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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聆闻言胸口剧烈起伏,他注视着李睢的眼睛,浑身发颤,然后猛咬了一口对方的手指,听见李睢倒抽一口凉气,他悲愤道:“你到底在装什么啊!”
沈聆猛地站起身,抓住李睢的衣襟大力摇晃,“你是不是脑子里有毛病!我喜欢你,喜欢你,就是喜欢你,你是谢轸还是李睢,我都喜欢你,喜欢的是在我面前的这个人,是教我练字,陪我吃饭,背我回家,和我朝夕相处的这个人!”
“你现在摆出这个样子凶给谁看嘛!”沈聆开始真的哭,眼泪一滴一滴掉下来,“你一天天的就知道欺负我,诈骗我,你一点都不爱我!”
沈聆松开手,开始抹眼泪,“我管你是李睢还是谢轸,我们不是恋人吗?为什么不可以对我说实话,你以为你真的能吓到我吗?有本事你就把我也给掐死了埋院子里,不然我就要天天问,夜夜问,每时每刻都问!”
李睢:“……”
眼泪砸在手背,仿佛热油泼在了肌肤上,他呼吸一窒,感觉头又痛了起来。
“别哭了。”他给沈聆擦泪。
“你不说实话,我就一直哭,一直哭,哭死算了!”沈聆胡搅蛮缠,一头撞进李睢怀里,把人的衣襟都哭湿了,“反正你也不信任我,反正你也不爱我,你把我当傻子!”
李睢彻底没招了,他坐在桌案上,四周是乱七八糟的信纸,怀里搂着水龙头般的沈聆,忽然有种天崩地裂,但是又改天换地的清醒。
仿佛被逼迫到悬崖上,退无可退,他不由苦笑道:“听听,我要是说了,你不爱我了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李睢:吓一吓。
沈聆:
李睢:失策了,吓哭了还要自己哄。
第66章 章六十六(小修)[VIP]
风从长廊外穿过, 发出呜呜的啸叫声,房间里却很安静,安静到可以听见彼此呼吸的声音, 仿佛天地间万物消尽,此刻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沈聆擦了擦眼泪, 哭的有点费力气, 原本只是想吓一吓李睢, 结果现在开始有点真情实感了。
“我不会讨厌你的。”沈聆在李睢胸口磨蹭,“我不会不爱你的, 沈聆说话算话。”
李睢捧起他的脸, 指尖沾了泪,一点点揉开,叠声重复道:“好,沈听听说话算话,如果食言, 就让我不得好死。”
沈聆噎住,“是我发的誓言,应该诅咒我。”
李睢同他耳鬓厮磨, 温声道:“你不喜欢我了, 我活着也没有太大的意义,死掉反而是解脱。”
*
细细算来, 这是李睢在此世的第二十个年头, 同样的穿越, 十七岁的少年车祸后一睁眼变成了冷宫里三岁的皇子。
三岁时他想过解脱,躺在冷冰冰的床榻上一动不动, 本来打算将自己饿死,看能不能回到现实世界, 结果饿昏头了,等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像条狗一样,趴在食盆边咀嚼着太监倒来的剩饭。
人类的生命力真的是该死的顽强。
在饥寒交迫的时候,尊严微不足道,剩下的只有近乎本能的求生。
刚穿越过来的那三年,在清净殿的庭院里,他吃过别人剩下的馒头,馊掉的粥,抓过路过的老鼠,啃过树皮,咽过野果,做小伏低,只为了活下去。
收集情报,观察动向,然后在六岁时,靠着一手在沙地中写出来的正楷,成功碰瓷了路过的皇帝,给自己的人生抢来了一丝转机。
李睢曾觉得自己是主角,车祸,穿越,不受宠的皇子,怎么看都是标准龙傲天逆袭剧情,只要能忍过前期低谷,往后肯定就是通天坦途。
只是这低谷实在是太长了,长到无穷无尽,一眼看不见头,而身体成长所需要的能量也实在是太多了,多到他无时不刻不在忍受饥饿。
终有一日,那些隐忍压抑的东西在一个暴雨如注的秋夜里爆发,他杀死了自己名义上的兄长,又若无其事回到了房间,睡了一个好觉。
皇帝下令彻查,可没有人会怀疑他,李睢只是一个小小的,孤苦无依的皇子,他没有这样的胆量,也没有这样的力气。
这是他第一次杀人。
如何正确哄睡暴君 第59章
有了一,就有二。
他被皇帝安排给惠妃当养子,那个失去了自己儿子的女人每日都在发疯,用沾了盐水的针扎他,在夜里用涂了蔻丹的手指头掐他,痛苦地嘶吼:“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为什么死的不是你!贱人!贱人!”
