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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蜷成一个团形,蒙在被子里睡过了剩下半晚,心里纳闷大冷天哪来的蚊子,该死的时候不死,这时候跑过来烦人。
早上起来,餐食不外是干巴巴不知道隔了几夜被冻得邦硬的胡饼,又或者是婶娘送来的野菜糊糊,好歹是热的。
换作从前,看到猪吃的这些都觉得是虐生了,现下为了填饱肚子,他已经能做到面无表情往嘴里塞了,不过短短几天,前面几个月养回来点肉全瘦下去了。
清清寡寡这么多天,他意外的嗅到了扑鼻的荤香。
摆在面前的是一碗鸡丝面,配两个炸面圈,配一个炙肉烤饼,配一碗清养小粥。
乐湛一一嗅闻摸索过来,抬头诧异道:“你做的?”
芸娘迟疑了一下,想夸口说是她亲手做的,但想到什么,还是如实说了,“外边买的。”
“多少钱?”乐湛质问道。
芸娘看了眼篱笆洞的环境,往少了报,“不到百钱。”
乐湛听她说得这么轻松,顿时气不打一出来,“什么叫不到百钱?说得好像你钱多得丢进水里眼也不眨一样。”
全镇子的人都是肢体不全的人,他们能去的战场都是被人搜刮好几遍的,好东西都叫人捡走了,他们只能拾些牙慧,捡点断剑残甲倒卖给铁铺,价钱低得匪夷所思,一百钱都够他们奔波小半个月了。
问题是买的还是吃食,想退也退不了,乐湛更恼了,“都跟你说了别在我身上费心力,眼睛一好我就要走了,不过借你宝地歇个脚,日后发达了肯定不会忘了你的好处。”
正训斥她乱花钱的时候,筷子夹起鸡腿已经送到了嘴边。
乐湛一愣,很没骨气地咬下去。
有肉吃的感觉实在是太美好了,从前怎么没觉得呢?
嚼嚼嚼囫囵两口咽下去,乐湛还没来得及感慨两句,下一口很懂事地喂上来,他这些天寡得两眼发绿,看见笼子里喂的鸡,甚至是闻着无处不在的鸡粪味,他都想冲上去抱着鸡啃两口。
虽然他在邺城算不上恪守礼节,但是到了山旮旯里扮演一个贵公子还是很够格的,尤其是在这群乡里人面前,还做不出偷鸡吃的下作行为。
由于对肉太过去渴求,芸娘喂他的时候甚至忘了自己也有手,就这么扒着他的手,主动迎送出去,喂一口吃一口,乖巧得不像话。
“将到年关了,奢侈一次也不算什么,又不是天天过年。”
“可我怎么感觉到小灶好像生了火。”乐湛明显感觉到面向厨房的方向暖一些。
芸娘看了一眼被烧得炭黑的灶台,面不改色道:“刚刚烧了点水。”
“烧了水为什么不直接在家里吃?还专门跑那么老远出去买?”
芸娘又听了一回训,“知道了,下次再不会了。”
乐湛只有被人顺着心情才好一点,“你现在浑身上下统共多少钱?”
“你问这个做什么?”
涉及金钱利益,是个人都会谨慎一点,乐湛对她的防备并不意外,但他自身的态度也十分强硬,“还不是因为你太爱乱花钱了啊!今天买点药明天买点吃的喝的,都说过了别在我身上乱花钱,你又听不进去,你把钱放在我手里,要买什么报明细从我手里拿钱。”
对面沉默。
乐湛气道:“你以为我会私吞你这三瓜俩枣吗?说难听点,换作从前,掉在路上我都懒得弯腰去捡。”
芸娘软包子一样的走开,又窝窝囊囊走回来,往他手里放了两提钱传,“就这些。”
“没藏私?”
