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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看了一年,日日相对,倒也磨得麻木了。
左右不过是张脸,看久了,也再辨不出什么憎厌,只剩几分习以为常的烦。
所以见到黑团子,他还怔愣了下。
一人一心魔对视良久,卫浔微皱眉,在江群玉发作前问:“你怎么大了一圈?”
在心里把卫浔骂了百八十遍的江群玉猛地一僵,他忽然有些心虚,声音透着股色厉内荏的恼:“你是瞎了吗?你才大了一圈!我没有!”
他总不能说是喝卫浔的血变大了
他的表现实在太过激,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炸毛得毫无章法。
卫浔微微眯了眯眼眸,浓而密的长睫在他病态苍白的眼下投下小片阴影。
他忽的轻笑一声,“江群玉,你不会是发现上我身,的确是你自己上的吧?”
江群玉最会装腔作势地骗人。
这是他打电竞那几年,网友给他贴的最贴切的标签。
哪怕游戏里只剩丝血,背靠绝境,他也能脸不红心不跳地敲着公屏,告诉对面他还能再拿三个人头,愣是靠气势唬得对方不敢轻举妄动。
始乱终弃了偏执反派后 第14章
这份本事,越是在快要被揭穿时,便越是用得炉火纯青。
比如眼下。
江群玉彻底冷静下来,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骂卫浔这神经病是不是畜生来的,要不然哪儿来的野兽般的直觉。
嘴上却道:“首先,上你的身很晦气。其次,我本就是你的心魔,我就是夺舍了你,那又如何?”
他顿了顿,故意抬眼,睨着卫浔苍白的脸,字字句句都往对方痛处戳。
“再说,你现在算什么?不过是个连魔气都聚不拢的废物。每次你修炼时,哪一回能把那些魔气全引入体内?不过是给我做了嫁衣。”
原书剧情中,原本是仙门天骄的天才,现在修炼速度比他一个心魔还要慢了。
那么长的时间,才堪堪金丹一重。
江群玉并不否认有凌霄宗的原因,毕竟再怎么说,他们现在还是在凌霄宗内。
仙门圣地,以降妖除魔为己任,将鬼道、魔族心法视作洪水猛兽。
宗内布着层层禁制,处处压制魔气,他们俩窝在这里,本就如履薄冰。
这一年来,修为能有这点精进,已是不易。
江群玉恶意满满地说完,他等着卫浔发怒,或者说他忽然有些焦躁了。
实在太慢了。
卫浔现在不会主动杀他,他不知要何时才能重新拥有自己的身体。
虽说他方说完就有些后悔。
是不是说话说得太重了?
卫浔怎么垂眸了?他不会真的在难过吧?
他不想那么说的,可卫浔真的太敏锐了,他为什么总能那么快就猜出来的。
害得他只能这样讲一些很伤人的话。
周遭静了下来,只有窗外进来的风,卷着晨露的凉,轻轻擦过窗棂,发出细碎的声响。
眼前的少年面色苍白,他坐在榻上,漂亮的眼眸低垂,敛下眼底的情绪。
江群玉抿唇,想侧过身去不再看卫浔。
好烦。
他本来就是卫浔的心魔,都是魔了,他能是什么好东西吗?
不过是说了几句刻薄话,又能怎样?
他本就该说得更狠些。
和卫浔说他真的很废物,他弟弟卫藐娶了本该是他的妻子,他的生父弃他如敝履,他自始至终,从未被凌霄宗真正承认过。
他们只是把卫浔当做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
有用时,将他高高捧起,奉作天骄。
待他修为尽失,便毫不犹豫地将他踩入泥沼,毁得一干二净。
他已经死过一次了。
现在成了半魔半鬼的怪物,天地那么大,又能去哪儿呢?
江群玉越想越烦了。
他今天一整天都不想用卫浔的模样出来。
“我……”江群玉才张口,忽然,他整个团子都被拎起来。
我要上去了。
这句话就这样卡在了江群玉的喉间。
拎起他的是一双骨节分明的手,白皙,又凉。
青色的血管明显得从手背往上蔓延,隐至腕间的素白色里衣的袖口中。
“你真的胖了一圈。”卫浔的指腹扯了扯黑团子,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笃定。
江群玉:“……”
榻边锦帐半垂,卫浔掀了身侧的凉被坐起身。
墨色青丝松松垂落肩头,半边衣袍滑落至肘弯,露出一截苍白的小臂。
他赤足直接踩在微凉的地面上,就这么拎着江群玉,垂眸看了好半晌。
换作平日,这心魔早该炸毛跳脚,满口硬话地怼回来了。
今日却反常地偃旗息鼓,只剩一团黑雾蔫蔫地垂着,半点动静也没。
卫浔漆黑的眼眸微转,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倒真是好笑,明明他半点也没生气,这心魔倒先自己和自己怄上了气,闷着声生起了闷气。
卫浔没再管他,随手把黑团子扔开,自己进内室盥洗。
走到一半,又想到什么,折了回来。
江群玉心情实在算不上很好,他想像平常那样给卫浔找些事做,但一看见卫浔,就说不出话来,只能自顾自地生着闷气。
见卫浔回来,他也不想搭理他。
却没料到卫浔径直走到他面前,垂落在腰侧的黑发浓黑如墨,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江群玉趴在榻边,忽然莫名想,若是他扒着卫浔的头发,趴在他头顶,旁人定是半点也看不见他的。
“你很脏。”
卫浔皱了皱眉,嫌恶似的,又一次将他拎了起来,转身便往内室走。
语气冷硬,“别沾我的榻,不然,我会杀了你。”
江群玉瞬间炸毛,黑雾都气得颤了颤:“贱男人!你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还你的榻,这榻本来就是我的!”
