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衡还是没有说话。李珩也没有说话,他的心已经沉了下去。 君燕纾轻轻道:“你怎么样?” 权衡几不可闻道:“不怎么样。” “还能撑多久?” 权衡没应声。李珩近在咫尺,只有他听见了这两个人的悄悄话,脸都气青了。 权衡微微收紧了掐着李珩脖子的手,颇具警告意味道:“既然如此,看来无论我说什么也无力回天了——而今自在阁已经是我的地盘了,三王爷,不如随我去坐坐?” 君燕纾给寒露使了个眼色。 寒露心领神会,尽心尽力地跳脚道:“负隅顽抗!你们的失败已经是定局了,再怎么挣扎也是没有用的!小师叔,快杀了他!” 君燕纾做了个手势,示意她稍安勿躁。寒露立刻乖乖闭嘴,开始在心里预演之后应该配合他们说什么话。 君燕纾道:“你想做什么?” “不想做什么。”权衡道,“只是想跟三王爷谈谈。你现在奈何不了我,我也不敢真掐死他,这么站着多累,不如找个地方坐坐,看看有没有三全其美的办法。” 寒露偷偷踩了沈天游一脚。沈天游清了清嗓子:“小师弟,不如先遂他的意,反正他已经翻不起什么浪了。” 于是三人在众人眼中形成一个诡异的平衡向山上走去。有人想跟上去,权衡警告的声音飘下来:“别跟着我。” “随他去,我上前看看,”沈天游拦住了心不甘情不愿的年轻人,“你们快清点人数,把受伤的弟兄们带去治疗。” 寒露早偷偷溜上去了。 一场风波似乎就此平息,山坡上泼尽热血。 -------------------- 我,赶死线达人。 后面还有一章~
第62章 我自逍遥去(终) 权衡刚踏进自己的院门,就跪在了地上。 他放开了李珩,君燕纾也收了剑,匆匆对李珩说了一句“别跑”,就单膝跪地,去看权衡的情况。 权衡蜷缩起来,皮肤上崩开血线,紧紧地攥着自己的领口,像是要把心剖出来。君燕纾手忙脚乱地按住他的手腕,把人揽在自己怀里,权衡全身发颤,一边咳一边呕血。 李珩看他们都没功夫搭理自己,扭头想跑,结果刚转了个身,就跟寒露打了个照面。 姑娘轻功落地,人还没站稳,就如临大敌地拔出了承影,嘴上唯唯诺诺道:“那个三王爷,您先站会儿,别走啊……要不您坐?那边有石凳。” 李珩脸色铁青地站住了,后悔当初怎么没策反敌方的这个一根筋的丫头——被她压制住实在是太憋屈了。 “权衡……权衡!”君燕纾有些焦急地喊他,“你怎么样?我能做什么?” 权衡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他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灼烧,语言能力已经被烧空了。君燕纾试图给他输送真力,却杯水车薪,权衡体内已经乱作一团,简直像个压缩到极致的火球,马上就要爆裂开。 沈天游也在此时赶了上来。他先是看了一眼院子边的树,寒露也望了一眼,看见了白十的影子。 寒露放松了些——看样子就算自己不赶过来,李珩也是离不开这个庭院的。 沈天游看向权衡,脸色就变了,对君燕纾道:“小师弟,你——” 他硬生生咬住了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心急如焚地转了两圈。寒露扭头看了他一眼,安慰说:“叔,要不你先去院子外面躲躲?” “他快炸了,”沈天游压低声音飞快对寒露说,“离他近了都得死,你看不出来吗?” “小师叔这不没走吗,”姑娘继续安慰,“相信小师叔。” 李珩听了个一清二楚,在场的没有人比他更急了。时间就在心急如焚中缓缓流逝,直到后墙传来一个声音:“人我绑来了——哟,大家都在啊?” 李珩循着声音的来处看去,花缎罗坐在墙头,旁边是了法,了法肩上还扛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李子熙。 花缎罗目光流转,看向了李珩,轻挑一下眉:“哟,三王爷,稀客稀客。” 李子熙挣扎着抬起鼻青脸肿的头,吃惊地看着李珩,又很快被权衡吸引了目光。君燕纾头也不抬,直截了当道:“李子熙,你有没有办法救他?” 李子熙很快了解了场内的局势,又看了李珩一眼,飞快地思考。 “别想了,”君燕纾抬起头,脸色平静,“你应该能看出来他快不行了。你多拖一秒,这里的人一起死的概率就大一分,如果你想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跟李珩一起为他陪葬,那请便。” 李子熙又看了李珩一眼。李珩心不甘情不愿地点头。 “放我下去,”李子熙只能说,“我看看他。” 了法手一动,把人抛了下去。 时间紧迫,李子熙也顾不上形象,连滚带爬地扑到权衡身边,去摸他的脉。医毒不分家,他刚刚搭上权衡的脉象,就被震得手指发麻,连带着头皮也发麻——他觉得自己在摸即将引爆的火药。 紧接着,他愣了一下:“……他要压不住了,把他送到聚阴地去!” 君燕纾一把握住他的手腕:“哪里有聚阴地?” “那不就是吗?”李子熙被他攥得眼泪都要下来了,脸色扭曲地一指不远处冰霜还未解除的庭院,“这座山的阴气全聚集于此了,你还问我哪里有聚阴地?” 君燕纾一怔——那是权逢的庭院。 他忽然明白了,权逢一直在用聚阴地苟延残喘,体内逐渐累积过多的至阴之气,所以才需要一个和他完全相反的权衡来抵消。 