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觉得命运和自己开了一个玩笑,原来,垣郡之约远不是三人缘分的尽头。 他知道尹昭不可能无缘无故让出肥肉,其中必然有凶险,然而,此次合纵是犀首促成,他必须全力以赴,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是魏国最后一次的机会。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阅读,抱歉迟到,不想因为自己赶着更新就乱写,下更2.11
第75章 金布 “大夫申俞,妇人之心, 惠相用他, 以为能从尹司空手中夺取河东冶权, 实则是贻误三军!当初垣郡, 他和西门氏百般阻挠尹司空开采黑金,就是前例。” 魏国安邑毕方军大帐, 将军昂昆搂着一面鼓, 正当众将之面教女奴走舞步。 帐外, 卫兵交叉戈戟, 以百人为一组,列队在营地前左右巡逻。冶监和粮监披着皮甲,大声地清点兵器、冬袄和麦谷。一面绣着毕方鸟的正红军旗随风摆动, 冰渣掉落,银尘洋洋洒洒飞向三里外的武场, 场中的军士正在练习平原阵法和带甲格斗。自此望安邑古都格局,东枕崇山峻岭, 西面平原田垄, 南边道路错综复杂连接奇氏、盐氏两座属城, 城外房屋几乎撞在一起, 共守着盐池的波光。 “是不是啊,林郡守。” 咚。 昂昆敲了敲鼓。 女奴腰挂着铜铃, 叮叮咚咚,绕过众将,来到郡守林邕的跟前, 垫脚尖转圈。 “昂将军,莫要为难在下。申大夫久在河东,也曾治理垣郡,他此时叫停盐氏的工事,定然有原因。”林邕抬脸,看向站在沙盘另一头,初至军营的申俞。 林邕和申俞早年曾经联手助惠相治理过河东一带的盐业,所以算是有神交,然而,申俞还未开口,旁边,一位身穿精良软甲,头戴玉冠的公子突然笑出了声。 公子脸蛋浑圆,眉眼细长,正是成年封爵,在毕方军担任左部校尉的小西门。 小西门道:“申大夫,你先别着急,家父即刻就到了,有什么事,商量着说。” 申俞摇着羽扇,笑了笑道:“我只想在战前为各地冶署立一个规矩,不误事。” “那我倒要听一听。” 昂昆眯起眼,凝视申俞。 因七年前“兵不血刃”退秦军于曲沃,昂昆受封赏,得来景山旁一片千顷封地。他的肚腹日益鼓胀,下巴也长出双层赘肉,唯独一身细鳞甲依旧擦得程亮。 沙盘中,象征十万军的陶泥武卒俑把守石门山与龙门山之间的每一处关隘。 西边五万兵,占据黄河天险汾郡-蒲坂纵线的两座要塞,像上下两颗獠牙,一合口便能切断进犯敌人;东边三万兵,守在以砥柱山为屏障的垣郡-曲沃横线,阻挡从函谷关绕袭腹地的贼寇;余下的二万兵正驻扎在此安邑腹地,保障河东物资能够顺畅地往各战线运输,如同蛛网的中心,北接赵国,南应韩国,坐镇中央。 昂昆得虎符,赶在年内完成这样的布局,听斥候回报,赵国军队和韩国军队也在集结,预备与他们会合,并定于明年春耕结束,以秦国无道为由,联合攻之。 正这个时期,盐氏郡将要动工的三千黑金兵器突然被申俞的一封公文叫停,冶监通报部将,部将通报主将,一级一级上来到昂昆这里,促成了今日的会晤。 申俞是提前赴任的。 此番,他想做的是守护整片河东的冶治,他要剪掉雀门留在各冶署的羽毛。 一路,他看到的是浩浩荡荡的秋收,过洛邑,但见神社钟鸣旗展,蓝烟浩渺,过曲沃,田垄油亮,各封邑里聚集着成千上万的等待交付农具和上计的农民。 