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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按着脑袋无比烦躁时,车帘被人掀开,黄昏柔软的光线与沈聆一同挤进来,少年人身上带着秋风与落叶的干爽气息,一阵风似的扑过来,然后是小鸟般叽叽喳喳,极热闹的声音响起,“陛下,陛下!用晚膳吗?小侯爷打了好多猎物,有很肥的兔子,厨子正在烤制,很香呢。”
李睢脸色苍白,隐隐发着青,他恹恹躺着,朝沈聆招手,“不想吃,你搬来的是什么?”
沈聆献宝一样将小盆栽端过来,递给李睢看,手指在秋千上拨弄,小人也跟着一摇一晃。
“我与小侯爷一起做的盆景,好看吧?陛下看书累了,就可以荡秋千。”
李睢看着那盆栽,抬手将那带着魔法师帽子的小橡子人推了推,小秋千晃啊晃,晃啊晃,然后吧嗒摔下来,帽子掉了。
“你与庄徙南一起做的?”
沈聆点头,“是啊,他陪我一起找的这些材料,现在又去找新的了,他真的很关心陛下的身体。”
李睢笑了一下,意味不明,将小盆栽随手放在桌案上,他低头咳嗽,身体颤动,朝着沈聆伸出手,“过来,让朕抱抱。”
沈聆迟疑了一下。
他还惦记着外头的烤兔子,不过李睢病殃殃的实在看着可怜,于是他贴了上去,被皇帝抱在怀里,像个大号娃娃。
冷冰冰的手指被他捧在怀里暖着,沈聆直想叹气。
陛下这次病的时间太长了,希望到温泉行宫后就能好。
*
落日后,沈寐终于从颠了一天的马车上下来,感觉骨头都要散架,他将怀里的饼子放在火堆边烤了烤,就着冷水啃了一半。
不远处随侍官员在烤肉喝酒,肉香味儿飘得整片营帐都是,沈寐将干巴巴的饼子咽下去,觉得实在太难吃,又塞进怀里,拢着袖子朝外去。
林臧之在烤火,余光瞥见沈寐的身影,眉头一皱,“你往哪儿跑?”
沈寐扭头一笑,“撒尿,林大人要不要一起啊?”
林臧之:“……”
他表情扭曲地叮嘱了一句,“那边没灯,别跑太远,被狼叼走了可没人救你。”
“多谢林大人关怀,有狼我一定叫你,大人定要记得来救我啊。”而后他吊儿郎当地进了山林里,寻了个处偏僻地放水。
“你倒是会找地,差点尿我鞋上。”靖王世子从阴影里走出来。
沈寐闻言吓了一跳,赶紧提上裤子,谄媚道:“世子爷藏身的功夫太好,属下都没发现,您久等了!”
李桢一身御林军的甲胄,腰上挎着长刀,闻言冷哼一声,“我看你在御史台混的风生水起,还当你忘了我这旧主呢。”
“怎么会?!世子爷折煞我了,您对我有救命之恩,沈某没齿难忘,又岂能忘恩负义?”沈寐义正辞严,“世子爷今日叫属下过来有何吩咐?小的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李桢十分满意沈寐的识相,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小瓷瓶抛到沈寐手里,“确有要事。李睢早年中过毒,一到冬日便会旧疾缠身,精力不济,温泉行宫,这是我们最好的动手机会。”
沈寐拿着药瓶不确定道:“现在动手是否太过紧急了?何家刚动乱不久,如今陛下防备心应当极重,怕是很难下手。”
“不,如今就是最好的时机!趁他病,要他命!”李桢眼神阴鸷,“何家倒台,朝中无相,阮老头子还没彻底掌握朝政,李睢重病,再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
“这药无色无味,与李睢日常服用的补药相克,你届时让沈聆藏一些在身上,想法子喂给他,不出一个时辰,必定当场暴毙。”
“我父已经抵达京城,只要李睢一死,便可勤王救驾,以清君侧的旗号攻入京城,再将他的亲信一杀,皇位还不手到擒来!”
李桢慷慨激昂,沈寐也连连夸赞:“妙啊!陛下神机妙算,心思缜密,实乃明君之相啊!”
