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忽然轻笑了一声：“咱俩萍水相逢，你却能一眼就看出我就是奉国公世子来，你又不愿伤害我。”
他看向宋德业的眼睛道：“所以你究竟是为了什么呢？你又哪儿来的这么大本事？”
宋德业抿唇不语，他听陆昭沉声道：“是为了报恩吗？安彻？”
宋德业的脸一下子就惨白起来，这个名字已经有很久没人喊过了，就连自己的夫人也不喊这个名字。
陆昭一看宋德业的表情就知道他就是爷爷说的安彻。
他有些不解的继续道：“你既然没死你为什么不回去？你若是想要报恩你又为什么要勾结上郑越去做些伤天害理的事情？”
宋德业继续一眼不发。
陆昭看了连煜一眼。
连煜攥住了他的手，他看向宋德业缓声道：“是有什么事情让你没办法回去吗？”
宋德业的嘴唇翕动了一下。
陆昭松了口气，他继续趁热打铁道：“我爷爷把关于你的事情都同我讲了，他很惦记你……也很关心你。他打那之后曾经多次派人去找过你。”
宋德业……不，安彻看向陆昭轻声问道：“陆老将军还好吗？”
陆昭点头：“好着呢。”
他见宋德业有些不知所措，他便继续开口道：“那就说说为什么不肯回来面对大家吧。”
第286章 那人到底是谁
宋德业忽然蹲了下去，他双手捂住自己的脸似是不想说。
陆昭叹了口气，也跟着蹲下。他拍了拍宋德业的肩道：“若是按常理，我还要喊你一声伯伯，你在小辈面前就要这副样子吗？”
宋德业静了一瞬闷声道：“你是世子，这声伯伯我受不得。”
陆昭不认同的继续道：“我爷爷很惦记你，想必那段日子早就把你当儿子看待了，我这声伯伯不为过。”
宋德业抬头看向陆昭，他眸子中的神色有些挣扎，又有些痛苦。
陆昭不再言语，他借着连煜朝自己伸过来的手站了起来，等着宋德业自己开口。
宋德业低头看着地上有些潮湿的土地，缓缓起身朝陆昭沉声道：“我不配你叫我这声伯伯，我也不配陆老将军对我那么好……”
他顿了顿痛苦道：“我受之有愧。”
连煜凝神：“这是何意？”
陆昭随即也听出了话中的深意，他看着宋德业有些躲闪的眼睛轻声道：“这里又没有旁人，你说出来又如何？这么多年你自己憋着难道不难受吗？”
陆昭顿了片刻继续道：“爷爷说你若是不愿再去见他说说话，便叫我不要逼你。”
宋德深深的看了陆昭一眼，视线又移到了不远处的海边。
他放轻了声音：“去那边说吧。”
陆昭同连煜对视了一眼，点头应下。
海风不算大，被拂过面颊有些许怡人。
宋德业不疾不徐的声音在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中响起。
“那次在渠州的时候我自己仅仅带了五十人马去了吐蕃的地盘，那不是因为我有把握，也不是因为我鲁莽。是因为当时勘探敌情的一个前锋跟我说他们吐蕃的境前有一小处粮草，若是烧毁便可以挫一挫他们的锐气。”
那种地方自然是不能带太多的人去，于是当时的安彻便只带了五十兵马。
可是穿过渠州之后，等待他的哪里有什么粮草，等待他的不过是一群伺机而动的吐蕃军。
那个先锋是个面生的，当时安彻就知道自己被骗了。
安彻及他带来的兵马皆被俘虏。
宋德业说到这儿顿了片刻，他眸子闪烁了一下抿了抿唇。
陆昭看出来他不太想说，于是他便开口道：“然后呢？是他们不让你回来吗？那你又是怎么逃出来的？”
宋德业看向陆昭，忽然苦笑一声。
“后来我被人救了，可是我听说朝廷那边说我叛变投敌了。这是杀头的死罪……我若是回去了不仅活不下来，甚至还会牵扯到我的家人。”
“可是后来我又听到消息，说陆将军为我极力正名……我是无罪的。那时候我欣喜若狂开心的不行……可当我要回去的时候，朝廷又说我叛变成了事实。”
他说着眸子中带了丝嘲讽：“救我的人对我也很好，他跟我差不多大……可是他人很稳重。”
“他那时对我说若是我回去了，不管再怎么解释也是死路一条……若是有人想整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宋德业叹了口气：“所以当时我便没有回去……之后那个人帮我将妻子带了出来，我便远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陆昭微微眯了眯眸子，他反应了一下宋德业刚刚说的话。
还未待自己说话，便听连煜出声问道：“救你的人是谁？你又为什么会受之有愧？”
宋德业被两人步步紧逼，他张了张嘴，一声没有说出话来。
陆昭不强逼他，反而站在原地看着他。
他在等安彻自己开口。
宋德业避开陆昭的视线，他看着浪潮翻涌，忽然开口轻声道：“救我的人是连将军的仇人，他恨及了将军和他身边的人。”
陆昭猛地看向宋德业，忍不住激动的朝他吼道：“你说什么？那个人是谁！”
“清和！”连煜一把拉住了下一秒就要拽住宋德业衣领的陆昭。
连煜不知道为什么陆昭会如此在意这个事，明明被恨的那个人是他自己。
陆昭心里头有些焦躁，他不想叫连煜知道那些对自己和对他身边的人不利的人是冲着他连煜去的。
