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月中时节，盈润月亮像一盏夜灯似的挂在天上，周围还点缀上几颗斑驳的星星。
月亮的影子投到了一旁的护城河上，秋风轻轻的一吹，水面上荡起涟漪，月亮便碎了一池。
陆昭收回了视线：“这南启还真是暖和啊，都入了秋还跟夏天似的。”
魏思宁应了一声，看着陆昭轻快的步伐，勾起了他的回忆似的。
他低声唤道：“主子。”
“嗯？”陆昭偏过头去看他：“怎么了？”
“您小时候非要闹着去摘月亮，结果您自己拽着我爬到房顶上去往上蹦，我一个没拦住您就从上面滑了上去，直接摔进了院子的池子里。”
陆昭噗嗤轻笑出声，似乎是回忆着那天的自己。
“然后呢？”
魏思宁眼里带着笑意：“然后家丁们就手忙脚乱的去捞您，您不光没呛着，还从里头抱了条鱼游了出来。但最后你被罚抄课本上的文章，我被罚加强我训练的时间。”
陆昭笑着蹭了蹭鼻子：“这种话记得别在连煜面前说，省的他又笑话我。”
他说着视线不自觉的移到了那被搅散的月光上。
风还继续微微吹着，他腰间别着扇子上的穗头也正跟着风的频率左摇右晃。
还真是好啊……他如此想着，眼神里却有旁人看不到的落寞。
这么有意思的事情，可惜自己一点儿也想不起来。
……
陆昭回了府，见连煜还在跟何孟春在前厅里头聊天儿。
两人见自己回来了便止了话题。
陆昭笑着朝何孟春问了声好。
连煜起身朝他走过去，攥住了他有些微微发凉的手：“怎么样？”
何孟春偏过了头去，自己吞了口茶。
现在的年轻人……可真是不得了。
“还行，那伍兴昌算是个好说话的。我把一百两放在他那儿了，第一步算是谈妥了。”
何孟春嘴里的茶忽然就不香了。
他砸了咂嘴，心道还是京都里来的有钱，还真是出手阔绰，一出就是一百两。
这钱是他当官多少年都积攒不下的啊。
他想着又暗自痛恨这伍兴昌和这宋德业。要不是这土匪头子和这黑心商人，这南启定是要比现在还要富庶，贫困的百姓们也定会比现在还要少。
他正想着，又听陆昭接着道：“他说过两天让我去他山上看看，还问了我的住处，我说就买旁边街上的客栈里住。”
“这人看上去挺粗狂，实际上是个心眼多的，他也提防着我呢。”
在前厅说了几句，连煜便带着人回了后院儿的房间。
烛火摇曳，陆昭解了衣带躺在了床上。
他侧身看着正脱外衣的连煜，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嗤笑出声。
连煜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你笑什么？”
“你猜我今天跟伍兴昌说我叫什么？”
连煜脸上带笑：“叫什么？”
陆昭满脸嘚瑟，颇为骄傲的说道：“李、大、壮。”
连煜手里的动作一顿，忍不住的笑出声来：“世子这名字好，一听就有前途。”
陆昭朗声大笑：“当时那伍兴昌一听我叫李大壮，脸都快绿了。我说贱名儿好养活，他一点儿点头一边儿说我名字好！”
陆昭说话的功夫连煜便把外衣都脱了，他吹灭了蜡烛，只有月光照了进来。
他借着月色搂住陆昭，在他的唇上轻轻碰了一下：“明日我带你去个地方。”
陆昭食之味髓的又蹭了上去，自己亲了个过瘾才微微喘息的问道：“去哪儿？”
连煜躺了下去，温声道：“去了不就知道了？”
陆昭轻嗤了一声，撒手自己躺平：“将军何时也学会卖关子了？”
连煜偏头扫了他一眼：“今日不抱着睡了？”
陆昭一脚踹在了连煜小腿上：“不抱！”
……
还未破晓，连煜就拉着陆昭从床上起来。
陆昭睡不醒，哼哼唧唧的不愿起来。
他睡眼惺忪的抬了抬眼皮：“将军……再让清和睡会儿吧？”
连煜不睬他，连拉带拽的给人把衣服穿好后才道：“去马车里睡。”
外头还不见太阳的光影儿，天色阴郁着是黯淡的蓝。
陆昭一屁股坐在马车里便又倚在了连煜身上，恨不得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
连煜低头看向他，长长的睫毛因为睡的不踏实时而轻颤一下。
他微微叹了口气开始自我反思，这陆清和究竟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粘人了？
不过半个时辰马车便缓缓停下，陆昭刚好睡醒，扒着连煜的脖颈在人脸颊上亲了一口。
“到了？”
连煜颔首，抬手在陆昭额头上摸了摸，见并未出汗，这才撩开车帘让人出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海，一望无际的尽头之处，有一轮红日正缓缓上升。
火红的颜色在波光粼粼的海水上被割碎，就想昨天晚上的被搅散的一池子月光似的。
只不过今天更甚。
海风一吹，伴随着海浪朝沙滩上涌来，褪去的时候留下了一颗又一颗的贝壳。
今日的海上没有雾气，旁边的山上却云海翻涌。
一切景色都让人有些震惊，却又显得恰到好处。
连煜从身后抱住未开口说话的陆昭，下颚抵在了他的发顶上。
“好看吗？”
“好看……”他顿了片刻：“连煜，你真好。”
连煜轻笑：“何大人说，若是来了南启不来这儿看看，那便算是吃了大亏。”
