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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昭试图挣动,却躲不开钳制,于是冷冷看着对方,回道:“少帅想见识么?很可惜,少帅见到的,只会是一具死尸。”
沈寒松倾身逼近,语气狎昵:“死?黎公子可能不知道,一个人想死,确实有很多方式。可不让一个人死,也有很多法子。”
“那少帅尽可试试,究竟是你的法子更高明,还是我求死的意志更坚定。”李昭道。
沈寒松一时有些怔然,手上的力道不觉微松。李昭顺势侧首,摆脱了钳制。
没有再继续尝试,沈寒松收回手,提起茶壶自斟一盏,将滚热茶汤一饮而尽,又把茶盏重重叩回案上。
并不算短的静默后,李昭率先开口:“少帅执意要与我喝一回茶,便是为逞一场这样的威风么?”
“非也。”沈寒松一手撑着额角看他,眸光闪烁,“我是有事相求。”
“求?”李昭嗤笑,“我可看不出求人的态度。”
“如果你见过我如何对待狱中案犯,那你就应当知晓,这已经是我最好的态度。”
李昭默然不语。
沈寒松显然也不需要他回话,只自顾道:“不知黎公子可还记得,我曾说你像一位故人?”
“那少帅应当也记得我说过,故人之事,应当去寻故人,而非来找什么‘相似之人’。”
“不。”沈寒松摇头笑道,“我要找的,正是‘相似之人’。”
“为何?”李昭蹙眉问道。
“因为故人是天上明月,可望而不可即。相似之人却能拘在身旁,肆意……亵玩。”
话音落下,李昭面色骤变,立时起身欲逃。他的动作却慢了一步,被人从后抱个满怀,一捞腿弯腾空而起!
“放开我!否则不是你死便是我亡!”李昭奋力挣扎。
“那就在你死之前,我也得尝尝热的!”沈寒松牢牢将他禁锢在怀,稳步走到矮榻前,将他重重扔了上去!
纵然身怀武艺,李昭仍被这一下摔得七荤八素。一时间愤怒惊惧屈辱齐齐涌来,他不假思索地向那个俯身而来的人影挥拳迎上!
沈寒松牢牢攥住他的拳头,狞笑道:“力气真大,看来是匹烈马!”
“你这个疯子!”李昭竭力压抑继续出招的冲动,怒吼道,“你有种就杀了我!”
“我不会舍得杀你。”沈寒松的目光在他脸上流连,透露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眷恋,“虽然五官并无相似之处,但……真的很像。”
说罢,侧首吻下。
随着微凉的唇瓣覆盖上来,已经几乎淡忘的梦魇也再度袭来,是无力抗拒、无可逃避的噩梦。
在无孔不入的男性气息中,李昭挣动着,唇齿间开始弥漫腥甜的血气。
他可以反抗逃离,但就此暴露身手,这个身份便彻底作废,又要从头来过。
可而今堪称是最好的时机,再来一回,未必能有这般天时地利人和。
于是他的挣扎逐渐减弱,对方的吻也愈发深入。在被迫的唇齿纠缠间,他能听到对方开始动情的低喘。
他颤抖着闭上眼,眼角滑落一双热泪。
对方的动作蓦然停止,伴随着难以置信的声音:“你……哭了?”
李昭侧首不语,眉心紧紧拧起,湿润的眼睫颤抖。
沈寒松盯着那烛光下闪动的水光良久,终是低骂一声坐起,冷声道:“你走吧。”
李昭难以置信地睁开眼,就见对方冷硬的侧脸。
“没听见么?”沈寒松不耐道,“爷不喜欢强扭的瓜。真是扫兴。快滚!”
