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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油加油加油!”沈聆将手中船桨舞动的几乎出现残影, 两人一船赛龙舟似的冲了出去,漂移似的转了个弯,“一二一二一!”
“慢点!”沈寐两只胳膊开合, 他觉得自己现在像只疯狂扇翅的鸟,鸟毛都要烧起来了, “划太快了!”
“逃命怎么可以慢!”沈聆义正辞严, “李睢心狠手辣, 心眼子还多,万一被他抓起来, 我们俩都得和靖王世子一起挂墙头当风干腊肉, 然后被片成片喂狗,哥你不害怕吗?”
沈寐:“……”
他当然是怕的,尤其是现在这种安定的生活实在太难得,虽然心中有抱负未曾施展,但生死关头走一遭, 千帆过尽之后才知晓家人是最重要的。
于是沈寐深呼一口气,将自己这弹琴作画的手臂也舞成了一个圆轮。
“别说废话了,节省体力!”
雨后整个青州水面平静, 夜间虽又下雨, 但雨丝连绵,在水面点出圈圈涟漪, 河流出口的关卡处, 数只巨大的商船停泊, 中间又升起一数道铁索,整个河面封锁。
孟繁理了理衣襟, 站在船头向外眺望。他刚官复原职,换上自己的朱红官袍, 瞧着贵气许多,靠在栏杆上,心道三日之内他们大约就要启程回京了。这次他在青州看了快四个月的大门,当然,虽然陛下没说,但他还是很上道的顺便替陛下看着沈聆,当一当未来皇后和国舅爷的马前卒,当牛做马几个月,待会儿还得送些礼给沈寐,讨他欢心,毕竟他为了陛下与沈聆的重逢不被打扰,特地将沈寐给打晕了,如今正捆在自己帐篷里休息。
沈寐是只笑脸狐狸,睚眦必报,气性又大,待他醒来必定会想法子报复他,回京后还得送些精贵东西,做小伏低求人原谅。
正想着,他忽的听见“啪啪啪”好像鸭子踩水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他循声望去,借着一点天光,只见一条小舟冲河面水雾中冲出,咻一下几乎让人以为是条跃水的大鱼,险些撞上大船的船腹。
他浑身紧绷,几乎以为是来暗杀陛下的刺客,抽刀厉喝道:“此处禁止船只靠近,何人在此放肆!”
船只上的两人配合默契,只见小舟在水面上打了个漂移,甩出一圈水浪,而后以更快的速度远去,还能听见船上很难听的骂人声:“孟繁你这个厚颜无耻卑鄙小人,枉我将你当兄弟,真是看错你了!”
孟繁:“…………”
船只渐远,船上人的声音几乎隐没在雾气中去,但他还是分辨出了那是沈寐的声音。
怎么又跑?
他顿时感觉自己身上这件官袍怕是保不住了。
“来人!快来人!”孟繁大喊,“封锁水道!不许任何人离开青州!”
说完他便直接从大船上跳下来,顾不得叫帮手,跳入小舟,抬起木桨就开始埋头猛划。
青州毕竟被水淹没,如今水路四通八达,他可不敢让那两兄弟从自己眼前消失,只怕他俩顺着什么阴暗夹缝里跑了,到那时如泥牛入海,如何还能寻得两人踪迹?
他们开始在水面上进行追逐。
孟繁是武人,他认为自己再怎么样也会比这俩个文弱书生划的快,然而他低估了沈聆沈寐逃跑的决心,和两个成年人的力气。
那当真的是人船合一,融为一体,该说沈家不愧是祖籍江南人士吗?若是放在过几日的龙舟赛上,必定夺魁。
如何正确哄睡暴君 第44章
孟繁一路跑偏,眼见自己连沈聆的船尾都看不见了,瞬间感觉自己这张皮怕是又要被陛下给刮下来。
这次再让他们跑了,怕不是守城门四个月这么简单了。
为了自己的性命与前途,孟繁咬牙,全力以赴,再顾不得平衡,连滚带爬恨不得脚指头都用上,御舟而行,朝着前面两人喊道:“别跑了,水面都封锁了,你们逃不出去的!”