沈寐拱手:“属下这就去办!”
“等等。”李桢将沈寐叫住,他面容在阴暗的树林中显得格外阴险,“时机要卡好,我要让李睢死在男人身上,遗臭万年。”
沈寐眼神微动,道了声是,将药瓶藏在袖子里,转头又回到官员聚集的篝火堆旁。
林臧之在切羊腿,看他回来,眉头一皱,“去这么久?”
沈寐摊手,没脸没皮道:“憋太久了嘛,哎哟,有肉,林大人快给我来一口。”
林臧之嫌弃至极,“别碰我,你洗手没有?脏死了……”
……
沈聆被热醒,他晚上吃了一块侍卫送来的鹿肉,又在憋闷的车厢里睡了一夜,燥的不行,热了一身的汗,他从狐裘里钻出来,扒开衣服直喘气。
李睢不在马车里。
也不知跑去了哪里。
沈聆瞬间清醒,捡起衣服裹上,将车帘掀开一点,往外看去,天空灰蒙蒙一片,冷风透着股寒意奔涌而来,透骨的寒凉。
草叶霜白,沈聆呵出一口雾气,想着李睢不能受寒,怎么还乱跑,而且也没有穿狐裘,他就不怕病情加重吗?
走下马车急匆匆寻了一圈,终于在一棵枫树后头找到了披着外袍的李睢。他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沈聆伸手摸上去时,只感觉那双手冷的和冰一样。
“陛下,在这里做什么?”
李睢:“透气。”
“太医说了您不能受风。”沈聆把狐裘裹在李睢肩头,“且忍一忍,去行宫后就可以自由活动了。”
李睢像是冻僵了,他的嘴唇泛着一丝不自然的紫,表情有种近乎冰冷的木然,捏了捏着沈聆的手,感叹道:“听听真暖和。”
“刚从被窝里钻出来,能不暖和吗?”沈聆推着李睢往外走,“陛下快回去,不然待会儿我也要变冷了。”
李睢慢吞吞往前走,逗他似的,步伐迈得极慢,推一下,动一下,沈聆只能卖力地推着人走,低头时忽然发现霜白的草叶间,除了他与李睢的脚印,怎么还有一道脚印,踩碎了霜色朝着另一个方向去了。
李睢刚刚和谁见面了?
这个念头在沈聆脑子里简单的转了一圈,又被他抛到脑后,可能是哪个官员来汇报工作吧。
如何正确哄睡暴君 第31章
==作者有话说:==
是的,这本有死遁()
第33章 章三十三[VIP]
温泉行宫果然暖和。
热气蒸腾, 到处都是湿润的水汽,李睢住进来后便不再咳嗽,温泉水也让他的体温不再那么冰冷, 渐渐的,连脸上的气色都红润起来。
只是他不怎么喜欢喝药, 病情稍微好转, 太医院送来的药就经常被他忽略, 偶尔还会倒掉。
沈聆:“这药有毒吗?”
李睢瞥他一眼,“太医院敢给朕下毒, 是不要九族脑袋了吗?”
“那陛下为什么不喝呢?”沈聆看着一碗药汤变冷, 小心翼翼道:“不能讳疾忌医啊!”
李睢翻看书页,漫不经心道:“苦。”
沈聆没想到李睢看起来老大一个人了,怎么还和小孩子一样,一点苦都不肯吃怎么行呢?
于是下次李睢吃药的时候,沈聆送上了蜜饯, 皇帝垂眸看了一眼,吃了半颗,评价道:“太甜, €€嗓子。”
沈聆:“……”
药太苦, 蜜饯太甜,真难伺候。
不过李睢到底还是将中药一饮而尽, 然后在沈聆面前点了点自己的唇。
沈聆十分有眼色地凑过去亲了亲, 被李睢抓住, 按着脑袋一个深吻,皇帝口腔里还残存着中药的余味儿, 这一点苦绽在舌尖,沈聆顿时头皮发麻, 感觉自己的嘴巴被人刮了一刀。他双目圆睁,原地起跳,啊啊啊叫着,把蜜饯塞嘴里,又被甜味殴打,过重的苦味和过重的甜味仿佛一根大棒,给沈聆打懵了,吐着舌头呸来呸去。
最后还是李睢一杯白水拯救了他,沈聆漱了几次口,舌头方才缓过来,他蔫头耷脑将李睢望着,却发现皇帝在笑,坐在椅子里,嘴角轻勾,肩膀一颤一颤的。
沈聆:“……”算了算了,他这也算是搏美人一笑了吧。
第二天沈聆跑去找太医,同老爷子说陛下喝的药太苦了,能不能稍微改甜一点?
