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泠尘自幼体格不算康健,不像泠风那样天生神力,也不像泠雪那样身法轻灵。
他胜在意志力顽强,特别能吃苦,比同龄人要懂事得多,因此被泠朝鸢挑出来重点培养。
泠朝鸢给他喂了很多特制的“药”,让他的速度和力量远超常人,训练难度自然也要比其他人高出数倍。
可这种拔苗助长式的提升带来了一个无法抹去的后遗症,泠尘身上留下了很多疤痕。
这些印子在身上实在算不上好看,泠朝鸢的原话说得更刻薄,“光是看着都让人作呕,更别提要当摄政王的枕边人了,这不够格的。”
于是泠尘被泠朝鸢按进了特调的药水里。
那种药水需要浸泡整整七日七夜,用的都是剧毒的草药,药性极其霸道,会在极短的时间内让人全身的表皮全部坏死脱落,再从底下长出全新的,又滑又嫩的皮肤。
这不是什么美容的方子,这是一种极残酷的易容术。
泠尘在药水里泡了七天七夜,每一天都疼到神志不清,疼到他用头去撞桶壁,疼到他哭都哭不出来。
七天之后,他全身的皮肤都换了一层,曾经那些伴随他多年的疤痕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光洁如玉的新皮肤。
但这还不够。
泠尘的内力过于深厚,行走坐卧之间难以完全遮掩,稍微敏锐一些的武者都能察觉到他身上那股被压制的力量。
所以泠尘花费了四年的时间,给自己喂下各种压制内力的毒药。
把那个被训练成暗阁最强的杀手,用慢性毒药削弱,直到变成了一副柔柔弱弱、风吹就倒的模样。
毕竟,谁也不会对一个病秧子心存戒备。
卫君临从幻梦里醒来,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回过神后,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离了寝殿。
原来……原来这一切,爱人受的那么多痛苦,大部分都是因为这个任务。
要他怎么能接受,他的妻子是因为他才落得遍体鳞伤?
卫君临死死地攥着胸口,那个刚结痂没多久的旧伤口正在被自己的手指重新掐出血来。
自责、愧疚、崩溃……这些情绪几乎要将他溺死。
他的言言被剥了一层皮灌了无数次毒药,才变成他“一眼就喜欢”的模样……
“我不知道你看到了什么,但不要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泠叶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按住卫君临的手臂,让他不要再自虐般掐着自己。
卫君临摇头,气若游丝:“…如果不是……”
“卫君临。”
泠叶将止血粉递到他手里,语气依旧平淡:“你只体会了他的痛苦。”
“可他半生的快乐,也是你给他的。”
“如果不是你,他还是泠尘,替暗阁卖一辈子命,杀一辈子人,直到哪天任务失败死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
泠叶想起自己第一次进试炼场,他不过是个半大孩子,被推进那扇铁门时连刀都握不稳。
而他的对手是泠尘,排名第一的泠尘。
他以为自己死定了,可泠尘没有动手,把剑收起来,蹲下来认真地教了他三天功夫,把所有的基础都打了一遍。
三日后泠尘走出试炼场,自己去向泠朝鸢领罚。
类似的事,泠尘做了无数次,对泠兰,对泠雪,对泠风,对每一个被扔进这座地牢的孩子。
泠叶收回思绪,目光落到面前满心自责的男人身上。
病美人身娇体软,摄政王步步沦陷 第110章
“泠尘对我们来说,是我们在这座地牢里能触碰到的唯一光源。可对他来说,这痛苦的半生里,只有你给予过他完整无私的爱。”
“你是他的力量所在。”
卫君临垂着睫毛,没有回应,他接过止血药,转身慢慢地走回了书房。
他暗暗反驳,自己才不是他的力量所在。
他的爱人,本身就是具有无限力量的人。
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在满是背叛和杀戮的土壤上,他竟能长出那样一颗温柔而坚韧的心。
不是因为他卫君临给了泠尘力量,是泠尘本身就是一株能在石缝里开出花来的植物,不需要任何人施舍阳光和雨露。
这样一个人,让他钦佩,让他爱慕。
日子一天天过去,温书言体内的毒已排出了大半。
这是好消息,但同时也意味着,越往后排出的毒素越顽固,卫君临在幻梦中所经历的痛楚便越是深重。
昨夜卫君临度过了在暗狱的第十四天,今早甚至没能醒过来去上朝,昏迷了整整一天。
傍晚,卫君临终于醒了,他简单用了膳,然后沐浴更衣,把身上都洗干净,又回到床边,将温书言搂进怀里。
现在的一切对他来说都不真实,经历过那十四天幻痛之后,现在一闭眼就想到那些场景,身体便会忍不住发抖。
恶劣又恶心的痛,自己这般强健的体魄都撑不住,而他的夫人,不光撑过了那十四天,还一天比一天坚韧,一天比一天强大。
卫君临捧起温书言的脸颊,指尖描绘那清瘦的侧脸。
泪珠无声滴落,落在温书言的脸颊上。
“卿卿,为夫不会再让你受苦了。”
按泠叶和泠兰的说法,所有排毒和换血都已经结束,母蛊今晚便该自行消散了。
可卫君临刚一合上眼睛,发现自己又站在了一片陌生的幻梦里。
身体比起前几日那些血腥厮杀和被鞭打的回忆来说一点都不疼,只是冷而已。
这很奇怪……
卫君临疑惑,压在夫人心底最深处,比十四日的幻痛、比剥皮换肤、比冲破噬情蛊更痛苦的事情,究竟是什么呢?
