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路濯被他惊了一跳却没动,又怕屋里的人发现他们,只以鼻音表示疑惑。 赵应禛也觉得自己疯魔了。在揽着路濯的腰飞上屋顶时,他脑海中只响起一句话。 花忘鱼说,“他唯一需要的就是你爱他,不是得到了觉得欣喜,也不是等累了就能放弃的。” “他是只想要。” 他是只想要。 他又何尝不是? 两人一前一后落在屋檐上,赵应禛还是一手捂着路濯双眼,另一只手落在他的腰间。 他像从天而降,终于停靠在他的怀中。 男人看见他赤裸的双足,微用力一提,少年便踩在了他的脚背上。 失重的感觉很熟悉,路濯不曾慌乱却有些失神。他们正站在燕子空楼的屋脊上,四下寂寥,歌声散尽,唯有风吹冷浪卷、蓬草飘飞。 可是赵应禛将他拥在怀里,就连这点微风都怯怯。 他来不及说话便听赵应禛轻声问道。 “你想知道「释剑十错」的第一错是什么吗?” 他抓住对方的袖袍,下意识回答,“是什么?” 赵应禛觉得脚下的砖瓦顷刻间就会崩塌凹陷,他走在钢索上,是以前曾看过最危险的杂技。 天地无际,不远处东西道馆四周灯轮燃起,一片两三星。 他内心突然一片澄澈,好像大梦初醒,他已经等待这一幕许久。前进或后退都是一条路,他早就截断了其他所有的可能,下坠与否都可称作解脱。 远处似有归燕相逐,路过邈邈。 赵应禛似乎是笑着叹息一声。 “是与刀不容,你不爱我。” 他想吻他,最终却只是很轻很轻地将唇落在自己仍旧捂着他双眼的手背上。 “路濯,”他叫他的名字。 “第一错是得不到你。” 路濯以为自己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又觉得自己不明白那几个字的意思。可实际上他听得很清楚,每一句的含义也不用别人解释。 他只是站不住了,像是很久以前的伤还没有愈合,他的右腿裂开又麻木,骨头往里收拢,中间留下一块巨大的黑洞似的漩涡。 他不像是踩在对方的脚背上,反而像悬浮在空中,或者是站在一只鸟的背上。翅膀掀动又落下的间隙他就不停坠落,反反复复。 赵应禛在他蹲到地上前抓住他的肩膀,两只手将人牢牢桎梏。 他仿佛也不敢与他对视,不算刻意地移开目光,只抱着他的头和脖子靠近。 “我也爱你。”赵应禛微低头吻他的头发,又问,“可以吗?”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有些不明显的害怕与慌乱,他说的是也——即使路濯其实并不爱他,这个不成立的条件也能叫他们不变。 赵逐川,好不好? 这是路濯脑海里出现的第一句话。 是不是赵应禛不确定的时候就喜欢用问句?他是不是第一个知道这件事的人? 随即这些念头全被一阵战栗打散。 赵应禛的鼻梁抵着他的头骨,嘴巴就挨在他的耳朵上方,呼吸全部落在耳廓。 怎么会?怎么可能?他的心里只会不停用回孤话重复这个词。 赵应祾不住颤栗。他想说话,可是牙齿上下相撞,整个人都开始打哆嗦。 他感受到有什么东西在耳朵边上跳突,一下比一下更烈,像是要冲破皮肤掉落出来。是飞蛾,他乱七八糟地想。就像双手收拢罩住一只飞蛾,它在黑暗里横冲直撞。又像是水,清泉从高处落下,拍溅在石头上,全部被打碎,最下方的潭被搅乱,一片混浊。 男人触碰他的地方都开始溶化,又不断相吸引,变得重逾千斤。 赵应禛离得那么近,自然也能感受到他在不停发抖。少年全身紧绷,如野兽遇到危险时拱起背脊,呼吸不过来一般痉挛。 他让路濯靠在自己颈侧,慢慢抚摸他的背部顺气,另一只手张开覆在他的脖颈处,很轻地揉捏。 “没事的……”他低声哄道。 不知过了多久,失声和眩晕感才逐渐消失,路濯说赵应禛三个字却还是支离破碎。 “我……我爱……爱你。”他勉强将这句话凑出来,固执地要将它说完整。 赵应禛将额头与他相抵,他不知道自己眼眶发红,像是压抑不住血液中的本能,死命盯着对方的眼睛。他想他是他的,全部,从上到下,从里到外。 可是他说出口的话从来都温柔又克制,纵使嘶哑。 他对他说谢谢,终于抬首将吻落在他的额头。 路濯却一下子落下泪来。 赵应禛曾对他说,苦时对至亲之人流泪,来日千磨万击只任他东西南北风。 可是这世上能让他一瞬间哭号的两件事都不是苦。 一是在灵昶山上,赵应禛背着赵应祾说对不住。 二是现在,赵应禛亲吻路濯,说他爱他。 它们可以是错,是酸楚,却从来不是苦。 路濯不知道自己想要干什么,或许是大声喊叫,或许是抽出所有力气只是这么躺在屋脊上。天上的月亮烫不伤他,只有泥土和瓦砾能把他覆盖。 他伸手捧着赵应禛的脸,帮他将落在前面的几缕头发别到耳后,又不住将手指插入其中,顺着理下来。 “赵应禛。”他无声叫道。 赵应禛应下。 他这样盯着他多久,他便回应多少次。 路濯死死地拥抱他,手上用力,鼻梁顶在他的颧骨。他吻他的嘴角、鼻尖、眼睛,又抚摩他的眉毛,像是偷腥得逞一般露出很小的笑,“你好好看啊。” “你更好看。”赵应禛的左手还覆在他的颈部,拇指微张,蹭到他的脸旁又停在耳边。 他停顿一瞬,附身亲了亲他的嘴唇。 