然后被老太医告知,动方子会减轻药性。陛下少时中过剧毒,这么多年来余毒未清,一到冬日就会发病,最起码得再养上两三年才会彻底恢复。
老太医语重心长,“只是吃一时的苦而已,待余毒尽清,陛下就不必再喝药了。”
于是沈聆跑去厨房鼓捣了好久,用茉莉花泡出茶水存香,再用贡茶与糖在锅里翻炒,最后倒入牛奶,茶汤和奶混合,做了几壶奶茶出来。
他拿去问太医能不能给李睢喝,被告知中药需要忌口,茶会解药性,李睢好多东西都不能吃,只能偶尔调点蜜水润润口。
那确实难怪总不喝药了。
最后沈聆揣着奶茶去找庄徙南,在宫殿里绕啊绕,没见着人,问了侍女,听说是在温泉池泡澡。
于是沈聆开开心心地去寻好朋友。
行宫里面温泉有如李睢宫里那种修葺平整的大水池子,也有一些比较小的独立汤池,用造景隔开,纱幔和竹帘遮蔽视野,让一切都显得朦胧。
沈聆远远看见一团红影子在腾腾雾气里若隐若现,满心欢喜地跑过去,待近了,发现红影子旁边还有一团白影子,因为穿的白,几乎被雾气遮盖,直到靠近了,才发现对方长长的漆黑的头发散垂在水池边,藤蔓般绕着庄徙南的手指,当然……缠绕的不止头发。
沈聆停住脚步,沈聆定睛一看,沈聆屏气凝神,沈聆大惊失色,差点摔了怀里的奶茶。
“庄徙南阮簪雪,你们……你们怎么在亲嘴啊?!”沈聆惊恐万分,“给陛下戴绿帽子,这是要杀头的!!”
水池边亲吻的两人瞬间分开,庄徙南跳起,脸涨得通红,结巴道:“沈聆你不要误会,我我我……我和阮哥是真心相爱的!”
沈聆:“……”这是真心相爱的问题吗?他心中百味杂陈,握着奶茶的手指微微颤抖。
阮簪雪这时已经披衣起身,站在庄徙南旁边,两人手牵着手,肩并着肩,有一种要共同抵抗世俗的悲壮感。
阮簪雪:“你,听我,解释。”
沈聆脑子里的念头纷至沓来,一瞬间百转千回,绿帽子,真爱,深宫寂寞,还有自己的独宠……必定是多重原因下,造成了他们两人之间道德的越线。
沈聆看着忐忑不安的庄徙南,又看看一脸镇定的阮簪雪,良心在搏斗,最后还是友情占据了上风,他打定了主意,认真道:“不用解释,我都懂。”
阮簪雪:“你懂……什么?”
“小侯爷是我半个师父,事关你们两家九族,我是不会告密的。”沈聆将奶茶放在他们面前,一脸严肃,义正辞严,“我知道是因为陛下最近总被我霸着,才让你们……你们互相安慰,事已至此,感情上还有转圜的余地吗?”
庄徙南同阮簪雪十指相扣,磕磕绊绊道:“应该没有了吧?”
沈聆:“……”他看着庄徙南耳廓通红,眼神乱瞟,红胀着一张脸,但是死不撒开的手,想着完了完了,他们俩要是被抓奸,指不定也是这副鬼模样被抬到李睢面前去。
以李睢的脾气,被发现自己头顶绿帽,只怕要大发雷霆,把这俩小鸳鸯拖出去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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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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