不过片刻,便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梗着脖子,和卫浔较上了劲。
卫浔面无表情地把他摁进水中,从上到下把他涮了一下。
他冷嘲,眸光沉沉,“你可以试试看。”
江群玉从水里扑腾着爬出来,抖了抖自己圆滚滚的身子。
黑雾上还挂着细碎的水珠,正想化作原形和卫浔打一架,余光却瞥见了铜盆里的倒影€€€€
那团黑雾圆滚滚的,比往日大了整整一圈,像颗煮熟了的汤圆。
他真的……胖了。
江群玉僵在原地,整团雾都透着浓浓的不可置信。
“呵,”卫浔很是厌恶,“你不会是昨晚在外面乱吃什么脏东西了吧?”
江群玉嚷嚷:“你才吃脏东西……”
话音卡壳的瞬间,他忽然心头一动。
黑雾团子晃了晃,扯出点恶劣的笑,“不过还真让你说着了,我就是吃了脏东西。”
谁让卫浔一直问一直问,反正他也没说错,他喝了卫浔的血,对他而言本来就是脏东西。
卫浔闻言,本就苍白的脸更无半分血色,唇瓣抿成一道冷硬的线。
默默往后退了半步,刻意拉开了和江群玉的距离。
“我昨晚太饿了,”江群玉笑得更开心了,整个黑团子都在颤。
在卫浔没来得及给他扔一个隔音咒法前,飞快道:“就出去抓了两只老鼠,那老鼠惨得很,我一碰就咯吱咯吱叫。我把它们尾巴折了,一点点塞嘴里,那血黏糊糊的,沾着舌根都腻得慌……”
话还没说完,卫浔忽的俯身,忍不住干呕起来。
“哈哈哈。”江群玉大笑。
他本就是随口骗卫浔,倒没料到这人反应这么大,原以为顶多是阴恻恻瞪他两眼。
“江群玉!”卫浔直起身,面色不虞,“你敢顶着我的脸去吃那脏东西!”
一只苍白的手从铜盆氤氲的水汽里伸出来,指节泛白,带着冷冽的戾气,宛若水中爬出来的厉鬼。
江群玉没来得及躲,又被卫浔摁进了水中。
这人的洁癖犯了,抓着他足足洗了一个多时辰,直到水彻底凉透,才舍得把他放了出来。
江群玉庆幸自己没有实体,不然他绝对被洗掉一层皮了!
可惜洗了那么久,江群玉还是圆滚滚的一大只。
卫浔浑身阴沉,他冷着眼盯着江群玉的小腹,脸色惨白得难看。
江群玉被他视线看得后颈一凉,他毫不怀疑,卫浔这傻逼现在肯定在想要把他肚子剖开的可行性。
“看你爹啊!我已经消化完了!你再看那老鼠也没了,”江群玉想到什么,咧嘴一笑,“当然,以后我还会上你身。”
“噬魂!”
卫浔冷喝一声,一柄莹白的长剑凭空出现在手中,剑身上流转着淡淡的寒芒,戾气逼人。
江群玉沉默了下,往上坐在房梁上,明明说好不幻化成魂体了,又觉得只是团子说话没有气势,所以少年坐在房梁上,双腿悬空垂着,淡淡道:
“我给噬魂一个面子,不和你打。”
卫浔抬眼,掀起薄薄的眼皮。
他看见江群玉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眉心多了小小的、很淡的红纹。
嵌在眉心,添了几分妖异。
他看了眼,收回视线。
噬魂被他扔到一旁,阖上眼盘膝坐好,开始凝神修炼。
梁上,江群玉收回腿,侧身,倚着房梁木柱,一条腿放平,另一条屈着膝,也没说话。
始乱终弃了偏执反派后 第15章
良久,江群玉忽然闷声道:“对不起。”
他懒得等卫浔的回应,说完,便又化作黑团子,蜷在房梁的角落,趴着一动不动。
空气又重新回归寂静。
“吱呀€€€€”
一阵风吹过,窗户开了大半。
快要入秋,外头的枫树林不再是清一色的青,变成了层层叠叠的红,远远望去,像烧起来的云。
卫浔缓慢睁开了眼。
梁上少年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又不知去了哪儿。
他垂眸,不知为何,卫浔觉得自己侧颈,有些微微的刺痛了。
第 10 章 睡一块儿
又是一年冬。
江群玉坐在窗沿,双腿悬空垂着,脚尖晃悠着踢蹭窗下积的薄雪。
望着外头常青松柏上覆的皑皑白雪,想着要怎么才可以出去玩雪。
卫浔向来讨厌这寒天冻地,定然是不肯陪他去的。
可碍于心魔的身份,他又不能离卫浔太远,所以只能把窗下的雪还有洞府门前的雪给堆起来了。
雪不够,江群玉就凑合堆了两个小小的雪人放在窗边。
卫浔结束修炼睁眼时,第一眼便瞥见了那两个小雪人。
只有巴掌大小。
其中一个小雪人站着,另一个小雪人趴在地上,站着的那个小雪人一脚踩着另一个小雪人身上。
抱着双臂,纵使没捏五官,看不出表情,但不妨碍卫浔觉得那站着的小雪人洋洋得意的,像极了江群玉。
那被踩在底下的,自然只能是他。
卫浔在那儿看了好一会儿,发现江群玉把自己捏得还算精致。
给他捏的却是粗手粗脚,眉眼含糊,一看就是随便糊弄的。
他面无表情地伸手,指尖一捻,便把那“江群玉”的雪腿卸了,随手拨到一边。
转身便回了榻上,半点不带犹豫。
这个冬天实在太冷,洞府里虽燃了暖炉,地面却依旧透着寒气,两人谁都不愿在地上或者房梁上睡。
还为此大吵了一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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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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