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一看,颜寄欢反而才是最无辜的那个,好端端走着自己的潇洒侠客路,只因为是楚云七的朋友,又被她段临霜顺手救了一次,就被莫名其妙卷进了这些你死我活的江湖恩怨里,落了个里外不是人。 心虚之下她只好摸摸鼻子换了个问题:“好吧,如你所说,归虹谷与这些事原本没有牵扯,你去留自由,为何偏要淌这趟浑水。” 颜寄欢皱了皱眉,反问道:“这和归虹谷有什么关系?他是我救回来的人,你是救过我的人,你们有误会,我自然要管。况且,你的轻功很好看,剑法也很漂亮,我一直就想与你结交。” 即使早就知道颜寄欢是这样直来直往的性子,段临霜还是被她这番坦荡荡的表白弄得有些措手不及,正想开口说话,段临风却忽然清了清嗓子,打断了她们的对话:“无关的话就不要多说了,既然我们四人都已有了共识,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商讨。” “有了共识?什么共识?”段临霜这时才想起她还没有问过哥哥和楚云七的情况,为什么前几天还势不两立的两人能心平气和站在一间屋子里说话。 “你哥哥觉得与其放我这个仇人在外面到处乱跑惹事,倒不如将我锁在身边亲自盯着来得方便。”楚云七冲她笑了笑,“我觉得他开出的条件很诱人,所以答应了他。” “条件?”段临霜看向哥哥。 段临风扫了她一眼,解释道:“他们想去百门风云会,需要请帖。” “我认为有一伙名为虚虫帮的人在以我的名义做一些事,我暂时还不知道这些人的目的是什么。或许他们以为我死了,想要借尸还魂。或许他们知道我还活着,想要引蛇出洞。”楚云七说,“无论这些人的目的是什么,既然他们想要成为我,一定避不开百门风云会。” “庄中来信,近日江湖中大小帮派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侵扰,像是虚虫帮的手笔。”段临风说,“和他合作,于我们有好处。” “那么三年前的事呢?”段临霜忽然觉得她有必要提起这件事。父亲的死亡。至少他们三个人里要有一个人来挑破这层心照不宣的薄纱。“你想重新站在我们面前,不觉得自己还欠我和哥哥一个解释吗?” 楚云七沉默片刻,说道:“我虽然与段老庄主交手,但我并未出镖,三年前在场的另有其人。从前我没有证据,空口无凭,即使你哥哥信我,清泉山庄其他人不会信我,所以我离开了。我原本想要追查下去,但中途发生变故,我一度心灰意冷,决心退隐江湖,直到最近这些事又重新浮出水面。” “你是在对我说,当时的清泉山庄有一个人杀了我的父亲,你不知道这个人是谁。”段临风适时地偏过头去看他,“而三年前的事一概与你无关?” 楚云七摇了摇头,苦笑道:“我没说一概与我无关,也没说这一定是清泉山庄的人做的,现在想来,此人或许与我的渊源更大。” “你当初究竟在清泉山庄查什么?”段临风皱眉问道,“你的双龙镖为什么会出现在别人手里?” “正是因为有许多我也解释不清的问题,所以我当时才没有将实情相告。”不知是不是灯火的缘故,楚云七的脸色显得异常苍白,“我本不想将你牵扯进来,只是现在这样的形势下,似乎已经由不得你我做主了。” 他原本是站在桌子边上,说完这话,他往凳子上靠了靠,似乎是想要坐下,但还没挨到边,人就像忽然脱力一般直接向地上倒去。 “云七!”段临风脸色一变,下意识便伸手扶住了他。楚云七借了他的力重新站好,脸色尚还苍白着,嘴角却扯出一丝笑意:“脚滑,多谢。” 颜寄欢看了他一眼,立刻上前封住他一处穴位,警告道:“你先别说话了。” “他怎么了?”段临风问道。 “这不是废话吗?三年前你把他打成那样,后来又中了几乎致命的毒,我好不容易将他治好,身子骨已经不比从前。前几天你又不由分说捅他一刀,就算避开了要害,你见过有谁被捅完几天就能活蹦乱跳的?”颜寄欢从脚边扯出一个小箱子,头也不抬地回道,“这样的伤就该静养,他又不听劝,非要折腾。这几日舟车劳顿,伤口一直不见恢复,现在又发了热症,他能站在这里与你说话已是他底子好了。” “哪有这样夸张。”楚云七在一旁无奈插嘴,“热症而已,睡一觉就好了。” 颜寄欢却难得严肃道:“我不与你说笑,刀伤可大可小,你再这样由着性子胡乱折腾,到时热症不退,任你武功如何盖世,华佗都救不了你。” 段临风的脸色迅速差了下去。 段临霜见状,赶忙说道:“清泉山庄有专治刀伤的药物,我明日去韩师叔房中取。” 颜寄欢从药箱里摸出一个捣钵,又抓了一把草药丢进去捣了起来:“清泉山庄的药用材上佳,功效自是好的,只是他必须要休息几日,这人生性好动,我管不住他。” “你不必担心,我自会看顾好他。”段临风冷冷说道,“账算完之前,他的命他说了不算。”