过家乡垣郡,他也只是在破庙旁驻足一刻,匆匆见了夫人一面,便又赶路去。 “匠,当恪守其心。” 申俞定下神,对昂昆行礼,说道:“在战事爆发之前,河东各地武库中的兵器储备应达到三万,以备折损替换所用,这,我知道,请昂将军放心。但有句话是磨刀不误砍柴工,我暂止盐氏的工事,整饬冶治,只为三军效劳,为国家省钱。” 昂昆道:“不就是征工打铁么,何地需要,你们按时供给便是,何必啰嗦!” “但是秦人却不是这样。”林邕接道,“河西,各部军队的长短兵器、**、铠甲、战袍以及盾器,全部由栎阳冶署统一提供,郡守无权也不必管理武库事务。” 说着,林邕的手划过河水,向秦国的两座重镇指去,一为少梁,二为大荔。 “我看不对!”昂昆扑在沙盘前,说道,“林郡守可不能带头推卸责任,叫韩赵看笑话!秦国统一调配兵器,那是因为他们穷,没矿,不比我大魏物藏富饶。眼下,司空府的命令已经抵达,就摆在盐氏的案头,年底产成交付,没得商量!” 林邕道:“岂是推卸……” “众位将军,听我说。”申俞不紧不慢,令随从取来竹简,展开道,“盐氏冶署近年的记录疑点甚多,比如,三十斤的黑金只能造出一把剑,锻打折损如此之大,不正常,我便打听冶令的行踪,得知,他在三年前入了雀门,且,所献功业大小,与其所接朝廷工程大小息息相关,似这等问题,大家已见怪不怪,我为民生也曾做过妥协,但,现在犀首穷尽心力促成合纵,大战在即,一两斤黑金事小,助长贪污风气事大,我决定,在其位谋其政,先剿灭一批诋毁大堤的蛀虫。” “申大夫这是作甚?雀门哪里不对么?”昂昆冷笑,“七年前,只有雀门敢接朝廷的托付,为我大魏锻成中原首批黑金长剑,直把跨河的秦狼都吓了回去!” “昂将军,在座谁都不是三岁小儿。”申俞道,“如果当年秦国真是因看到黑金之剑,自觉不敌而退军,那么这回,雀门如何就不敢承担三万剑器了呢?” 听到这句,林邕和小西门笑了,周围几个部将和校尉面面相觑,亦忍俊不禁。 昂昆催工不成,反被羞辱,气得猛敲鼓面:“本将军务繁忙,恕不能多奉陪。” “请给我半个月,将军。”申俞的羽扇挥向安邑,镇定道,“河东之地,共有三十六城,我会在明年开春之前,结束这场人事调整,然后督促工匠开始工作。” “好啊!好!” 昂昆斥退了女奴,突然又敲一下鼓,笑叫道:“垣郡不也有一个祝冶令么,他是什么人,你做郡守时就当一清二楚才是,怎当着西门公子的面,不好说了?!” “我不分亲疏,他有罪,我治。” 申俞道。 小西门本是无所谓,听到这里脸一沉,劝道:“申大夫,待家父来,再……” “没什么商量!” 正此刻,帐帘掀起,一个身披栗绒的高瘦男子进入,众位将军立即起身行礼。 “西门公。” “众位为大魏守疆土,着实辛苦,我倍感惭愧。”西门却开仆从,自己拍去肩头雪絮,说话时,即使惭愧二字,声音依然洪亮,“本想谨遵王令,明年动身,但见申大夫勤勉,我夜不能寐,就跟来了,不过,可不为争功,而为我唯一的儿。” 小西门低下头。 “朝廷责令,尹司空让贤,申大夫监造河东兵器,当之无愧,可,整个大梁都在纳闷,为何王上还夹带了我这么一个老人?”西门脱去绒袍,按剑长叹道,“只有我心里明白,王上是在告诫呀,我的封邑就位于河东,若失守,则万劫不复呀。我这把年纪倒是没有什么,只是我的儿子,我的孙子,他们可怎么活!” 申俞微笑道:“西门公大义割舍祝冶令,如此,真可谓河东诸位邑主的楷模。” 