你念念,了解清楚再按手印。”
余浪低声笑了一下:“我不识字,辛苦少爷念一念。”
温沅斜乜他一眼,拿起契书,煞有其事地念起来,嘴巴说的和纸上写的两模两样。
余浪垂眼看着契书,耳朵听着少爷胡诌,十分认真。
小少爷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的清朗与柔和,宛若河溪里鱼儿戏水,清脆悦耳。
一纸契书不长,温沅念完后,将契书摆在他面前,点了点按了手印的地方,“按这儿。”
余浪毫不犹豫地按下,按完后,他多问了一句:“如此,我便成了少爷的仆人?”
“后悔了?”温沅将按了手印的契书折好放入袖中,泰然道:“契书已签,后悔也无用,倘若你做得好,就给你写放良文书。”
“少爷果真心善。”余浪看着他。
温沅勾唇笑了笑。
第13章 食肆整治(十三)
余浪没让郭巴子和陈大立到码头帮忙,他没说大话,这点重量他的确没放在眼里,不过今日他不是一人来的。
此时天还未全亮,清晨雾气未散,码头来了一艘大船,扛大包的汉子早早在边上候着,只等管事一声吆喝就上船卸货。
码头边上摆满了卖早饭的小摊,雾气与烟火气缭绕。
余浪绑好缆绳,招呼余泽平和余一洪把鱼篓搬下船,他们在这边卸货,那头的大船也同样在卸,一阵儿鱼腥传来,让码头边上卖早饭的小摊都止不住往后挪了挪。
“那是海货吧?”余泽平说。
余一洪嗅了两下,一巴掌拍到船沿上:“肯定是,这是通洲海的味儿!”
余泽平瞥了他一眼:“你还知道通州海是什么味呢?”
“我可是去过一回的,怎么会不知道?”余一洪不服气,转过头问余浪:“是吧浪哥?”
余浪没接话,直起身看了一眼,年年都有海货没什么稀奇的,倒是不远处有三个汉子甚是眼熟,仔细一瞧,就是上回在码头遇到的三人,丁志德身边的两个打手。
“浪哥,你看什么?”余泽平顺着余浪的目光看过去,“那是上名村的捕鱼汉子吧?”
余浪一顿,转头问他:“这三人叫什么?”
“上名村陈家三兄弟。”余泽平说:“他们不和咱们在一处捕鱼,平时也遇不上,浪哥,你问他们做甚?”
“先前遇到了。”余浪说。
“这三人没什么真本事,捕鱼只会用药草晕,一条江都被他们霍霍了。”余泽平说。
余浪点了点头,如此说来,这三人就是丁家大掌柜给丁家食肆推荐的供鱼人了。怪不得上回来码头守着,估摸着是想堵他,也不知为何没动手。
卸下最后几个装着螺蛳的鱼篓,余浪和余泽平余一洪一人背了两个大鱼篓腰间挎着小鱼篓,快步往温家食肆去。
到了温家食肆后门,来开门的竟是温沅。
只见温沅靠着门框用折扇遮着打了个哈欠,然后迷迷瞪瞪地仰着头问他:“啊……这么早?”
余浪盯着他眼角溢出的那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往旁边小挪了一步,挡住后面两人的目光,低声道:“少爷,困的话,回房睡一觉?”
温沅摆了摆扇子,生无可恋道:“昨夜不知哪家来了偷子,叮呤哐啷闹了一宿,现下睡不着了。”
“少爷没事吧?”余浪看了一眼温沅,又转头看向门锁,没有损坏的痕迹。
“我能有什么事?食肆这么多人呢……”温沅说完偏开身拉开门,正巧看到余浪身后还跟着两人。
余浪又高又壮,他一人堵在门口,愣是把后面两人遮得严严实实。
“这二位是?”温沅眨了眨眼,揉去眼角的泪珠。
余浪这才侧过身,指了指身后两人,“同村的弟弟,螺蛳便是向他们收的。”
“我叫余泽平,他叫余一洪。”余泽平拱手,余一洪跟着拱拱手:“温少爷好。”
“二位好,辛苦了。”温沅点了点头,瞧见他们还背着鱼篓,赶紧让他们进来。
余泽平和余一洪一块儿把大鱼和小鱼分开倒入两个水缸,剩下三十斤的螺蛳倒入木盆吐沙。
“温少爷,您看看这螺蛳可行。”余泽平说。
温沅过去看了一眼,这一批螺狮挺有活力,时不时从螺壳里探个头出来,且个头均等,螺壳圆滑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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