某种意义上来说,惠妃差点为自己的儿子报了仇。
但李睢实在是太想活了,他那时候刚知道,皇子十四岁后可以离宫开府,在皇宫里过不好,他不相信在宫外还过不好,人生点燃了一点新的希望,他不会允许惠妃将这点希望掐灭。
于是他苦学药理,并成功将惠妃送去见了自己儿子。
皇宫里危机四伏,老皇帝昏聩暴戾,太子多疑凉薄,二皇子眼高于顶,三皇子荒淫无度……李睢每日都像是在走钢丝,他平等的憎恶皇宫中的所有人,恨着恨着,却开始学着他们的为人处世。
然后发现那些狡诈残酷狠辣的手段确实好用,那些驭人之术,那些背地里的阴招,明面或者暗面的交锋,足以让他一步一步往上爬,越来越得皇帝看重,同皇兄们的关系越来越好,他的胃不再挨饿,可是却觉得自己的身体被掏空,每到夜深人静时,心底不断的有一个声音在叫嚣着饥饿。
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
于是他也开始媚上欺下,在几个皇子之间游走,挑拨,从皇帝手里捞油水,他的生活越来越好,地位越来越高,可整个人却越来越空虚,空虚到再多的奇珍异宝也难以生出波动。
直到他被三皇子请去观看斗兽,服用过五石散的皇子和侍女们纠缠在一处,下方斗兽笼中的狮虎将一个成年人生生嚼碎,鲜血喷溅,内脏从身体里掉出来,那个男人还在哀嚎。
“救命啊!救命啊!救命啊!!”
四周都是大笑声,呻吟声,惨叫声,混合着兽吼,一阵高过一阵,一浪高过一浪,李睢也跟着笑,笑着笑着吐了出来。
他是谁?这是在哪里?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我叫李睢,是大虞帝君第七子,惠妃养子,未来的宁王殿下。
还是叫谢轸?二十一世纪的十七岁高中生,知道人人平等,普通人安居乐业,天下太平。
他狼狈地逃走,夜里照镜子,李睢看着那张和现实生活中越来越像的脸,只觉得恐惧。
如果他继续在皇宫里待下去,会变成什么样子?
怪物吗?
然后再被更大的怪物吃掉。
他不想变成怪物,于是在十四岁那年,先给陛下碗中下药,又自己服下剧毒,只死一个没有母家背景的皇子,影响不大,但若是弑君,那牵连的便极为广泛了。李睢将这一切先嫁祸给太子,又将暗线留在三皇子阵营。
宫中大乱,一切如他所料,皇帝大怒,所有人开始狗咬狗,又死了很多人,但是他已经懒得再顾及。九死一生保下一条命,他跪着朝那位年迈昏聩的帝王哭求,像个被吓破了胆子,再不敢争抢的废物,成功离开了京城,前往偏远的青州。
李睢是想好好过日子的。
挣脱了皇宫这第一道囚笼,他终于得以恢复本名,以谢轸的身份做买卖,开商路,做基建,然后寻着了当年在宫中投喂他的先生,死皮赖脸拜入他门下,像一个再乖巧不过的好学生。
李睢在宫中所做的一切和我谢轸有什么关系呢?
