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七用袖子拭去剑上血迹,一步一拖地往金白晓的方向走去。剑尖划在石板上,发出刺骨难听的摩擦声。金白晓连连往后退去,嘴里骂道:“你发什么疯!都说了段临风不是我害死的!是他自己心高气傲!被误会几句就受不了要寻死!和本座有什么关系!” 楚云七斩开他用以藏身的屏风,一剑抵住他的咽喉,冷笑道:“和你无关?那金掌门怎么连区区清泉少主的一把遗剑都怕得要命。” “剑下留人!” 一个老妇人的身影从阁外缓步而来,身后带着数百装备整齐的苍梧弟子。 摔倒的灯柱被重新扶起,烛光映衬出老妇人的面庞,苍老与病态的皱纹爬满了她的眼角眉梢,但与金白晓的惊慌失措相反,尽管她的外表已经被病容所侵蚀,她的举手投足仍带着一种不可动摇的威仪与压迫。 “金婆婆?”楚云七认出来人,翻手挑剑将金白晓挟到身前挡住,“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楚少侠单枪匹马就敢闯我苍梧大门,”金荷氏淡淡道,“好胆量。” 接着,她挥了挥手,几百苍梧弟子的箭矢齐刷刷指向了他的位置。 楚云七挑眉道:“金婆婆这样做,是要与晚辈赌谁的动手速度更快?” 金荷氏笑道:“老身相信以楚少侠的本领,若只是为了取我孙儿性命,根本无需如此大动干戈,因此老身愿意一赌。” 金白晓见到祖母来了,原本已经大大松了一口气,但是听到她这样说,脸色马上又变了。 “祖母!他是疯子!不能和他赌!他真敢动手!” “住嘴。”金荷氏瞥了他一眼,又将目光重新投到楚云七身上,“楚少侠此行前来,究竟所求为何?不妨讲与老身听听。老身虽然年迈,脑子却还未糊涂,或许有能帮的上忙的地方。” 楚云七看了看横七竖八躺在地下的人,道:“不用了,我要找的人并不在这里。” 金荷氏微微一怔,问道:“阁下在找什么人?” 楚云七却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他思量片刻,转手收了剑,轻轻一跃就窜上了屋檐:“今日多有叨扰,改日再会。”
“改……改日再会?你还想来?”金白晓被他的嚣张态度气得几乎语无伦次。剑一离了他的咽喉,他立刻张牙舞爪对着前来增援的苍梧弟子命令道:“别叫这疯子跑了!放箭!放箭!!” 苍梧弟子看看金荷氏,又看看金白晓,一时不知道听谁的话。 “放箭吧。”金荷氏道。 数百支箭矢铺天盖地飞出去。正在这时,天空之中忽然出现了一阵迷雾,这阵迷雾来得突然,却以极快的速度弥漫开来,转眼就伸手不见五指。紧接着便是箭矢射入某种钝物的声音。等到迷雾散去,屋顶上空无一人,只立着一张不知是什么时候上去的圆凳,已经被密密麻麻的箭矢射成了刺猬。 “愣着干什么!追啊!”金白晓反应过来,对着身旁的苍梧弟子破口大骂道。 金荷氏摇了摇头,止住了金白晓:“别费力气了。他们追不上的。” “可是……”金白晓想要争辩,却又不敢公然反抗祖母的意思,只好说道,“这阵雾着实诡异,会不会和玉笛的迷雾阵有关系。” “不会。”金荷氏仰起头嗅了嗅残留在空中的淡淡酒香,“萧关傲那老家伙做的东西,比不上他。” 金白晓皱眉道:“连玉笛机关术都比不过?这疯子真有那么神?” “不是楚云七,”金荷氏却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陷入了沉思,“是另一个人……一个早该退隐江湖的人。” -------------------- 可能有血腥场面描述
第65章 当楚云七跃上那屋檐的时候,他其实并没有十成的把握可以活着离开那个地方。 但是一个人背负着未知的宿命杀出重围和被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师父半道救走还是有很大的区别。 面子上的区别。 他已经出师五年了。他可以为自己负责。他不需要劳动已经退隐江湖三十多年的师父出面为他解决问题。 更不应该被他的亲师父点住穴道捆在这个鬼知道为什么在漏水的破马车上。 “师父,你不用救我,我一个人能出来。” 他一冲开哑穴马上就为自己辩解道。 “你能出来个屁!”他的师父在前面御马,斗笠还未摘下,一听这话气得反手一鞭子抽上了半开的车门,“老实点!没有为师你现在就是那条刺猬凳子!你再多解一个穴试试看?” 本就不太结实的木门随着他师父的一鞭子出现不妙的裂纹,楚云七咽了咽口水,不情不愿地放下了强行运功冲穴的想法,坦诚道:“六成总是有的。” “六成?臭小子,五年不见,你翅膀是硬了不少啊。” 马车的行驶渐渐平稳下来,九行仙将鞭子一收,低头挤入车厢,解下了头上的斗笠转过身来。他的皱纹比从前多了几道,皮肤更黑了一些,衣服的样式与花纹一看就是中原少有,想来是歇都没歇,一路风尘仆仆赶过来逮他的。 楚云七干笑道:“师父怎么突然从塞外回来了?” 九行仙冷哼一声:“还不是飞龙少侠自己争气,为师在塞外养个骆驼都能听到你的光荣事迹。” 楚云七不好意思地清了清嗓子:“虚名。虚名。” “揶揄你一句,你小子还顺着杆爬了?”九行仙扬起眉大骂道,“你出师前为师是如何嘱咐你的?你又是如何答应的?我要是知道你母亲的遗物能让你惹出这么多事,我宁可把那块玉带进坟墓都不会给你!” 