陆昭目光朝那还不刺眼的太阳望去眯了眯眸子：“我还没见过海，这是第一次。”
连煜把人带到自己怀里：“若是喜欢每年都来上几次。”
陆昭鼻尖有些发酸，在他怀里闷声应了一声。
两人说话之间，太阳便已经升了起来。
陆昭勾着连煜的脖颈轻笑道：“过几年将军可就忙了……”
他顿了顿接着道：“下辈子咱们再也不要身处庙堂，咱们找个靠海的地方去隐居……还要在一起。”
连煜轻笑：“没有春风醉也行？”
陆昭忽然噤了声。
他又接着问：“不听曲儿也行？”
陆昭抬头吻住了连煜喋喋不休的嘴，找了个间隙恶狠狠的说道：“都行都行！就是没有子商不行！”
连煜心中一动，在他唇畔轻轻咬了一下：“都听你的，还要在一起。”
第185章 陆清和命硬
傍晚时分，两人又回了何府。
陆昭心情好，晃悠着扇子哼着小曲儿便迈进了大门。
刚走没两步，他便定在了原地。
“拜见世子。”
陆昭一脸复杂的看着自己面前的俩老头，连免礼这俩字都忘了说。
“军医……刘爷爷……你俩什么时候来的？”
刘铮笑道：“刚到没多久。”
陆昭回过头去看跟上来的连煜，这人还跟没事儿人一样的朝自己笑了笑。
连煜上前刚要说话，两人便要行礼。他抬手免了两人的礼便缓声说道：“京都到南启路途遥远，二位舟车劳顿，先让他们带二位歇息去吧，有什么明日再说也不急。”
军医拱手：“将军给我们俩安排的马车舒适，倒并无不适。”
刘铮也点头：“将军不是急着让我们给世子看看？我俩老东西现在休息也睡不着，正好给世子瞧瞧。”
连煜本就想让他们立刻给陆昭看看，可又怕陆昭说自己，这才让他们先去休息。
既然他俩都这么说了，自己自然不会再去拒绝。
陆昭：“……”
他面无表情的看了连煜一眼，冷笑一声：“你什么时候把人还给请来了？”
连煜一哂，径自去牵了陆昭的手，又朝两位大夫道：“二位随我来吧。”
陆昭碍着还有外人在这儿，嗔瞪了连煜一眼，这才没甩开他的手任他牵着。
俩老头对视了一眼，又齐刷刷的移开了视线。
心道还真是天高皇帝远，这俩主子来了南启都放开了不少。
进了屋，陆昭随便坐了下来。他撩起袖子来往前一伸，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刘铮凑过去，抬手搭在了陆昭的脉上。
他沉吟片刻开口道：“世子的脉象平稳有力，比来南启以前是好上许多的。”
连煜刚松了一口气，又听刘铮接着道：“可是蛊虫的情况从脉象中是看不出来的。老夫和张军医最近一直在钻研老祖宗们留下来的古籍，有个能暂且看出来蛊虫情况的法子……”
连煜眉毛轻挑：“什么法子？”
“取世子手腕上的血三滴即可。”
“好说！”陆昭不等连煜说话，抬手拿了个削水果的刀子便在手腕上轻轻一划。
连煜皱着眉看着那渗出来的血，抿唇不语。
心疼也没用，毕竟没别的法子，自己也不能代替。
张军医立马拿了个小器皿小心翼翼的接了几滴血。
刘铮又细细的给人把伤口给包扎上。
陆昭冷哼一声：“行了将军，怎么跟大姑娘似的还不敢看？你还见不得血？”
俩老头儿顿时凑到了一块儿，转过身去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去研究这几滴血。
连煜知道这陆清和又跟闹脾气，他凑过去扫了眼他的伤口：“疼不疼？”
陆昭睨了他一眼：“哪儿有那么娇气。”
他说着起身朝两个老头凑了过去：“怎么样了？”
军医被吓了一激灵，他微微闪开了身子好让陆昭去看。
瓷白的器皿里有三颗血珠，明明是一个人的血却并不相融。
血珠相互吸引着，却怎么着也碰不到一起。
陆昭指着这器皿问道：“这什么意思？”
刘铮沉默了片刻：“这……意思就是蛊虫还在。”
陆昭：……我自然知道蛊虫还在。
他忍住翻白眼的冲动问道：“我知道还在，具体点儿呢？比如我是能活多些时日还是没多长时间能活了？”
连煜把人扯到了自己旁边，冷冷的撇了他一眼。
军医装作没看见这俩主子的小动作，他叹了口气道：“这蛊虫在体内，血液便会不融。也正因为这样心脉才会受到波及，但是仔细看去这血液有相融的趋势但始终遇不到一起。”
“这蛊虫有变弱之势，应当是那热泉起了作用，可是却没有消失之势。”
“你们可找到法子了？这都已经入了秋。”
连煜声音里有些急躁。
军医拱了拱手：“将军莫急，我们二人已经拼凑好了一本失传古籍，那里头或许能找到答案，不过那文字已经失传……我们尽量在腊冬以前把这文字给译出来。”
“里面可有解法？”
军医点头：“若是能解出来，世子的蛊也便有法子了。”
连煜又不踏实的问了几句确定了几遍，这才放人去休息。
待人走后，连煜眼里头都藏着激动。
陆昭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他还没见过这样的连煜，明明一个杀伐果断眼神冰冷的人，此刻的眼神中却是藏不住的雀跃和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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