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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大郎上前,垂着眼把人搀扶起来。
大将军这一路上把府里所有人的容貌、年纪以及性格一一告知,包括他私下里打探到的有关“季胤”的一切,经过不断的演练和揣摩,加上他离开数月,有些改变也是正常的。
所以回来一天一夜,没人怀疑他的身份。
老夫人直到坐回到里间的雅座上,才捻着佛珠,平静望着季大郎:“阿胤,昨夜你回来太晚,祖母没见你,可是生气了?”
季大郎垂眼,恭恭敬敬摇头:“祖母,孙儿没有。”
老夫人眼神闪过锐利:“那可是与祖母、与将军府离心了?”
季大郎:“自然不会。”
老夫人:“那你为何会偏袒你二叔?宁愿帮着他忤逆你的舅父?”
她口中的舅父是余都尉,对方是如今季胤这个身份生母季大夫人的兄长。
季大郎垂着眼,像是挣扎一番,最终无奈抬眼,眸底都是无奈:“祖母,孙儿也不想的,可这都是……二叔逼我的。”
“你什么意思?”老夫人皱眉,她怎么都没想到会得来这么一句,原本以为是老二用什么利益诱惑或者给孙子洗脑,结果怎么和她想的截然不同?
季大郎和大将军回程时没闲着,不断演练回京后如何反将一军。
将军府和二皇子合作让他们回来,目的是大将军手里的兵权。
老夫人很自信能拿回来,因为她拿捏着大将军的把柄,正是所谓的大将军是假的,真正的大将军在五年前已死。
老夫人当时救回大将军的时候,给对方洗脑,让对方记得救命之恩。
即使这时候拿这事威胁对方交出兵权,对方不会和救命恩人鱼死网破,但也怕老夫人将真相说出去,加上兵权原本就不是他的,是死去的大将军的,对方没道理不交出来。
但季大郎他们肯定不能交,那他们就需要一个理由,既能反牵制住老夫人,也能让对方不敢说出实情,与此同时,顺便也能解释季胤偏帮大将军的原因。
而这个理由就是……
“祖母,我刚到军营的时候,原本是想着按照计划行事,逐渐拿到兵权,慢慢取而代之二叔。谁知当天晚上二叔就把我喊到他的主营帐,告诉了我一件事……正是因为这件事,让我不得不虚与委蛇,万事都听他的。甚至,不惜表面上和余舅舅不假辞色。”
季大郎委屈又无奈,看得老夫人眼皮直跳,有种不祥的预感。
“什么事?”老夫人捻动佛珠的手指停下动作,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孙子。
季大郎叹息一声:“二叔他说……他恢复记忆了。他知道你们当初告诉他的都是假的。不仅如此,他想起他才叫季遇萧,他才是京城大将军府的长子,如今府里的大爷是假的。还说我就是个冒牌货,说祖母您当年为了一己之私,不仅蒙骗祖父以及季家族人,甚至欺君!祖母,我当时自然不信,可他那张脸……他说他和二叔是双生子,他这张脸就是最好的证明。还说如若我不信,可以写信回京询问祖母您,说您应该清楚他话里的真假。”
季大郎一番话,虽然轻,砸在老夫人耳膜上,却是重重一击,她手指一松,珠串落在地上,佛珠一颗颗滚落四散,一如她此刻慌乱的心,恐慌到极致。
他知道了……
他竟然知道了?
为什么偏偏是这时候恢复记忆?
是了,他是季家的长子,当年逃荒带走他的仆人,怎么敢瞒着?
定是将他的身世告知他。
当初她是仗着对方没有记忆哄骗,可正如他说的那般,他那张脸就是最好的证明……
季大郎还在火上浇油:“他还说,他原本有个幸福的家,他还有所顾忌。可不久前传来消息,兖州府流民暴动、府城沦陷,他的妻儿都死在暴乱中。是您的一己之私,害他成为孤家寡人,他不怕死,但他想问问您怕吗?逼急了他,可以让整个将军府给他陪、葬。”
最后两个字,砸得老夫人头晕目眩,再也忍不住骂出声:“逆子!逆子啊!他敢!”
季大郎瞧着对方狰狞丑态毕露的模样:“可我私下里找人打探过,的确如此……祖母,您说他这般,我怎么敢刺激他?偏偏这种事我也不敢写信,怕被人看到。余舅舅那里我也不敢说,毕竟这事被余家知晓,让人知道父亲他是庶子而非嫡长子……”
剩下的话季大郎没说,但老夫人听懂了。
她死死攥着季大郎的手,让自己冷静下来:“乖孙你做得对,的确不能写信也不能告知余家。”
如今将军府没落,只有老二一人撑着,再被余家知晓将军府的内幕,二皇子会把将军府吞得渣都不剩。
季大郎忍住甩开对方的冲动:“祖母,这事要告诉父亲吗?父亲他知道吗?你们这趟让我们二人回京,可是有什么事?这些天我为了稳住对方,伏低做小,可是吃了大苦。”
“乖孙苦了你了,这事不能告诉你父亲。”
老大是个沉不住气的,万一透露给老大媳妇儿,事情会一发不可收拾。
余家如今攀上二皇子,正是因为老大夫妻的一再劝说,加上二皇子给的承诺,她不得已只能答应下来。
当然也是想押注,一旦二皇子上位,余家首功,将军府也有从龙之功。
顺势也能借由二皇子的手,将兵权从老二手中拿过来,等兵权到手,二皇子自然会除掉老二。
届时这世上只要她不说,不会有人知道当年的秘密,她会成为新帝功臣的母亲,依然有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
可惜,她没想到对方竟然记起来了,甚至还知道他真正的身世。
老夫人彻底慌了,她再三让季大郎保证不会说出去,这才先让他回去继续稳住大将军,他父亲那边她会解释。
季大郎垂着眼,乖巧应了,等转身时,眼底都是冷厉以及讥讽。
如今境遇反转,老夫人临时反悔,季大爷会答应吗?二皇子会同意吗?