楚云七立刻低眉顺眼道歉:“徒弟知错,让师父你老人家费心了。” “你知错?你知错你就不会跑到人家苍梧派的老巢里去找死了!”九行仙哼了一声,然后撩开衣角坐下,“反正这件事为师也略略做了一番调查,知道你心里打什么算盘,总之你想找的人你惹不起,别查了,师父带你出塞避一避风头。” “什么?”楚云七下意识就想站起来,接着他才回想起自己被牢牢点住的事实,于是又缩了回去,“师父,你不明白这件事对我很重要。况且我已经离真相很近了,你不能就这么把我捆走!” 九行仙换了一身外衣,扭头一口气说道:“我不明白?你是我教大的,你撂一下蹶子我就知道你要放什么屁。你这段日子在江湖中放言要找苍梧派的不痛快,无非是想闹出动静,叫那虚虫帮知道要来苍梧派寻你。你原本只想暗中追查,借苍梧派找寻那御马少年的机会来刺探宴席中有没有其他易容者,结果不想却听见那几个小鬼说你相好的不是,你一个沉不住气,站出来把他们全揍了,回过神来才发现形势对你不利,只好撒丫子硬跑,为师说得对不对?” 楚云七没想到师父真能将他的心思猜得一丝不差,只好悻悻答道:“……不是相好。” 九行仙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又重新盘腿坐回车前御马的木板上:“行了行了,你惹了那么多麻烦,每一件都比你勾搭上清泉山庄的少庄主更要命,为师真的不在乎你有没有龙阳癖这种小事。斯人已逝,你自己节哀,塞外也有许多漂亮男人,等这一阵风头过了,你想找几个相好找几个,不一定非要盯着那段天问的儿子不放。” 楚云七被他噎得半天说不出话,好久才组织起语言:“师父你不明白,那虚虫帮和我娘有关系……而且小风他和他爹不一样……” 九行仙打断他:“我知道你在查虚虫帮,不管你觉得虚虫帮做了什么,你必须得明白,他们是连为师我都惹不起的人。” “你别骗我。”楚云七狐疑道,“这虚虫帮能比三大世家还厉害?” 九行仙嗤笑一声:“无知小儿。三大世家你敢惹,可是皇帝老儿你敢惹吗?” 楚云七愣住了:“皇……不会吧?” 九行仙拽着缰绳悠悠道:“我已经查过了。人家虚虫帮是朝廷安插于江湖之中的眼线,里面的人都是塞外所招募来的亡命徒,成立了十多年从未有人见过那首领的真面目,更不会叫你找到。” “朝廷……?”楚云七皱起了眉。 九行仙又道:“说白了,朝廷早就想要找个由头弄死这些风头正盛的江湖门派,段家父子声望最高,所以先着了他们的道,清泉一倒,苍梧与玉笛的好日子估计也不长了。物极必反,盛极必衰,这是自古以来的规律,你找到虚虫帮又能如何?你能去和朝廷讲理?” 楚云七急道:“那师父也该查到虚虫帮的标记是何模样,我阿娘一介平凡布衣,身上如何会有虚虫帮的标记!” 九行仙冷静道:“巧合而已。虚虫帮是皇家的眼线,用龙做标记再正常不过。况且人家的标记与你根本不是同一种龙。” 楚云七一时语塞。的确,虚虫帮的标志是蟠龙,他的双龙标记是虬龙,可是偏偏这个蟠龙标记出现在每一个和他有关的地方,这难道不是一种有意为之的暗示吗。 九行仙见他不说话,以为他被说服了,如释重负地一扬鞭子,又开始了他的絮絮叨叨:“怎样?是不是想明白了。其实人有时候就是关心则乱、当局者迷,愈是在意的事就愈是容易钻入死胡同。小段被虚虫帮害死的确是无辜可怜,你想帮他报仇也是情有可原,只是你得衡量一下这件事你能不能做到,值不值得拼上性命去做。当日为师收你,教你的第一句话就是愚勇非勇……” 楚云七无奈地打断他道:“师父,还有一件事你可能没听说,其实虚虫帮的首领是我爹。” 马车猛地停了下来,楚云七像一团无助的稻草一样被甩到了前面的车门上。 “你说谁是你爹?”九行仙转过身来瞪着摔在座下狼狈不堪的楚云七,“你哪来的爹?” 楚云七挣扎着抬起眼看他:“师父,你真的不能解了我的穴再聊吗?” 九行仙思量片刻,摇了摇头:“如果是这样,我更不能让你去找他。” “为什么?!”楚云七抗议道。 “你知道你阿娘独自一人怀着你离开清泉山时才几岁吗?”九行仙举着三根手指晃到他面前,“十三岁。普天之下,只有拐子、老鸨、以及你的亲爹能干出来这种事。” “那我更要找到他!”楚云七挣扎道,“万一我娘的死也与他有关呢?” “不行。”九行仙斩钉截铁道,“这个人兵不血刃就能杀了段氏父子并且全身而退,他的心机深不可测。我不知道你阿娘为何而死,但我可以肯定她辛辛苦苦养你到八岁不是为了让你长大去为她送死的。” “那清泉山庄呢?”楚云七道,“小风不在了,下一个就是他妹妹,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涉险。” “你还有空关心清泉山庄呢?”九行仙又是猛拽一记缰绳,“七儿,你只是段临风的相好,不是清泉山庄的赘婿,你能替他做到这一步已经足够有情义了。要是清泉山庄上下几千号人护不住一个小姑娘,你又能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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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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