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也不会再有这么一个人,不顾山水几千重亦要回到赵应禛身边。欲共春归,待西风送,永远在路尽头相侯。 所以他没有问。
赵应祾看着蹲在花丛中的赵应禛,风吹时红光随远浪泛花,周围扬起如雪飞絮。 他的思绪也有一瞬间的飘飞。 “我想起在国子监学文书那段日子。” 他抽出一只手来,张开五指,顺着赵应禛英挺的鼻梁缓缓抚摸下落。 “我不懂世外桃源一词。” “太傅平日里嫌我痴傻,连华语都讲不清,所以也不仔细给我上课。” 那也是为什么他能经常提早下学跑到三皇子读书的地方。 “那日亦是如此,他乐得清闲,直接将文章拿给我叫我自己读。” “不过那篇文章还算简单,我也能理解个七八。” 赵应祾挑眉,赵应禛就顺势夸他聪慧,哄小孩子似的。快要行成人之礼的少年也不害臊。 但庄王殿下是真的觉得他的小弟好聪明。只要愿意正眼瞧他一眼,他觉得大概没有人能不喜欢祾儿罢。 得夸了的赵逐川继续道:“但我那时还不明白世外桃源的寓意,或是文人对避世的寄托之情。” “我只是在想,为何那桃源中人要对那武陵人说‘不足为外人道也’?为何他向别人说了那地就再也找不到路了?” 赵应禛也跟着思索,从善如流,问为何? “我当时觉得是桃源人害怕改变。”赵应祾道。 “我现在还是这么觉得的。” “而武陵人将此事告诉外人,那无论如何都会改变一切了。” 赵应禛又握住他那只空闲的手,拉近凑在唇边吻一下,抬眼看他。 “所以逐川,你害怕你的桃花源改变?” 赵应祾很坦诚,他说是。 赵应禛是他的桃花源,而路濯是武陵人。 赵应祾是外人,不足以道也。 其实他永远是坦荡的,在赵应禛面前,只是唯一害怕失去的东西太重。 赵应禛又吻一下他的手腕,那里脉搏震颤,随心脏跳动。 他说别怕。 他说若我为桃花源中人,那我不会在最后叮嘱你不与外人言。 我只会说爱你。 而这无论今是何世,永不会变。 ①摘自 曹德《中吕·喜春来》 ②摘自 柳宗元《渔翁》 ③改编自 奭良《天香》 ④改编自 向子湮《鹧鸪天》 -------------------- 虽然很舍不得,但是快要完结了~ 我是坦诚心意就完结人,掉马互相告白就是最终说爱啦 亲亲我的两个宝贝!
第89章 软红光里涌银山 裴先生终于允准病人适当走走路,拉伸筋骨。窝在轮椅药罐子里一小月的路少侠觉得自己骨头都软了,如获大赦,当夜就决定出门漫步山谷。 他们还是叫他“阿路”。 赵应祾将一切坦白,开诚布公。他们还是将他当作路濯、当作师兄弟和好友。 最多只有在刚知道的时候,众人忍不住瞪大了双眼,谁能想到他是个皇子! 虽然九皇子在民间唯一的传闻就只有断腿,完全不见经传,但怎么说也是个皇子。此事还是蛮有冲击的。 这么说他和赵应禛就是亲兄弟了……众人不敢细想,草草就将此事抛到了脑后。 他们又不是皇帝,难不成还能爬到庄王殿下头上指手画脚教训一番? 而且看他俩那淡定从容的模样,众朋友也就叹一口气再笑一下,随它一江春水向东,何解西流罢! 夏日傍晚,月洗高枝,未到午夜天就永远是汪着水一般的蓝。 汀洲低矮的树荫草丛潮湿,一片走不到尽头的广阔田野。 众人提着灯沿小径前行。 萤火小虫于身侧低飞。 一时分不清究竟是人敛了步子追随熠耀的光,还是万物轻呼、翅膀颤动,任人影盖了满身。 赵应祾走得慢。赵应禛就执了他的手一起落在队伍最末。 这流萤并非罕见。 夏末之前,晋京皇城中也会飞来许多,无声跳动在树丛里,像是一夜之间从盛开的花束里绽放出来的。 只是没有这么多罢了。 汀洲漫坡灿烂,灼烁如瑶台之上。 赵应祾想起元宵那日的燕江岸,天地倒转,池中花灯是仙乡坠落星辰,凡人窃窃掇取一方艳。 而此时却非如此。 扶桑之地仍旧高悬,而他们身处就是另一处蓬莱仙境。 当时星斗乃镜花水月,此时宵烛流光却于他指尖流淌,无止无尽。 他们将琉璃灯瓶中的蜡烛拿出,重新抓十数只虫儿装进去,霎时流光溢彩,蓝紫珐琅光斑明灭。 待到早晨,天光乍泄,复又将之送回花野。 又过了十日,庄王再次收到太子寄来的书信。 他们之前修书一封,连带着将石燃花炼制的丹药一齐送回皇宫。 赵应恪也来信回话。 先说多谢三哥排除万难为小五找到解药。赵应霁服下药丸后虽上吐下泻多日,但瘾症也逐渐戒除。 邹驹和裴山南也因此得了不少封赏。 而后他又将扶瀛所做之事解释明白,还表达了对小九的担心与歉意。 他也未借庄王久不归京之由收回北府军军权,近乎是将东宫放在一个任其拿捏生死的境地。 总之处处彰显联盟之意仍旧强烈。 虽然赵应祾本人记仇,但看太子求和之心诚恳,此事百利无害。 他不想给禛哥添多余的麻烦,便笑嘻嘻给对方说勉强原谅四皇兄罢! 反正扶瀛还在天牢里关着。 赵应禛捏一下他的脖颈,然后平静说好。但心里也不知让那前朝皇族生不如死多少次了。 这些事情早已尘埃落定,太子也不再多提,此番书信前来便是为了别的事。 