第126章 命运可叹
空气里混着令人作呕的腐烂气味,远处传来吵嚷的声音,几个孩童举着风车从巷口跑过去,笑声尖尖的,被冷风吹散了一街。
所有的声音都热闹而遥远,和这条肮脏的巷子没有任何关系。
卫君临的视线往下看去,手小小的,手指冻得通红发肿,指甲缝里全是黑乎乎的污泥,手背上还有几道被冻裂的口子。
这是夫人小时候的样子。
现在应该还没有进暗阁,瘦得皮包骨头,身上穿得破破烂烂,袖口和裤腿都碎成了布条,在冷风里飘飘荡荡。
这般境地,卫君临不难猜出他夫人是孤儿,被遗弃了,没有任何人照顾他。
心里还没来得及涌上酸涩,衣角便从身后被人轻轻扯了一下。
这具身体顺着这个力道转过身去,卫君临也跟着看清了那张脸。
他脑袋轰隆一声。
卫楚钰???
面前这个孩童,是他那个弟弟小时候的模样,虽然稚嫩了许多,但他绝不可能认错。
什、什么意思……他怎么会在这里。
卫楚钰和言言之前就认识?他们是什么关系?
卫君临的大脑一片混乱,脑海忽然闪过一个片段。
湾洲那个晚上,他推开门,看见温书言将卫楚钰按在地上,手里举着一块茶盏碎片,眼底蓄满了泪水。
在那之后言言便晕了过去,不光吐了好多血,还心脉受损,醒来之后也不肯跟他说发生了什么……
他当时没有追问,现在想来,怕是和这件事有关。
这具身体按部就班地行动。
他熟练地从地上爬起来,穿过这条肮脏的巷子,绕到酒楼后门,然后被赶、被踢、被辱骂,身体的全程都很平静,还满是歉意陪笑。
反倒是困在这具身体里什么都做不了的卫君临,越来越难过。
这街边的场景让他越来越熟悉。
南道前面是京城最大的街坊,酒幡飘摇,叫卖声此起彼伏,达官显贵最爱逛的地方。
十七年前,他来过这里。
卫君临心中隐隐生出了一个极其不祥的预感,整个人都像是站在悬崖边口,深渊里的冷风扑面而来。
他心中竟第一次生出了逃避的心理,他不想看了,也不敢知道。
一道急促的马车声从巷口呼啸而来,车夫扬鞭催马,车轮碾过积雪和烂泥,溅起一片污浊的水花。
周围的行人纷纷往两边避让,摊贩们都赶紧往墙根缩。
大街正中央出现了一道蓝白色的身影,正是年少的自己。
啪€€€€
脑海深处那根绷了这么多天的弦,在这一刻彻底断开。
“我叫小言……你可以给我买两个包子吗?”
“小言,你明天还会在这里吗?”
“好,哥哥明天见~”
原来小言,就是言言。
原来他十七年前第一眼便喜欢上想领回家的小弟弟,就是他现在的妻子。
原来他们早就见过了,他们早就认识了……他们差一点就可以一起长大。
卫君临第一次如此深刻、如此痛苦地体会到命运的可悲与可笑。
这太残忍了。
夫人昏迷之前说的那句话,原来是这个意思。
绝望和无力如海浪般涌上来,一层接一层,将他的心拍碎又淹没。
他看着一一拙劣的演技,轻而易举支走了“自己”。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不言而喻。
自己善意救下的孩子,却是导致和爱人分离多年的罪魁祸首。
张大虎父亲落在身上的拳头又狠又重,但和心底那道正在被硬生生撕裂的伤口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卫君临困在这具伤痕累累的身体里,任由自己泣不成声。
这十七年来,小言被拐进暗阁,被迫在血海尸山里长大,被灌毒、被鞭打、被剥皮换肤、被抹去姓名。
这十七年来,一一被卫家收养,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甚至被取名为“钰”,意喻珍贵不凡,掌上明珠。
命运给了他十七年的荣华,给了言言十七年的地狱。
何其荒谬?何其悲凉?
如果没有那个谎言,小言会被卫家收养,他们会一起长大,会受尽宠爱,会在这十七年的光阴留下无数美好的印记。
他们会是名正言顺的兄弟,也可以是不被任何人指摘的爱侣。
可这一切,被一个拙劣而自私的谎言碾得粉碎。
他们彼此错过了整整十七年。
“哗啦€€€€”
寝殿内传来茶具破碎的声音。
裴渡守在殿外听见动静,一把推开殿门冲了进去。
他看见他们陛下摔跪在地上,单手撑着桌面,双目猩红。
“陛下!”裴渡立刻上前去扶。
卫君临撑着他的手臂站起来,推开殿门走到廊下,被冷风迎面一灌,胸腔里那股翻涌的气血终于压不住了。
他偏头,呕出一口鲜血。
痛。
太痛了,真的太痛了。
“传太医,快去传太医!”裴渡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卫君临死死攥住裴渡的手腕,抬起头,那张脸上还沾着血,眼底的猩红浓得像是要滴出来。
“传朕旨意,全境通缉卫楚钰,限三日内压制地牢。”
“切记留他一条性命,朕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无门。”
裴渡冷汗冒了一身,他跟了卫君临这么多年,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阴狠和杀意,让他不寒而栗。
裴渡不敢耽搁,立刻领命:“是,陛下!”
第127章 还有以后
泉水温热,水汽氤氲蒸腾,将整间浴殿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白雾里。
卫君临靠坐在池边,一手托着温书言的腰,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肩窝里,另一只手拿着软帕,顺着温书言的手臂慢慢擦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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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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