李昭默然起身,整理好已经有些散乱的衣襟,脚步虚浮地往门口走去。
“等等。”身后恶魔的声音再度响起。
李昭脚步一顿,袖中的拳头攥紧了。
“……我其实,不是这个意思。”沈寒松嗫嚅道,“我……只是……想与你各取所需。贾尚书能给你的,我也能给,说不定还会更多,你也不需要冒着风险与不良人作对。反正你也不是没做过这等事,这对你来说一本万利。而我,只需要你……在我身旁……”
李昭颤抖着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丝笑容道:“那还真是多谢少帅。但小人不配。”
说罢,拉开门扇,消失在黑暗的长廊之中。
沈寒松怔怔看着漆黑一片的门外,耳听凌乱的脚步声逐渐消失,许久,他忽然抬手,朝着自己右脸,狠狠掴了一掌。
第18章 疯狗
足足花了好几日,才勉强让自己从沈寒松留下的阴影中挣扎出来。李昭对这位喜怒无常、不能以常理判断的不良人少帅,已经只余下深深的无奈。
对方显然就是一个,完全无法加以教化的蛮夷之徒,所有的行为举止只以暴力和逼迫为准则,无论是先前面对“饮月”,还是而今面对“黎照”。
李昭对沈寒松那点若有似无的恻隐,都被这一场闹剧给驱逐得干干净净。
他只想远离这个人,在没有必要接触的时候。
沈寒松或许也觉得自己的行径有那么一点过分,或是因那日见他落泪,扫了要与他进行什么“交易”的兴。故而哪怕他赶赴秋霜楼梁怀素的筵席,或是应其他什么士子相邀,对方都未曾再度现身。
这样也好。李昭想。免得自己被逼无奈,真的走到鱼死网破那一步。
天气渐凉,长期饮那改变嗓音的药物,寒风袭来时,便容易有些咳嗽。故而李昭不得不披上了披风,搭配着儒生常服来看,倒真有些像个弱不禁风的公子了。
大胤举子中举之后,便有了补任官职的机会,在朝廷“大挑”之时。但多是些芝麻大小的官,也没有任期和品级。故而大多举子,除非那种实在不成器的,譬如陆老爷这等高官的表兄的姑父的外孙女的相公之流,会就此止步等待宗族打点,其余都会专心致志,准备来年的春闱。
李昭也是如此,并且贾尚书对他寄予厚望。每隔一旬,便会抽出半日闲暇,亲自考校他的学问,指点他视野的局限之处,又从更高的层次给予点拨。
纵然舅父为他所延师长,已是淮南道最负盛名的夫子。可文人与士族的眼界终究有别,即便贾尚书未必是何等光明磊落之人,但其能身居尚书之位,绝非仅凭背后世家,还是必须有些真才实学,以及更加必备的眼界和气度。故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尽管两人之间算是一种利用多于情谊的关系,李昭还是将这位对自己倾囊相授的刑部尚书大人,视作了人生又一位师长。
他敬慕的眼神并不作伪,加之出手阔绰、悟性超群,故而贾尚书看往他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欣赏和喟叹。
日子便就这样平稳过下去,秋去冬来,雪落纷飞。在皑皑的积雪之中,年关悄然而至。
天还蒙蒙亮,院子里便已传来热闹的声响:砍柴、烧水、杀鸡。李昭在床上翻来覆去,被这动静吵醒几回,只好干脆起身披衣,站在廊上往下看去,便见轻羽正指挥着墨尘将鸡置于柴火上反复燎烧,又投入热水细细拔着绒毛。
“少爷!”轻羽抬首笑道,“怎么不多歇一会?”