宋德业也有些迷茫，他看了眼被连煜揽住肩膀的陆昭怔了一瞬。
“在吐蕃救我的那时不过也是个二十出头的人，他家是南启的，所以他便带了我去南启。”
“后来我有过好长一段时间想回京都去看看陆将军的，可是当时京都认为我并没有死，一直便派人追捕我。”
后来安彻的妻子生了孩子，他便改头换面做起了生意。
知道七八年前有个人找到了自己，就是当初救了自己的那个人。
陆昭的手死死的攥住连煜，似是在安慰他也是在劝慰自己。
“后来他找到我，说需要我的帮忙。”
宋德业垂下眸子继续道：“那时候他只是说了想叫我干什么，那人于我有恩，我必须要报答他。”
“那人到底是谁？”
宋德业充耳未闻似的继续说着自己的话：“那时候我不知道他究竟是为什么叫我这么做，直到有一天我发现这样做不仅会损害大丰的利益，还会对将军不利。那时候我便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甚至当时我都不想再帮他了。”
第287章
连煜冷声问道：“那你又是为什么要打定了主意要帮他呢？”
宋德业摇摇头：“我并没有打定主意，是他当时竟然来求我，他说我是不是忘了当初他家救了我的事情，还跟我说若不是连将军他的儿子也不会死。”
陆昭的手一下子紧了紧。
他同连煜对视了一眼，又看向宋德业道：“他的儿子？连煜从来也没对谁的儿子下过手啊？”
陆昭自己说完便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缓缓的看向连煜道：“我知道了……”
连煜隐隐约约猜到了陆昭说的是谁，他还未说话便见陆昭朝宋德业问道：“那个人是不是姓孙！”
宋德业明显的一怔。
陆昭抬手攥住一旁树枝泄气一般的折了下来。
连煜伸手直接把他揽到怀里以免他伤着自己，陆昭胸口有些起伏：“我就说过他不正常……居然是他……”
“你们认识？”
陆昭点头，稳住心神向宋德业说了自己同孙炳承的是怎么认识的。
宋德业反应了片刻：“所以说……他儿子根本不是因为连将军？”
“当然不是了！”
陆昭气的恨不得直接去冲过去杀了孙炳承，那个老狐狸在自己和连煜面前装出一副好人的样子，结果竟然是一直记恨着连煜的人。
陆昭气不过：“是他儿子自己冲上去的，凭什么怪在旁人身上啊！而且连煜当时把他儿子从匈奴的地界儿运到了他家，他凭什么这样说啊！”
“清和……”
连煜在陆昭的背上轻轻抚了两下，他温声劝道：“好了，你不必动气。”
陆昭的眼眶有些发红，他这不是因为伤心想哭什么的，而是纯属因为情绪波动气出来的。
他的视线落到了连煜攥着自己的手上，他摇摇头道：“他凭什么这么去诋毁你？”
宋德业在一旁看着心中一动，当初他同自己妻子说自己被污蔑叛变的时候，他的妻子也是这么激动。
那时候他妻子眼睛哭的通红，可还是死死的抱着自己说他们凭什么这么污蔑自己。
“所以说孙炳承去过吐蕃？”
宋德业这时也不想再隐瞒些什么，他点头道：“他早些年一直便在吐蕃……他前两年还又去过吐蕃呢。”
陆昭的脸色有些发白，他点头应了一声，朝宋德业轻声道：“虽然爷爷不叫我逼你，可是还希望你能回去看看他……他一直都挺惦记你的。”
宋德业点头，他朝陆昭和连煜拱了拱手道：“多谢。”
陆昭并不打算去打扰宋德业正常的生活，他同连煜回了何府之后才打算说话。
连煜见陆昭的脸色并不好，他先让陆昭喝了杯热水才轻声问道：“想什么呢？”
陆昭的手有些颤抖，他像是回忆起了不太美好的记忆。
“清和？”
陆昭钻进连煜的怀里揽住了他的腰，他闷声道：“连煜，宋德业说孙炳承去过……去过吐蕃。”
陆昭顿了一下继续道：“他给过宋德业吐蕃的兵器……他年轻的时候也在吐蕃待过……他的母亲就是吐蕃人。”
陆昭眉说一句一个不成型的想法便在自己的心中隐隐浮现，可是却像怎么也抓不住似的。
陆昭把头靠在连煜的肩上道：“只有他对你有那么大的恶意，他说他……”
陆昭忽然感到自己身旁了连煜忽然僵住了身子，他便知道连煜也已经猜到了。
连煜接着陆昭的话说下去：“他不希望我过得好，他也不希望我身边的人过得好。”
连煜的手在陆昭的头上摸了摸：“你是我身边最紧密的人，他自然是也不想叫你好过……”
他忽然自嘲的苦笑了一声：“所以他就是给你下蛊的那个人……”
陆昭现在只有一想到蛊虫发作的时候便会胸口发闷，这一点军医也曾经说过，陆清和不能再经历太大的刺激。
那蛊虫虽然已除，可是对身体的伤害确实不小的。
这段时间连煜将陆昭看的好，陆昭胸口处疼的次数并没有很多。
可是那钻心刺骨的疼，和那段时间痛苦的回忆，都像是泉水一般重新涌进了陆昭的脑海里。
连煜忽然想起了军医的话，他曾说过如果可以的话尽量别叫陆昭想起那些事情。
其实想起来并没有什么事，只是不能叫陆昭身临其境的代入去深入的想那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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