君燕纾把权衡抱起来,扭头要走,权衡忽然扯住了他的衣领。 他一低头,听见权衡用气声道:“来不及了。” 君燕纾心里沉甸甸地往下一坠,扭头冷冷看向李子熙。 李子熙被他的目光割得脸生疼,只得实话实说道:“……确实是来不及了。阴阳调和只在病入膏肓之前有用,他现在身体已经没有能进得去阴气的空隙了。你们晚了一步。” 像是应了他说的话,权衡又咳了一口血,皮肤龟裂,莹绿色的丝线浮现在他的侧脸上。李子熙看了一眼,忽然脸色一变:“他——他中过我的毒?他没死?” 君燕纾不想理这句废话。 “他是我的同族……”李子熙喃喃道,突然站了起来:“去聚阴地,快!我随你们去,他不会死,我不骗你!” 君燕纾来不及多问,此刻也只能选择相信,运起轻功向权逢的庭院奔去。李子熙被剩在原地,焦急地喊了一声,花缎罗落在了他的身边,一提他的衣领,抓着他跟上去了。 君燕纾落进庭院,花缎罗提着他稍慢一步,李子熙向君燕纾扔出一瓶药水,大喊一声:“给他灌下去,放下他,让他炸!” 君燕纾霍然扭头看李子熙。 李子熙连珠炮一般说:“我的毒对外人是剧毒,所以我能操纵活尸,但对我族人是药,只要能熬住毒性就会把经络血肉里的活气尽数激发出来,是以毒攻毒吊命用的!他体内的至阳真力必须要放出来才能救,这里是聚阴地,真力释放出来就能引阴气入体——那是我族秘术——你知道?那好,动作够快他就不会死,这是现在唯一的办法了!” 君燕纾无暇验证其中的真实性,只能照做,把权衡放在庭院中央。 炽烈的温度瞬间在权衡胸膛炸开,无形的气浪燎蜷了花缎罗的发丝。花缎罗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君燕纾就跪在权衡身边,首当其冲,却全无躲避的想法,硬生生吃了这一下,像是被烙铁在当头烙下了一道鞭痕,唇角霎时溢出血丝。 权衡呕出一口黑血,胸前崩开一道血痕。君燕纾就在这个瞬间将手按了上去,运转秘法,将从天地间转换而来的至阴真力强行打进了权衡身体里。 两道相斥的真力碰撞,几乎在权衡的身体里形成了一场小爆炸,闷响听得花缎罗心惊肉跳,而君燕纾的表情像是这爆炸是在自己身体里发生的。 但哪怕神情再难过,他手上的动作也依然稳定,首先是心脉,然后顺着几条重要的主经脉游走,将一片燎原的火势硬生生压下去。一开始热浪蒸腾,后来冷意盖住了热气,他们周身结起雪花,他们的脚下覆盖冰霜,莲花一般层层叠叠绽放。 没有人说话。风中只有雪在飘。 君燕纾停下了手。他的真力已经抽空,实在无法继续下去了。 他在权衡身边跪了片刻,说:“权衡。” 地上的血人毫无动静,君燕纾的肩膀塌下去,小声说:“权衡……” “……别吵我,”沙哑的声音道,带着一点有气无力骂,“太疼了,操。” 自在阁事情落幕,君燕纾成为了最大赢家。 他之前在山外山不显山不露水,而今一鸣惊人,拿了自在阁主的人头做投名状,又手刃了仇人权衡,救三王爷有功,武林地位水涨船高,山外山偷偷撤掉了对他的通缉令,笑脸相迎,掌门特地上门道歉,直言之前是长辈考虑欠佳,希望他回到山外山。 君燕纾没答应,也没跟他们撕破脸,一切都是平和的“好说好说”。他没有回到山外山,但要走了一把钥匙。 那是君随月和儿时的君燕纾在沈州居住的地方,君随月死后,房产被桑予保管,而今不过物归原主。 最开始拜访的人络绎不绝,都被大黑耗子一样的姑娘赶跑了。姑娘拄剑在门前一站,像个门神。 李子熙也过来看过一眼,但当时权衡在养伤睡觉,没见他。 等他偷摸要走,君燕纾抱着剑拦住了他:“你怎么在这里?” “满月楼只在任务时听从调遣,平日行动是自由的。”
君燕纾的一只手已经握住了剑柄,加重了第一个字的读音:“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来自巴蜀苗疆,查过他的身世,他应该是我族外迁的那一支,”李子熙只能跟君燕纾解释自己真是个好人,“他们迁到姑苏,与巴蜀联系渐渐就少了。权逢当年到巴蜀抢了我族秘法,杀了我族许多人,我混进满月楼做杀手想要报仇,后来被王爷收入麾下,我一直以为我已经没有族人了……” 他顶着一张少年的脸,杀人时是个笑嘻嘻的疯子,伪装时是个人畜无害的大夫,看向权衡寝室的眼神却堪称慈爱,违和得很:“没想到还有硕果仅存。” 君燕纾仍旧不欢迎他:“寒露!” 少女扒着墙头,清脆地应了一声。 “送客。” “好嘞!”寒露翻墙进来,落到李子熙身边,一只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另只手的剑跃跃欲试:“贵客您这边走~” 李子熙只好走了。 后来风头过去,门神才得了空闲,先跑了一趟山外山,把承影剑还给门派。 “我想做个漂泊的侠客,实在是担不了这么贵重的门派至宝,”寒露对掌门说,“我背着它觉得生沉的。” 掌门拗她不过,只能挽留说:“无论如何,山外山是你永远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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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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