“你们怎的这么早?天还没亮。”李昭将目光投向勤勤恳恳的墨尘,问道。
“往年都有旁人张罗,晚些也来得及。但今年只有我俩陪在少爷身旁,自然是要起得早些,才能周全一些。”轻羽答。
“不必多么丰盛,就三个人而已,莫要铺张浪费。”李昭道。
“少爷放心!”轻羽道,“多的我就装进食盒,送给城西的兄弟们。”
“天寒地冻,出门当心。”
“知道了。”
李昭转身回房,取了些煨在炉上的热水盥洗,又换了新炭,便坐在炉边,望着逐渐嘶鸣起来的水壶发怔。
原来这是记忆里,第一次离开所有的家人。
当然,并不是第一次离开家人。当他在一个瘦高的怀抱中,被对方牢牢捂住嘴,任凭滚烫的热泪从自己眼中滑落,却一瞬不瞬望着鲜血染尽长街时。那时他以为,往后的年关,再也不会有张灯结彩、其乐融融了。
是舅父,给了他重生的希望。捂热了他在那个雪地里冻僵的心。
可而今,又是孤身一人在京,只为自己逝去的亲人们。
“阿昭,就这样平淡一生,未必不是好事。你的父亲母亲,也不想你为他们只身犯险。他们若能开口,一定只愿你顺遂平安。”舅父的话语声在耳畔回响。
荆山玉 第14章
“可是,我是他们的骨血,我承载了他们的意志。他们是那样光明磊落的人,就算最后一刻也不肯低下骄傲的头颅。我身为他们的后人,又怎能苟活于世间一隅,而不为他们寻回公平正义?我要他们的姓名光明正大地被载入宗谱,而不是史官笔下的乱臣贼子!人生只有短短几十载,可身后之名却很长!”
舅父长叹一声,抚上他的后脑。
于是在他悬梁刺股时,在他冬练三九时,舅父再也不会出言相劝,只会为他多点一盏烛灯,照亮更广阔的书页;或是让舅母备下姜汤,为他祛除周身的寒意。
他终于长大成人,而今,踏出了平冤昭雪的第一步。他还会踏出更多步,直到€€€€
“少爷!”轻羽在院中高声唤道,“有客来访!”
李昭神思一敛,扬声回道:“谁?”
“他不肯自报来路,说少爷一见便知。”
“……”沉默片刻,李昭道,“那叫他候着吧!”
“是!”
细致整理好易容,确定并无异样后,李昭才对镜整衣,披上大氅,步出房门。
缓步下楼,穿过院中,向着虚掩的门扉行去。一阵寒风扑面,让嗓门平添了些痒意,李昭掩唇咳嗽几声,才拉开门扉。
一身黑衣的沈寒松映入眼帘。
他心头咯噔一下,未及细看,手比脑快,“砰”地一声关上了院门。朱红的门板嗡嗡发颤,阻隔了雪白天地中那道墨色身影。
“……少爷?”轻羽有些迟疑地问道。
墨尘也停下手中的活计,颇为诧异地抬眼看来。
努力压抑心头浮起的躁意,李昭语声平稳:“以后这个人,莫要通传。”
院中两人面带不解地点头。
于是李昭不再多言,转身便欲往回走去。
“黎照。”沈寒松的声音在门后响起,“我知道你不愿见我。但我是来赔罪的。”
李昭脚步微顿,回道:“小人当不起少帅赔罪。”
此言一出,轻羽与墨尘对视一眼,再看往门口时,眸中都带了几分隐约的不悦之色。
“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当面向你致歉。之前那件事……”
“我不知道之前的哪件事,也高攀不起少帅。阖家团圆之日,请少帅回府与大帅共叙天伦,莫要在旁人家门口乱吠。”
噗嗤一声,是轻羽忍不住笑出了声,又马上板起脸移开目光。
“黎照……”沈寒松低唤,“让我见见你,就一面,好么?见一面,我马上便走,再也不碍你的眼。”
李昭在原地静默良久,终是重新转身,拉开门扉。
吱呀声中,沈寒松微红的眼眸出现在视野。他一瞬不瞬地看着李昭,仿佛要将对方深深描摹入心里。
“见也见了,少帅可以回了。”李昭淡声道。
沈寒松不答,只将目光投向院中二人,看到零落的鸡毛,试探着问道:“在杀鸡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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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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