西门拍着胸脯道:“所以我方才说,没什么商量的,兵器也好,军粮也好,人丁也好,但凡需要,我的封邑率先交齐,诶,我的儿能在此军中,我也骄傲。” 申俞收起笑,躬身行礼。 他很欣慰,看来尽管旧时的龌龊未解,然而大敌当前,西门还是拎得清轻重。 这时,昂昆瞪圆了眼睛。 “西门公所说,还,还捐粮?” 西门道:“昂将军不受?” 昂昆道:“不,不是……”他心中另有一番思量,现既然西门带头捐粮,自己岂不是要跟随,可他又仍觉得自己的防线十分可靠,还不至于需要割舍脂膏。 “昂将军,昂中府,饿狼可不会挑肥拣瘦。”西门笑了笑,他目光犀利,似瞬间就看透了昂昆那具肥胖的身体,“秦国现在是只有两片铁矿,穷得连黑金之剑都用不起,但,如果他们攻过河水占领这里,坐拥所有的资源,到那时,秦军将一马平川,无人可挡,而你的封邑距此不到十里,你就这么自信,可以幸免么。” “西门公高义。”昂昆道。 “好了,莫要说这,日后昂将军凯旋,望光临寒舍,我为你煮酒。”西门道。 会晤结束,各方达成共识。 申俞拢紧衣袍,乘车过主街,归驿馆。 车轮轧过白雪,留下两条深色的痕迹。 “申俞啊,申俞,王上是真已经糊涂了,竟然随意把监造兵器这样的事,交给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西门忱撩开车帘,对同行的马车喊话道,“说是五国合纵,现在也不见盟友的影子,所幸,我虽年纪大,身子还硬朗,能帮你。” “我依然是那句话,在其位,谋其政。”申俞的声音隐隐地传出了车厢,又迅速地消失在风雪之中,“我也答应过那个人,待我把他迎回魏国时,天清物明。” “秦郁?”西门想了想,说道。 “不错,我会磊落地接回阿亚,可,西门公的血债,千万别指望魏国替你还。” 一阵风过,申俞令车夫加速,甩开了西门的车架,径直冲入驿馆的宽敞大院。 天空仍在飘雪。 ※※※※※※※※ 秦郁回到咸阳之时,天空也正下着大雪,城西的二重门楼已造好,远望,仿佛一只银壳的玄武卧在剂坊通道前,挡住西北的狂吠的风,为各司辟出一片静天。 只是离开两年时间,整座城市扩大一圈,师门弟子原先凭契令领得的郊区田地,大多已被新建的坊里包围,竟然成为开设酒肆和乐坊的当红地段,价值翻倍。 即使寒冬飞雪之际,城中大街小巷依然生气勃发,卖狐裘羊绒的,蒸饼贩肉汤的,运送珠宝香料、绫罗绸缎的络绎不绝,货郎呵出的白气不断从坊深处冒出。 我送舅氏,曰至渭。 何以赠之?路车乘黄。 我送舅氏,悠悠我思。 何以赠之?琼瑰玉佩。 近冶区,荀三前来迎接。 共同在门楼下等待的还有十五六人,多是桃氏子弟,还有些是石狐子收的人。 “先生,住处已与将作府那说过,还是南院菁斋!”荀三摘下毡帽,笑说道,“可惜是白锡涨价那会儿,那魏国的说客何时来访,公冉大监迫于压力,不得不接见雀门工师,叫停我的工事,还让平栗氏给出玉管,以麻痹敌心,唉,当时好险,都以为再闹大邦府就要过问,好在,先生及时扭转了楚国切断咱白锡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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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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