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钰挑了挑眉,幽幽道,“琉璃,乃西域流传之物,与黄金无异,往往有价无市,只有在繁华的大都市才能所见。琉璃珍贵,却异常薄脆,因此需要用锦帛垫着。所以,这个盒子里一定会有锦帛。” 张师爷不过就是乡野匹夫,对琉璃只有耳闻,未曾所见,自然说不出其中具体细节,更不知方才所言疏漏之处,他脑子飞快地转动着,继续狡辩道,“也许正是秀才将锦帛一并拿去呢?一张锦帛也不便宜...” 单钰无奈地摇摇头,眼神轻蔑而戏谑,“师爷有所不知啊,锦帛是商家用米糊牢牢粘在盒子上的,目的就是为了防止有人盗用,或者琉璃从锦帛盒中滑落摔碎。” “那万一...万一他将米糊剐蹭...” “那么盒子总得有剐蹭的痕迹吧?” 众人听闻,再次将目光锁定在那打开的盒子,然而盒子内壁干干净净。 张师爷彻底哑声了,干巴巴地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发不出。 听闻此言,钟秀才愤然起身,意图对着张师爷拳打脚踢,但他作为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没那劲儿,想破口大骂又觉得有辱斯文,气的直蹬脚。 当庭广众污蔑好人,还是衙门官吏,罪加一等,张师爷早已面无血色,忽然给单钰跪下磕头,“大人,小人一时糊涂,大人饶命!” 单钰眯起眼睛,躬下身子,寒声道,“本官再给你一次机会,若还是满口谎言,休怪本官从严从重,将你法办!” 张师爷吓得浑身一抖,白着一张脸,愣愣点头。 单钰一字一句道,“琉璃,在哪里?!” 张师爷闻言不由僵在原地,抖若筛糠,瞳孔闪烁着,却忍不住往左边方向扫。 单钰顺着望过去,那是其中一个打手,在众人之中他脸色刷白,神色异常,显得格外不自然。 众人跟随着单钰望去,将目光聚集在那人身上。 单钰心中冷笑一声,“琉璃珍贵,不论是私吞、栽赃还是污蔑,都是重罪,轻则杖废,重则杖毙,此事牵涉官吏,罪加一等,有些人可仔细想好了,别被本官查出来。” 单钰说话声音不大,但一字一句格外有力,重重地敲击在每个人的心里。 他话音刚落,眼见着那人两腿一软,扑通一声就跪在地上了。 单钰未置一词,但周身气场却形成了强烈的威压震慑,仅仅是一个眼神,那打手便磕头求饶,同时还毫无保留地将张师爷如何设计,如何教唆他将秀才狠狠地打一顿泄气之后,准备一会儿去搜屋的时候把琉璃栽赃给他的好事倒豆子似的全抖出来。 到最后,打手甚至连来龙去脉都完全讲清楚了。 原来张师爷一直瞧着秀才自视甚高的模样分外不爽,联合着高员外做了这个局,一般的普通物什无法置人于死地,唯有珍贵的琉璃。 因此高员外便借了这块琉璃出来。 然而千算万算,高员外生怕张师爷真的将琉璃私吞,因此也只是将个空盒子给了张师爷,真正的琉璃却藏在打手身上。 打手颤抖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盒子,他小心翼翼地将盒子打开,在金色的锦帛里躺着的,正是一块璀璨的琉璃。 张师爷瘫坐在地上,满面惨白。
第四章 高员外眼见事情败露,心里早就将师爷和打手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看着单钰那令人捉摸不透的神情也不知道这笑脸阎王接下来要干什么,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反复将事情捋了一遍,妄图从中寻求转机。 他眼珠咕噜咕噜转着,手指头忍不住放在嘴里咬着。连单钰正在笑眯眯地将他大大方方地打量也浑然不觉,直至高员外感受到周遭探究的目光,才如梦初醒。 看着单钰那堪比鬼刹的笑脸,高员外硬生生地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大人,此事,我不知情啊...” 单钰长长地“哦”了一声,疑问的语调耐人寻味。 他再次恢复了之前笑眯眯的模样,亲和的面容写满了人畜无害,但此时,已经没人敢把这笑的跟花儿一样好看的人儿不当回事了。 他笑的越发好看,让人的心里越发没底。 高员外忍不住地打了个哆嗦,咬牙不松口,“此事我真不知情...我还有其他事要,就此...” “告辞”二字尚未吐出,单钰便十分亲热地拉住了高员外的手腕,眼睛笑成了月牙,“员外别急着走啊?您丢失的琉璃可算找回了,您不丢财,我不丢帽,可喜可贺啊。” 高员外闻言不由眼前一亮,心道县令毕竟年轻,琉璃贵重事关乌纱帽,这话的意思要息事宁人了。 他欣喜若狂,寒暄的话还没说两句,便见单钰幽幽开口,“只是,还有件事没了吧?” 高员外一怔,眼前的单钰虽还是那张带着笑容的脸壳子,但里子到底装的是什么没人知道。 他顺着单钰目光望去,衙门的大门口已经堆了一堆七七八八的东西。稍微有点眼力见的人都知道这些物什可都是衙门内的。 此时,衙门口已经站满了看热闹的百姓,都伸长了脖子怯怯地往里头探。 此事高员外心里头是有底的,脸上带着几分傲然道,“官府借了我家百两银子,现如今还不上拿东西做抵押,这可是立了字据的。” 单钰看也不看他,盯着堆放杂乱的物什,温和地笑起来,“员外莫急,本官刚来,虽然不太清楚前尘往事,但也不是新官不理旧账之人。这些物什,知情的,说我官府是个讲理的地方,不知情的...”