转瞬即逝,路濯却觉得那里如火灼过。最初不是烫,而是异于寻常的痒,所有注意力放在其上后又变成了万千微小咬噬的痛楚。 但他多喜欢这种疼,他是那一处器官,他变成唯一的存在。 路濯复又凑上去。他们只是贴着,不闭眼也没有下一步动作。 他的脸上贴满了易容用的假皮肤,和赵应禛的触碰并不真实。就好像他们之间隔了一扇窗户,交谈时虚妄,隔着一张纸让手掌与指尖相抵,亲吻时又近又远。 可是嘴唇不同。他轻轻蹭一下便能感受到上面的纹路,因干涩而翘起的皮,再往里一点又变得湿润。 他抱着赵应禛啄了好几下,自己也忍不住咧嘴笑起来。赵应禛还是望着他,他最喜欢的是他的眼睛,苍绿在夜色中浸湿,深沉暗淡。 男人眉眼舒展,全是笑意,又凑近亲了亲他的牙齿。 ①摘自 「不因啼鸟不因风,自是春搬弄。乱撒楼台,低扑帘拢,一片西一片东。」汤式《中吕·谒金门·落花二令》 -------------------- 耶!在一起啦!写这章的时候前半段在听走钢索的人,后半段又循环让她降落!总之超开心··
第64章 他决意杀死自己 春日清冷。 两人不知在屋顶上站了多久,偏偏吹得人脑胀的夜风更加重一分目眩,是情人对视之间的眩晕,天地早已倒转。 方才是赵应禛捂住路濯双眼,现在却是路濯耐不住他的目光,依着捧着男人脸的动作遮住他的视线。赵应禛眨了眨眼,若有似无的触感留在路濯手心,比方才无形的探视还要灼热。 赵应禛握住他左手手腕,轻轻落下一个吻,一边说话也轻,像蛊惑一般,“让我看看你。” 路濯不回答,却连踩在他鞋上的双脚都紧绷起来。难得又耍一个无赖,他抱住赵应禛的脖子,侧脸抵在他颈部。 “我们下去罢?”少年刻意压低了的声音在他耳边像是全部慢了一拍,直到赵应禛揽着路濯的腰腾空向下跃去,它们才开始往上浮。赵应禛的身体是河,情绪潜沉,又在以为触底的瞬间顺应水流漂起。河面涟漪破碎,白光跳跃,是一束源头,而后晕开。 挽覆水里的烛火熄灭,井嵩阳和姬让云已经离开。 赵应禛脱下木屐换上自己的鞋,又提了路濯的给他。 在下楼时正巧碰到茶肆老板。老板也觉得奇怪:“我就说没见二位出去,但井大侠又说屋里没人,刚才可把我惊了一跳。” 两人也不解释,只笑道多谢款待。 此时夜已深,街道空荡无人,路濯和赵应禛并排向前走。他想像赵应祾那样挽着三哥的手臂,又觉得那样实在和路不问不搭,只能君子之行发乎情,止乎于礼,克制地保持两人分明越来越近的距离。 以往若是有机会,两人也必然会找理由同榻而眠。可如今这道窗纸被捅破,却是谁也不好意思再说一句,只生怕对方觉得自己“孟浪”了。 当然这也怪不得他们。 虽然赵家两兄弟不曾与他人有过情事,但自幼所习皆是对女子、“妻子”的礼仪,在面对这头一遭时难免下意识遵信先辈所言。 分别的转角处,赵应禛先道:“那明日再会?” 他平日不常说问句,略微上扬的尾音如月钩,浸没水。路濯听着便舍不得放手,大抵无论多少次,纵使钩刃锋利,他仍会每次都被乖乖勾来。 他往前亲吻赵应禛的额头,又顺着理一下男人耳边的落发。 “兄长明日再会。” 路濯回到房间,镇定地洗漱一番,终于在坐上床铺时还是认了输。 他的五脏六腑仿佛全都移位,已经不知道最中央是什么在不住地跳动了。那是震动后的共鸣声,他的四肢冰凉,因为血液全部涌向那处。一棵大树即将破腔而出,从肋骨的间隙发芽攀附,长在他的胸口。他的眼珠会化成鸟,它们绕着它飞,殊不知那是一株食肉的花。 他颤抖着,心甘情愿叫他吞噬。 花旌的房门被敲响。 望余楼楼主从睡梦中转醒,倦怠地拉开门。 “怎么了?”他知道门外的是路濯,三长两短的敲法。 路濯不答话,只是走进去坐到榻上。 花忘鱼和他认识这么久,可谓知根知底。更何况现在路濯把易容的东西全都卸了下来,原本的淡漠冷静在赵应祾脸上全部变成了狠戾。 “九儿?”花忘鱼热一杯茶递到他手边,又把桌上的烛火点燃。 赵应祾用劲死死扣住杯子,勉强没有发抖。只是他现在有些反胃,即使喝茶也费力。但他还是慢慢地吞咽。 直至一杯下肚,他才和花忘鱼对视。 “他说他也爱我。”赵应祾一字一句地说。 其实他有些不知道用什么表情来表述这句话,应该得意到笑才对。可现在喜怒哀乐全部揉碎了塞进他的体内,要比哭还难看一分。 花忘鱼暗暗松了一口气,他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坏事。 原来是庄王殿下终于说了。 “两情欢洽,你等了这么久。”花忘鱼轻声安慰。 男人认真问道:“九儿,你在怕什么?” “我是赵应祾。”他说。 “他或许会喜欢路濯,但他不会喜欢赵应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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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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