先前他们一行人往汀洲来时,北府军也将梁川的具体位置与情况摸了个清楚,并将之待回呈给皇帝。 不过历元帝身子每况愈下,早朝都免了好几日,这些事便都由太子全权接手。 而赵应恪虽然比谁都要更了解梁川,却还是装模作样地召集六部紧急商讨。议案推翻好几轮,朝廷才终于选出特诏巡抚带领大小官员与军队重下南海。 太子承接皇帝旨意,梁川如今亦属晅之领土。若是文礼之术不成便只能大动干戈,总之是要在别国赶来之前拿下的。 赵应祾靠在赵应禛肩头和他一起读信。那些官话长篇大论,甚是拖沓,他没看两页就乏了,顺着蹭到男人腿上躺下。 “所以他写这么多来干甚?像同你汇报政事一样……”赵应祾又握住他的一只手把玩。 不用再迁就小弟的读信速度,赵应禛一目十行,很快摸清了赵应恪的意思。 “那些不打紧。”赵应禛道,“他写信来的目的是为了叫我们回去。” 皇帝重病,大抵熬不过六月了。 赵应祾有些惊讶,爬起来看赵应禛,半晌才小心翼翼道一句,“您别难过。” 赵昌承是死是活与赵应祾无关,他们之间没有什么情谊,就是互相知道名字的陌路人。 但他说到底是赵应禛的父皇,纵使这些年疏离猜忌,但终究有那么一点养育之恩,至少天下人都看着。 赵应禛没说话,只用手掌轻轻摩挲对方的颈子,又凑近吻一下。 他缓缓抱住少年。 最终说一句,“无妨。” 庄王往汀洲之行乃是秘令。 可若不能守在临终的父亲身边,他是怎么也要被参一本不孝之罪的。 是以几人迅速收拾行囊,准备返航。 甄枫、花旌和裴山南回青泗。 想来无论是落风门、望余楼还是玉烟楼都相侯多时。 唯有邹驹和左崬决定再留下来一段时间,过后还要往梁川一趟。 路濯和花忘鱼大抵明白邹驹所想。 邹驹身上自幼年便有半边用过泠烛泪的痕迹,他与前朝南都定然有些瓜葛。 再者虽说是被父母留在落风门的,但他心里还是一如既往渴求家的温暖。 往梁川行不一定能圆他一梦,但想着“归乡”大概会叫他好受些。 而左无痕就比较坦率,直言是为了井嵩阳和姬小殊。 “小殊什么都不知道,如果还跟着他,我怕会有危险。” 北府军赶到汀洲时,洛瀛留下的那艘船还没离开,里面却一人也无,就是姬小殊也不见踪影。 他们沿着海岸找了几日却不见其他船只,想来他们二人大概也在这岛的某个地方,或许也找到以前南都人留下的房屋藏了起来。 左无痕终究还是想再找到井嵩阳,与他当面对质。就是从此一刀两断,也比他现在逃了好。 “不过若是再找不到便罢了。” “只是不好和缪翃子交代。” 众人暗自叹一口气,明白兄弟所言亦不再劝,只说有事写信,来日再相会。 如此便别过。 大概是船行颠簸,还没痊愈的旧伤被折腾两回,又有复发的趋势。 赵应祾每日恹恹欲睡,缩在赵应禛怀里养神。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讲话。 不过太子殿下的船就是不同寻常,虽不及全真教那艘大舫夸张,但内里装饰更为堂皇富丽,还请了戏团班子弹琴演戏。 花天锦地,热闹不休。 赵应祾看个新鲜,再有夜里兄长解开衣裳亲吻舔舐几下腹部那伤口,半个月水路也显得短暂起来。 但赵应祾偶尔直面那几处疤痕时,还是会瘪嘴用回孤语小声说一句,“丑东西。” 可是赵应禛还是喜欢将他的双腿架在肩头,轻轻去吻那些曾经曼延血肉的伤疤。 而且这样更深入。 即使因着伤病,这些日子他们很少真正行事。这个姿势也能更亲近。 在他颤抖着濒临崩溃的边缘,赵应禛就再去抚摸那些痕迹,凑在他耳边一边一边用回孤语道,“你好漂亮。” 直到对方摇着头求饶,应了那句夸赞。他方再次吻他。 你好漂亮。 我好喜欢。 回到皇宫时,历元帝已病入膏肓,行将就木。 一切已到残灯末庙。 坤和宫门前殿里跪了几个位高或受宠的妃嫔,轮番伺候。皇子皇孙也在里屋侯着。 他们压抑着哭声,看起来各个哀哀欲绝。 赵应祾觉得老皇帝最后也并不想看见自己,他们彼此彼此。所以他只陪赵应禛走到寝屋,并不往床前凑。 对方知道他的意思,朝他很轻地笑一下,又捏捏他的耳朵示意“等我一会儿”,方才走过去。 赵逐川撑着拐杖走到角落,给自己找了张椅子坐下。 淑贵妃大概连日操劳,未施粉黛,眼圈红着。头上那些厚重的配饰也卸了下来,只戴一只孔雀银簪,素雅清丽。 她为庄王让出位置,好像是后退间不经意看见了赵应祾,两人行礼见过。 九皇子装得天真,安慰一句,“娘娘保重贵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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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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