单钰缓缓踱步走到一块匾额前,凉凉道,“还以为这平河县早已是高员外当家了呢,竟然连圣上御赐墨宝——正大光明牌匾都拿去了。” 众人一窒,眼见单钰整衣肃容,宝相庄严,气势凛然,面朝匾额,拱手于眉,双膝跪地,行跪拜大礼,嗓音清脆明亮而掷地有声。 “吾皇万岁!” 单钰身形挺拔,玉树临风,站立时稳重而不失风度,跪拜时古拙而不失优雅,即使是如此庄重到枯燥无趣的礼仪也让人看着赏心悦目,即使是京都最挑剔最严苛的礼官,此时,也挑不出一丝一毫的错处。 在场的不论是官吏也好、百姓也罢,何时见过这等庄重跪拜之仪,他们本是在看戏,观至此处也纷纷随着单钰跪地齐声道万岁。 高员外此时吓得浑身是汗,抖若筛糠,嘴里哆嗦着吐不出半个字。 单钰规规矩矩、不徐不躁做完最后一个动作,缓缓道,“求木之长必固其根本,欲流之远必浚其泉源。 “县令虽小,却是直接面对万千百姓,直接回应百姓诉求的重要关卡,圣上深谙‘水以载舟,亦能覆舟’之道,视民生为根本,因此,便赐予我朝每一个县官‘正大光明’牌匾,目的就是鞭策县令为民请命,还以河清海晏。 “尔等如若不信...” 单钰凤眼一扫,冲两名打手命令道,“你二人将牌匾取出,给在场的各位看看,这牌匾背后写着什么!” 两位打手片刻不敢耽误,分外小心谨慎地将牌匾取出,生怕磕碰,将牌匾后背示人—— “如朕亲临” 四个端庄雄伟,笔力挺拔大字重重地震慑人心。 就在众人震惊之际,单钰扯了一块红布严严实实地将牌匾盖住,再次躬身行礼后,挥了挥手让打手退下,抬手示意众人起身。 他转而踱步到高员外面前,脸上又恢复了熟悉的笑容,声音温和有礼,眼神却格外冰冷。 “员外,您是商人,您来说说,圣上的御赐墨宝,价值几何?” 高员外早就已经吓破了胆,闻声颤抖着抬头。 单钰逆光而立,忽如其来的白晃晃惹得他一阵眼晕,看不清模样,然而越是看不清,心里的恐惧便越发加重,他痛哭流涕地给单钰叩头,“大人饶命啊,圣上饶命啊!饶命啊” 单钰悠然地坐回椅子上,金秋非常有眼力见地给他奉了茶,单钰稳稳地端着茶碗,拨去茶梗吹去热气。 对高员外的讨饶之声充耳不闻。 一口茶细细地品完后,单钰才忽然想起什么来朝高员外微微一笑,“不知者无罪,员外不必过于紧张。” 高员外闻言也不敢再去揣测单钰的心思,借坡下驴地抖料。 “这...这些都是张师爷的主意,他说新来的县令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娃娃,趁着根基未稳先把东西拿了,过后平分,我哪知...衙门的东西,根本碰不得啊?” 原本已经吓得神志不清的张师爷,闻言再次吓得冷汗直冒,他涕泪交加,哭诉道,“大人,怪就怪高员外他...他贪得无厌啊,小人也是被他蒙蔽...” 高员外惊恐,“姓张的,你...你含血喷人!” “呸!见利忘义的小人。” 两人此时悔恨无比,都恨不得生吃了对方,三言两语不对便反目成仇,顿时在地上扭打起来。 正所谓是狗咬狗。 单钰皱了皱眉头,给打手使了个眼色,“赶紧把这两人给分开,官衙重地,吵吵嚷嚷像什么样子?” 打手抱拳答“是”,上去三两下就将两人架开了,此时的二人哪有之前得意友好的模样,顶着鼻青脸肿的猪头脸不住地往对方身上吐唾沫。 “行了,说正事。”单钰老神在在地朝高员外道,“总归是我官衙欠了员外银子百两,这匾额您也到手了,不如...” 高员外听得三魂吓飞了六魄,连连摆手,“没没没,没到手!我没拿!” 单钰伸出青葱般的玉指揉了揉发疼的额角,“我朝商法明文规定,过手即为交付,刚刚大家也看到了,您亲自将牌匾取下堆放在这里的,这...您总不能为难本官知法犯法吧?” 高员外慌乱万分,“没有...没有...” “可是,字据已立,这白纸黑字的...” 高员外如获曙光,慌忙将字据掏出。 单钰微微一垂目,金秋便上前将字据接过,转身交给单钰。 单钰凤目凌厉一扫,抿嘴微笑,将满纸荒唐的字据撕了个粉粹。 “如此,还望员外将衙门的东西,完璧归赵!” 见单钰松口,高张二人终于长长地舒了口气,没了打手的支撑,烂泥一般瘫软了下去。 见衙门口围着的百姓尚未散去,单钰思索片刻,朝众人道,“尔等,随我来。” 众人面面相觑,大气不敢出一声,埋着脑袋跟着单钰出了衙门,在衙门口一字排开,单钰位居中间。 百姓们不知此为何意,傻愣愣地望着。 单钰上前一步,扬起下巴,面对众人毫无怯色,他缓缓抱拳,“我乃平河县县令,单钰,见过众位百姓!” 百姓一惊,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我本是高庆年间金科状元,内阁侍郎,朝廷今日派我前来平河任县令一职,是体恤平河百姓,关切平河生计的结果。朝廷的安排我绝无二话,圣上的旨意我绝无二心。 在此,我单钰对天、对地、对平河的每一位百姓起誓,一心一意为民,一丝不苟干事,一清二白做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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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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