沈寐:“你放屁!青州方圆百里,你们能带多少人?”
眼见那两人跑的只看得见后脑勺,孟繁深呼吸一口气,目测了一下距离,甩开船桨,提气,一跃而起,直接朝着前面那艘小船飞去。
沈聆第一次见到比庄徙南轻功还好的,不由得震惊道:“哇!哥,他会飞!”
沈寐:“低头!”
沈聆赶紧往前一趴,沈寐起身,原地扭腰,木桨从水中捞起,在空中摆出一个圆弧,水珠四溅,一棍朝着孟繁拍去。
“碰!”孟繁一脚踏上船尾,他重重一跃,船只瞬间失衡,前方翘起,沈寐挥出的那一木桨亦被他一拳击碎,木屑四飞,孟繁苦口婆心道:“你们跑什么?陛下此番是来接你们回€€€€”
“骗子!”沈寐一记撩阴脚,“滚开!”
孟繁表情扭曲,倒抽一口凉气,闷哼一声,捂着伤处狼狈摔入湖中。
透明的湖水淹没视野,他心道,完了,这次回去只怕要入宫当太监了。
流水轰鸣声中,他忽然听见了沉重的马蹄声,踏水而来。
河畔草叶修长,从前是一片生着芦苇的河滩,如今虽然被水泡了一大半,但芦苇叶还是郁郁葱葱,一匹骏马在草丛边穿行,沿着河岸奔袭,马背上男人被锋利的草叶割开皮肉,头顶帷幔都被风吹得扬起,露出苍白冷峻的一张脸,脸颊边挂着一道血痕。
“沈聆!”
水花四溅,船只摇晃了两下,恢复平衡,沈聆与沈寐歪倒在船身上,骤然听见皇帝的声音,两人纷纷打了个冷颤,连头都不敢回,沈聆捞船桨,沈寐直接使用双手,鸭子似的疯狂拨水。
船只重新划动,这是一条窄窄的水道,李睢几乎与他们并行,沈聆生怕他也和孟繁一样飞过来,几乎使出了吃奶的劲儿。
“前面拐弯,那边水深,他骑马跟不过来!”沈寐果断规划线路,两人疯狂的往前,踏水声连连响起,沈聆听见李睢过于沙哑的呼唤,“听听,回来,假死一事是我之错,我不该骗你!”
沈聆竖起耳朵:“……”嗯?什么假死?
他在划水之余扭头偷看,皇帝头上的帷幔已经被风吹掉了,脸上都是细碎的划痕,却好像浑然不觉一般,继续在草叶中穿行,衣袍被风扬起,如同一只孤鸟,前所未有的狼狈。
陛下真的瘦了好多,黑眼圈也好重,看样子他既没有好好吃饭,也没有好好睡觉。
这可是九五之尊啊,人怎么能活成他这样子。
“听听,别走!”
船只在下一个转弯划向开阔深水区,马匹追逐到了尽头,险险在边缘停下,沈聆回头看了一眼,李睢收缰勒马,骏马嘶鸣,天光中一道窄长墨影,寂寞得像要化开。
“回去吧,陛下。”沈聆忍不住劝道:“你我不是同路人。”
然后下一刻,他看见那道黑色的影子摇摇晃晃站起来,张开双臂,自马背上一跃而下,投入水中,扑通€€€€湖心泛起一圈波澜,不见人影了。
沈聆悚然一惊,“李睢他跳水了!”
沈寐正在努力划船,闻言抬头,满脸的水花像洗了一把脸,他没听清,下意识重复道:“你说什么?”