“不敢。”
“少顶嘴,”片刻后意识到自己态度又不好了,乐湛缓了缓,“我只是行保管的责任,但凡平无故少了一个子,我头砍下来……。”
“我信你的。”芸娘截断了他的下半句。
乐湛不自然的挠挠脸,偏过头去,跟许下什么承诺似的,忽然说这些话做什么?
他抱着钱串,鬼鬼祟祟溜走了。
自打私房钱被没收了,芸娘再没借口出去买点什么改善生活,只能老老实实钻研这个泥巴垒的土灶该怎么点火。
冬日储备的柴火因为乐湛不肯穿衣服而烧得差不多了,新柴里头蓄满了水汽,在高温燃烧下爆裂开来,炸穿了锅底还顺带点燃了旁边的干草堆。
芸娘很得心应手地在一片烧糊的漆黑里踩熄了将要燃起的熊熊烈火。
乐湛坐在桌前敲筷子打碗,不但没有一粒米上来,反而听见了灶台一声巨响,他跳下椅子跑过去,“没事吧?”
“没……嘶!”她倒吸一口气。
“怎么搞得?有受伤吗?”乐湛下意识伸手要去摸索她的伤处,转而又想起男女大防的事来,很及时地收住了手。
“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刚刚被溅起来的火星吓到了。”
听着这么粗犷声音说出柔弱的话,还真是挺震撼人心,乐湛安心之余还有点无语,十分男子气概放下大话,“一边歇着去,这种事情还是要交给我。”
“千万别,柴太湿了烧起来很危险。”
篡位失败的下场 第69章
乐湛更是不服,“你等着瞧就行了。”
在边郡待过的几个月,学到的不止是行军打仗,还有这些基本的生存技巧他也有耳濡目染过。
干草易燃,他在底下铺了厚厚一层,将湿柴垒在上面,企图用这个办法烤干,但是这种草不同于豆秸芦苇杆,烧的慢,余温数个时辰不散,很容易烘干湿柴,但这里净是一些蒲草,一点“刷”得一下就烧完了。
设想得倒是很美好,没想到第一步上就卡住了,芸娘至少把火点着了。
乐湛颇尴尬起身,故作淡定拍拍手,“我本来就不是很擅长做这些,还是你来吧。”
说完似有所感地避开芸娘看过来的视线,鬼鬼祟祟摸着烧得漆黑的墙壁走了,好像他看不见别人,别人就同样看不见他一样。
第84章 枭首:爱上哥哥的马甲这档事
乐湛肚子饿得咕咕响,只能坐在桌上专心等开饭,毕竟生火做饭这种事情不是身为贵公子的他该做的事。
芸娘在里头闷头捣鼓,垂垂砸砸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乐湛的食指打圈缠着一缕发丝,这么多天白吃白喝人家的,到底还是有点不好意思,“那个……要不要我去喊德叔过来帮帮忙?”
“不用。”
下一秒就听见“簇”的一下火苗窜起的声音。
乐湛侧头,惊道:“升起来了?”
“是,得益于你的法子。”
乐湛得意地支着脑袋,毫无异议地就接受了这个说法,不过一个乡下人的崇拜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值得高兴的事,算是情理之中,但是喜欢被捧着的感觉是真的。
“总感觉你说话有些奇奇怪怪的。”
芸娘手上动作没停,“有吗?”
“当然有,你一开始没有这么文绉绉。”
“应该是受到你的影响,邺城的贵人就是不同凡响,让我们这种井底之蛙见识了不少。”
乐湛捂嘴笑,“邺城也没你想的那么好,有时候我还觉得在上谷县的日子是最轻松的。”
芸娘道:“你不喜欢待在邺城的日子吗?”
乐湛道:“说不上不喜欢,”他沉吟了一下,“很累。”
“是因为那里的人对你不好吗?”