第30章 不久之后,段临霜才知道,原来哥哥所谓的“看顾”就是自己睡在外室新加的那张床上,把楚云七安置在内室,中间以屏风相阻隔,这样一来,用段临风的话说,楚云七的一举一动都逃不出他的视线。 “现在他们二人的身份不便公开,若是师叔师弟问起,你就说是我带回来的人,其余随意发挥,莫叫他们起疑。我们还会在金陵多逗留几日,她就与你同住,行事低调一些。” 段临风面不改色地将段临霜与颜寄欢往门口一送,又往段临霜手中送了盏灯笼,顺手就关上了门。段临霜甚至都没能来得及问清楚什么叫做随意发挥。 段临风在众目睽睽之下带着一个陌生女子回来,还不许旁人乱打听,那么段临霜除了拿这是她不为人知的嫂子来搪塞师叔以外,还能怎么解释,总不能告诉师叔和师弟说他哥哥房间里那张床是给一个大家都非常熟悉的仇人准备的吧。所幸段临风这三年足不出户,确实没曾许下什么佳偶良配,应该不会介意她借题发挥编排几句。段临霜在心中默默编好了一套明天遇见师叔的说辞,心里大概有了些底,于是便领着颜寄欢回了她的房间。 对于把楚云七留给段临风“看顾”一事,颜寄欢倒是难得没有表露出太大反对,她今晚不知是转了什么性,对段临风的话出奇配合,只把一些用药需要注意的事项粗略交待了一番就走了。遥想这两人第一次见面时一副剑拔弩张的样子,吵得只差没有把房顶掀了,现在不过短短几天,颜寄欢却连听到段临霜说要她冒充自己嫂子都没什么反应,这令段临霜不禁有些坐卧不安。
难道哥哥的魅力真这样大,连颜寄欢这样见过世面武功又高的美人都抵挡不住?这可不行,光是想到颜寄欢这样的性格在清泉山庄里会被杜思飞和戴良那两个老古板念叨成什么样,她就没办法坐视不理。 段临霜躺在床上,身后是颜寄欢平稳的呼吸,和白天飞扬跋扈的行事风格不同,颜寄欢睡觉时非常安静,只占了一个角落,就像一只打盹的猫儿,随时都会因为一点响动睁开眼睛。段临霜生怕自己一个翻身惊醒她,但一时半刻又睡不着,拽了拽被子,刚想起身,却听到背后有些窸窸窣窣的动静,大约是颜寄欢也没睡着。 忍了半天,段临霜终于翻过身看着颜寄欢,问道:“你觉得我哥哥怎么样。” 颜寄欢大概是没料到段临霜也醒着,被她这没头没脑的问题吓了一跳,啊了一声,不知道段临霜为什么突发此问,左思右想又觉得段临风其人性格古怪,阴晴不定,在她眼中实在一无是处,不好硬着头皮说违心话,只能看在段临霜的面子上囫囵答道:“和传闻中差不多。” 这话落到段临霜耳朵里,立马就变了味道。这三年来她在外流浪,街头巷尾关于清泉山庄的流言也是听了不少,无一例外都将段临风夸的天上有地下无,说他武功超群、翩翩君子、为人稳重,再加上后面又出了楚云七一事,那些围绕着他展开的传说于是也更添一层悲剧色彩。若单说这几件事,倒也不算胡编乱造,偏偏有好事者喜欢给段临风编撰一些缠绵悱恻的情史,一些发生在他年少出庄游学的路上,一些发生在百门风云会的宴会上,最夸张的一个版本则说楚云七是由一名绝色美女假扮,段临风受其蛊惑,原本计划与“她”结为眷侣,却不想这位佳人实际上是一位黑道女魔头,她爱上了段临风,又没法抗拒嗜血的天性,只好杀了段老庄主后自尽,段临风因为无法接受这个打击所以从此一蹶不振、闭关不出。 在这类流言来来回回的熏陶下,段临风自然是在江湖中有不少素未谋面的倾慕者,段临霜从前懒得去纠正那些流言,反正大多数人或许这辈子都不会与她哥哥有交集,只是看着颜寄欢被所谓的传闻蒙蔽双眼又是另一回事了。 “你可不要相信那些鬼话。”段临霜郑重道,“我哥哥脾气很怪,不是个好相处的。” 颜寄欢只觉得一头雾水,看段临霜出奇认真,以为她在替段临风前些日子的暴力行径道歉,于是点点头应道:“没关系,我不介意。” 段临霜一听更急了,干脆坐了起来:“你莫不是真想做我嫂子吧?” 颜寄欢被她这问句堵得一时无言,半天才憋出一句话:“当然不是。你怎么会这样想?” 段临霜听她的语气,知道自己多心了,当即松了一口气,又重新缩回被子里:“我就是随口一问,没事。”问完以后她还是有些不放心,又补充了一句:“那楚云七也不是个好的,你不必太记挂他,我想他既然同意来这里,心里应该是有自己的打算。” “我有心上人了。”颜寄欢忽然打断了她,她对上段临霜的目光,又慢慢挪开,落到身后的幔帐上,“不是楚云七,也不是你哥哥。” 段临霜一愣,才发现自己方才的话听起来实在是多管闲事,想想她们总共相处的时间也不到一月,非亲非故的,怎样都轮不到自己在这里操心别人的钟情意属。 “那很好啊。”段临霜慌忙翻过身去,扯过被子遮住了自己的半张脸,“睡吧,明日还得早起。” 黑暗中,不知是谁轻轻叹了口气,很快就被窗外的月色掩去。 *** 另一边,段临风盯着竖在他与楚云七之间那道屏风,久久难以入眠。 他又一次作出一个冲动的决定。莫说几位师叔会有什么反应,恐怕他自己都没有颜面再在这个位置上坐下去。 楚云七是一个惯于说谎的人,段临风从他们相识第一天就十分清楚这件事。在他的口中,身世可以捏造,事实可以颠倒,他时而来自汪洋上一艘无主的商船,时而来自北疆一个遥远的部落,时而是动乱中被丢弃的遗孤,时而又变成落魄贵族家不得宠的次子。他的故事从来都没有一个统一的版本,就连他的年龄都是一个秘密,今日他告诉你他与你同龄,明日他又笑称自己是个活了上百岁的老人,眼前这些都是他精心伪装的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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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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