青州那四年,他拜师学艺,游山玩水,活的肆意妄为。
他也可以铺桥修路,杀贪官,打地痞,治理一方,当一个人人称颂的天之骄子。
那个时候他以为自己终于找对剧本了,原来他不是走宫斗路线的,是走基建路线的啊。
生活好像一下子焕然一新,那些阴暗鬼祟的东西被他渐渐遗忘,然后没几年皇帝驾崩,太子暴毙,秦王起兵,天下大乱。
林先生说,不可偏安一隅,需得早做打算。他是教过所有皇子的先生,最清楚那些人的秉性,若要在如今仅剩的几位皇子中选一个继位,唯有李睢。
可是他不想再当李睢。
那座深宫太高太冷太残酷,他在青州的山水里好不容易将骨子里的暴戾洗濯干净,不肯再回去吃苦。
“就让他们去打吧,输赢和我都没有关系,大不了我诈死,用谢轸的身份还不是一样的活?”
林先生问:“那青州呢?那天下人呢?”
“人各有命,我管不了那么多,我只想管我自己。”
谢轸跟随林恪读书多年,林恪亦师亦父,是他最信任的长辈。林先生曾问过他为何要隐姓埋名,又为何总会有如此多的新奇想法,那时他逃出深宫,生意蒸蒸日上,只觉得人生尽在掌握,便抬手朝天一指,神秘兮兮道:“先生,我非此世中人,而是从天上来。”
天上来。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青州遭受多次劫掠,他全部忍下,只待收拾完东西,便离开大虞,当个闲散富商,闲云野鹤过一生。
但是林先生不愿意,他们大吵一架。
“天下大乱,唯殿下有这个能力终结乱世,也唯有殿下,尚存有一颗仁德之心,李睢,你不能退啊!”
“我是谢轸。”他看着林先生苍老的面容,固执道:“先生,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林先生不愿意让他逃,这个待他如亲子般疼惜的师父,最后亲手斩断了他的后路€€€€谢轸乃天上神人,得谢轸者,可得天下下,保大虞千秋万代。
青州藏书楼被一把火烧成了灰烬,林恪惨死火中,化作一具焦骨。
臣以命谏,望君夺位。
他逃不掉了。
青州被围,他被逼上了绝路。他的兄弟们攻破了他的城,杀死了他的百姓,践踏了城墙外的禾苗,江水上漂浮着连绵不绝的尸体,青州化作一片死地。
他的三哥拽着他的发髻,问他:“七弟,我就说你从前木讷寡言,怎么会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搅和的风生水起,原来是有人辅佐啊?你的小情人在哪里?快让皇兄看看。”
李睢抬起头,看见满目疮痍,那些被他亲手养成的一切,又被战争轻而易举的毁于一旦。
“死了。”阴冷的风吹过脸颊,李睢轻声道:“被我亲手掐死了。”
从地底抽出的原油被火药点燃,王府在火光中爆炸,一切化为灰烬,李睢看着大火将一切夷为平地,火灭之后,从废墟中掏出一袋小米,领着残存的百姓在路边熬粥。
坐山观虎斗的靖王与何相姗姗来迟,李睢天命之子的谣言已经沿着孩童的歌谣传扬而去,他看着跪在面前的两个老臣,心中毫无波澜。
只是觉得腹中又开始饥饿,不过这一次,不单单是一两个人的血肉就可以填饱他的胃口了。
不是让他当皇帝吗?
好。
那就当吧。
*
林先生,我是当不了明君的。
*
当何相小心翼翼地询问他,“谢轸何在?”
李睢讽笑一声:“诸君来迟一步,他已经死了。”
他又回到了京都,回到了那座在夜晚能听见恶鬼哀嚎的死城,只是这一次,他变成了其中最大的那只鬼,将整个天下都吞入腹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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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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