乐湛彻底陷入沉默,他又不合时宜地想到了一个人,拼了命都想逃离的人,真离开了真的有那么开心吗?好像只有到上谷的第一天高兴过。
此后的每一天,心脏好像戳漏了个孔,心气源源不断的被抽离这具身体,只剩下乏力和麻木,像久经干旱的大地迎来瓢泼大雨,解了一时的干渴,可雨还是没有停,淹过了干涸裂开的罅隙,没过了水面,是过满则溢的灭顶之灾。
他以为的新生其实是骗局,骗了别人也不忘连带自己也蒙混过去。
可他想回去吗?乐湛不敢面对这个问题。
他下意识要逃避,任由这场绵延一生的阴雨淹没了他。
他已经没有选择了,不能回去,不能回去,不能回去。
也不要去想,他怕他后悔了,这场闹剧的收场会更难看,还不如多给自己点体面。
“是,”乐湛斩钉截铁,“我很讨厌那里的人,所以的人。”
芸娘沉默。
干柴猛地一炸,劈里啪啦的火花四溅,一瞬间照亮了她那张脸。
“一定是那里的人让你感到痛苦了,是他们的不是。”
乐湛张了张口,却因为脑子里轰然一响而止住了话头。
第一次有人不问缘由站在他这边,他从未得到任何人的首选,头一次竟然有些感激,有人越过了是非黑白和茫茫人海选中了他,他被烫到了似的,得到了之后第一反应是丢掉。
与其被人抛下不如他主动离开。
“别当我是什么无辜的小羊羔,我也不是什么好货。”
芸娘道:“你很好,那里都好。”
乐湛撑着头的手指挠挠眼尾,别过脸去,不叫她看见自己此时的神色,“我当然知道。”
用得着你说?乐湛咽下了后面那句,也不知道是出于一种什么样的目的,他现在对芸娘说不出一句重话,生怕动摇了自己在她心中的高大形象。
毕竟这个人可是程繇之后唯一捧着他的人了。
厨房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接着一个碗搁在桌上,那人又来回走了两趟,统共送上来了三个碗,“今天搞晚了点,没饿到吧。”
乐湛自知要是这时候还嫌她动作慢就有点太不要脸了,于是很大度道:“下次早点就行了。”
“是。”芸娘含着笑应承道。
乐湛伸手要摸索筷子,菜就喂到嘴边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配合地吃下去了,芸娘还要再喂,乐湛颇不适应地顺着她结实的手臂摸到碗筷,“我自己来。”
无名无份,孤男寡女,说出去实在不太好听。
“让我来伺候你吧,”兴许觉得自己意图过于明显,她又补了一句,“毕竟你现在的眼睛也不太方便。”
“不过萍水相逢的缘分,没必要为我做这些,你一辈子离不开雁门镇,可我不行,我迟早要走出去,这里不是我最后的归宿。”乐湛并非一窍不通的木头,由于从小男女大防的教育,反而是在男女之事上嗅觉异常敏锐,察觉到了一点暧昧的苗头,尽管不舍被人吹捧照顾的感觉,但是为了以后的前程,他必须挥刀斩断。
芸娘做出一往情深的样子,“我可以跟你走啊。”
乐湛顿时觉得有些棘手,受她些好处还真被缠上了,果然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你不是说你要留下来照顾雁门镇的人吗?你走了德叔他们这么办,他们能指望的不就只有你了吗?”
“他们,”芸娘顿顿,“已经不需要我来照料了。”
乐湛第一反应是:“他们死了吗?”
“托福还在。”芸娘语气淡淡透露着无语。
乐湛后知后觉他这话太冒犯了,低头拿手指递着没有遮拦的口,“喔”了一声。
“临县开设难民营,凡是伤病和老弱都可以住进去,每日有口粮发放,他们的年纪也的确无力劳作,我上集看见了告示就叫他们去试试,看朝廷收不收。”
乐湛一听见“朝廷”这两个字,浑身的刺又竖起来了,“什么时候去的?昨天晚上吗?是不是朝廷来搜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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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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