“哎呀,救人!”沈聆已经将船桨塞进他手里,而后一个猛子扎下水,朝着皇帝落点游去。
湖水冰冷,又多草叶,水下视野不清,沈聆潜入水中,翻找,总算在一片芦叶丛中寻到了李睢的踪影。
他就那样半悬浮在水中,垂着头,一动不动,墨色长发散开,如一张密密麻麻的网。
沈聆略做了一下心理建设,还是游过去,一把抓住了李睢的手,带着人飘上水面。
流水潺潺,李睢一张白生生的脸浮在水面上,眉心痣仿佛血滴,经水洗濯后愈发艳红,他睁眼,瞳仁漆黑,映着少年皎白的脸,仿佛一只艳诡的妖怪。
“我爱你。”妖怪嘴里吟诵了勾人心魄的话语,“沈聆,我爱你,所以不要救我。”
长睫颤动,水珠滴落,仿佛眼泪,他缓缓朝着水下沉入,衣摆如同绽开的墨莲,声音也好像沾染了夜里缠绵的水露,“我若活着,便会不计代价的寻你,生生世世也要将你捆在身边。”
沈聆闻言大吃一惊,慌忙松手,李睢果然不挣扎,直接朝着水下沉去,一副心若死灰的样子。
“不是,你怎么恩将仇报啊!”沈聆抓着李睢的衣襟又将人提了起来,控诉道:“你是皇帝!有点责任心好吗?”
“我不想当皇帝。”李睢笑道:“听听若是想当,我写圣旨禅位也可以。”
沈聆瞳孔地震:“……你在说什么鬼话!我也不想当皇帝,不是,我们要谈的不是这个,而且十两银子也叫寻吗?”
李睢:“……那是怕悬赏太高,你被坏人盯上,危及性命。”
沈聆浑身湿漉漉,骤然被一个鬼气森森的告白突脸,又是当皇帝,又是爱啊缠啊的,他脑袋里一片乱麻,不知道从何梳理。
不是,李睢怎么会爱上他呢?难道他真的穿进狗血文里了?拿的还是替身被虐,白月光回国后假死,皇帝追妻火葬场为他发疯了?
但是谢轸也没回来啊。
他百思不得其解,疑惑道:“你怎么会喜欢我?你不是最爱谢轸吗?”
李睢自嘲一笑,“谢轸不及你万一。”
沈聆不开心了,他松开手严肃道:“喜欢我就喜欢我,不许踩一捧一,谢轸可是大好人。”
李睢沉了一半,又被沈聆抓起来,他再三确定道:“你不是来杀我的?也不是来报仇的?”
“不是,也不会。”一阵风过,将头顶阴云吹散,中天一轮皎月,波光粼粼,李睢便在这一片细碎的银光中轻声说:“我只是太想你了,再见不到你,我想我会死的。”
“我想死在你身边。”
==作者有话说:==
其实如果在真心相爱且不伤害别人的情况下,听听他这个人吧……他还挺喜欢玩强制爱的
第49章 章四十九[VIP]
这是李睢第一次在他面前说这么多的话, 又是告白,又是袒露心事,宛如锯嘴葫芦开口, 高岭之花融化,沈聆被彻底震慑住了, 随后是被荒谬感淹没。
“陛下爱我?”沈聆手指落在李睢脸上, 捏了捏, 将那张英俊的脸揉的有些许变形。
嗯,凉凉的, 有弹性, 还有一点人的体温,确实是大活人,应该不是什么山精野怪变的。
于是他困惑道:“我怎么看不出来呢?”
李睢嘴张了张,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去开口解释。
又或者说……他根本就无从解释,入宫时对沈聆的欺辱和压迫都是切切实实的, 他本就如此卑劣,享受看沈聆在自己身下恐惧战栗的模样,恨不能叫这人与自己一起沉沦毁灭, 融为一团灰烬。
沈聆缩回手, 开始细数李睢的罪行,“陛下您的脾气很差, 敏感多疑, 还小心眼, 喜欢莫名其妙咬我一口,或者草我一顿, 还喜欢把我绑起来……”
李睢闻言渐渐沉底,眼见水面没过皇帝的头顶, 沈聆赶紧伸手将人捞起来,继续控诉道:“而且你喜怒无常,我根本不知道你的爱能够维持多久,古人有分桃断袖,可每一个典故背后,最后的结局都是很差的,我不敢赌。”
“其实我应该让陛下去死的,你死掉了,我就自由了。”沈聆如此说着,却抱住了李睢被水浸得冰凉的身体,“可是我不想让你死,你若是死在这里,就好像是我杀掉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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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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