老夫人除非说出一切,可她敢吗?
她怕是会担心老大这个庶子知晓她不是他的生母会杀人灭口吧?
穿书成换亲寡夫郎后 第125章
毕竟她养出来的孩子,她能不了解?
可如若不说出真相,季大爷会怎么想她?觉得她不可理喻?
到时候……就看这两位曾经温馨和睦的“母子”,怎么反目成仇?
看谁更能掌控季府?
不合作交出兵权,得罪二皇子、余家、季大爷夫妻;
交出兵权,大将军鱼死网破、欺君之罪、灭九族。
季大郎很期待接下来的母子之争,鹿死谁手?
季大郎走出老夫人的院子后,径直朝大将军的院子去,途中遇到季大夫人身边的嬷嬷让他过去一趟。
季大郎装作很是为难,最终告诉嬷嬷他暂时不方便前往,具体原因让她去问老夫人。
说着,绕过满脸懵的嬷嬷朝前走,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
季大郎自然不想去见季大夫人,他不是之前的“季胤”,老夫人性格自私,表面上最喜季大爷和季大公子,实际上并非如此,她最在意的只有她自己。
所以季大郎去见对方,她并不会发现他的改变太大。
但季大夫人不一样,对于长子定会更为熟知,以防万一,季大郎暂时不想私下和季大夫人单独打照面。
先让对方觉得老夫人从中作梗去找老夫人寻找答案,届时老夫人自会想办法圆过去。
老夫人会觉得自己不愿意去见大夫人,是怕他会忍不住说出实情。
老夫人定会极力反对母子见面。
而有了老夫人这个前提,他即使表现的奇怪,季大夫人先入为主也只会觉得是老夫人从中作梗,让她们母子离心,不会怀疑他并不是原本的“季胤”。
季大郎快到大将军的院子时,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匆匆回来,将这几天发生的事告诉他。
季大郎昨天回来的时候时间晚,没时间细听卢太傅外孙的事,如若不是以为其中一个外孙是先生师门的人,他也不会前去二皇子府。
如今知道后来的外孙是先生本人,季大郎觉得先生要么是真的卢太傅的外孙,要么是先生认识真正的外孙是谁,是想揭穿前一个假冒的才会如此。
是以等回到府里途中被老夫人喊走时,他顺便交代身边的亲信去打探外面这件事的始末。
亲信事无巨细把事情说了,只是对方越说,季大郎的眉头皱得越紧,他越听越觉得哪里有些奇怪,给他一种熟悉感。
“你说……那个玉环佩的奇特之处是什么?”
季大郎的心脏莫名剧烈跳动起来,他脑子乱糟糟的,一时间竟然只能问出这么一句。
亲信一五一十把可以分成两部分,一个石头、一个玉环,组合在一起,光影打在地面上,会形成一个倒置的繁体卢字。
季大郎听到石头和玉环的时候脑子嗡嗡的,他脑海里清晰显示出这两样东西的模样。
怪不得觉得熟悉,这两样东西……不正是二郎三娘分别佩戴的吗?
可为什么这东西成了卢太傅外孙的信物?
那个卢€€是什么人?他为什么会知道这东西?
先生手里的玉环佩又是哪里来的?
难道是先生师门的人见过二郎三娘?
他记得先生提及他的师兄当初出现在永涉城外,当时派去的暗卫也的确是在那里查到的有关娘他们的消息……
季大郎加快速度朝院子走去,只是就要到门口时,他的步子停了下来。
他要怎么问?问对方的师兄是不是认识季二郎季三娘?可他要怎么解释自己的身份?
事关将军府和大将军,以及过去的旧事,他如今的身份是假的,先生会不会觉得自己从一开始就有所隐瞒?
更何况,事情牵扯到大将军,他转身打算先去问过大将军。
等知道大将军此刻在书房,他径直过去,等亲信去通禀,他才推开书房的门,站到书桌前。
大将军正在写信,等写完才抬眼,察觉到季大郎心神不定:“怎么了?”
之前在马车里精气神不还挺好?
甚至都敢和奉山先生开玩笑了。
季大郎垂着眼,声音很轻,把去见老夫人的事情和途中得知的事情说了。
大将军听完也沉默了,他没有恢复,告诉老夫人的那些是故意骗对方的,所以他提前得知卢太傅外孙信物的时候,也只是听了一耳朵,压根没多想。
谁知……玉环佩的描述和玉娘的传家宝一样?
“所以你怀疑二郎三娘佩戴的也可能是认亲的信物?”大将军觉得事情也许没这么巧,但被季大郎这么一提醒,他突然想起来玉娘姓卢,刚好和卢太傅的姓氏一样。
季大郎提及过,他的祖父母说过玉娘是四十年前逃荒的时候被他们救下的,当时那枚玉环佩就在她身上戴着的。
当时对方年纪小,又什么都不记得,后来偶然发现玉佩倒置有个卢字,所以姓卢。
加上她身上佩戴着玉环佩,所以最后唤作玉娘。
卢太傅寻女四十载,时间上……似乎也对上了。
玉娘竟然是卢太傅一直在找的女儿吗?
“这事……要和先生说吗?”季大郎声音很轻,他一时间不知道说出真相好,还是不说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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