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楚神色触动,郑雨更是意外极了,她心里忽觉一暖,感动道:“你们可真是心善。” “唉,就是看盲眼阿婆可怜,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小虫儿说。 郑雨起身离开火塘,在柜面上放下了一锭十两的银子:“花老板,我们今晚想吃好些,去多买些菜回来吧。” 花掌柜看着郑雨笑了:“孙夫人莫不是听了小虫儿说的话,所以好心想贴补我们这小店?拿回去罢,我们这店虽小,原则却是有的,绝不多收客人一文钱。” 郑雨脸上绯红,孙楚见状,走过来将银子收了,笑道:“花老板说得是,拙荆不懂事,唐突了,勿怪勿怪。” “孙公子言重。”花掌柜说,“孙夫人,我听小宛讲,今晚还是有一两道好菜的,你要是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尽管告诉我,明早我再去采买就是了。” 郑雨红着脸摇头小声说:“没有,我没有什么很想吃的东西。” 花掌柜眼睛弯弯似月牙:“也是,不比城里,这镇子荒凉,买不到精细的食材,真是怠慢二位了。瞧二位在小店也住了三天,别扭也闹完了,明天是该回家去了,再晚就要过小年了,二位有家室,比不得四海为家的江湖人,还是回家去的好。” 孙楚很感激掌柜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他赶忙附和:“是啊是啊,掌柜说得对!小雨,我们明天就回家好吗?” 郑雨忽就甩开了孙楚的手:“不,我要再多住两天,大后天再走!” 之后郑雨就“噔噔噔”地跑上了楼,孙楚叫了她好几句她都不回头。 “尊夫人真是固执啊!”花掌柜叹道。 “是啊。”孙楚脸上微微有些尴尬,“那我们就多住两天。” “还是赶回去过小年夜好啊,毕竟都是成家的人了。”花掌柜低头拨着算盘对账,喃喃说着话,像是在自言自语。 孙楚闷闷不乐,站了片刻也上楼去了。 晚些时候,林火下楼,大厅里没人,掌柜也不在,他就自己去到后堂。 “我妹子身体不适,晚饭时分可否做一些清淡小菜?”林火对厨娘春来说。 “好。”春来背对门口正在剥豆子,懒得回头,只简短应了一语。 晚上吃饭的时候,端上桌的一共三样:酸腌白菜根、盐水豆、白粥。 林火和兰萃这桌是这样,孙氏夫妇那桌也是这样,高梧月下来得晚,看见有粥,只要了一碗加糖的热粥。 郑雨对着桌子发呆,她眨了眨眼:“不是说有好菜吗?” 好在她心情不错,觉得晚饭吃清淡些也没多大关系,就没有计较。 桌上的菜色,实在清淡得过头了。 林火同样傻了眼,他也没说什么,站起来就往后厨去。 林火在厨房里巡视了一圈,看见有揉好的面团和肉,角落篮子里还有一把葱花,他卷起袖子,开始包饺子,他速度很快,三五下就弄妥帖了,想起兰萃还在厅子里,怕她受凉,于是打算先背她上楼。 “喂,能不能帮我看个火?”偌大后厨里只有春来,林火不得不求助于她。 “没空。”春来神情专注,蹲在木盆边看水里的游鱼,直截了当地拒绝了。 恰逢郑雨进来要热水泡茶,看见这一幕,赶紧出言说,自己愿意代劳。 林火谢过了郑雨就出去了。 郑雨看林火走时脸色不善,过后大为庆幸,她看了一眼不为所动的春来,松了口气:还好自己来得及时,要不然可不知二人会闹出什么不可收拾的局面来……
第4章 第四章 小刀子一样的天,雪说下就下。 今冬初雪是半夜开始落的,早起一看,外面全白了。 早饭是馒头加白粥,连盘小菜都没有。 郑雨伸着懒腰走到桌前一看,立就丧气了脸:“我且不说它素不素,这馒头大的大,小的小,圆的圆,扁的扁,极是难看!还有这粥,清汤寡水看着就不想吃嘛。” 先吃上了的孙楚淡淡看妻子一眼,取碗给她盛了热粥。 小虫儿搓着手在旁边赔笑说道:“夫人多担待,这顿早饭……是我做的。” 郑雨半信半疑看他一眼:“真的?你们厨娘呢?” 小虫儿摇头,一脸苦相:“不知道,一早就不见了人影。” 郑雨本来不想多嘴多舌的,但听这么一说,等小虫儿忙去了,她就偏过头,把昨天晚上在后厨发生的事情说给了孙楚听。 “莫管闲事。快吃。”孙楚说。 后来高梧月下来,林火下来端早饭上楼,都不太满意后厨的手艺,小虫儿没法子,硬着头皮把对郑雨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两遍。 春来背着一篓子菜回来时,雪下大了不少。 寒风更凛冽了,花掌柜在客栈门口站了一会儿,受不了,扎进杂物间里翻了半个多时辰,才找出一块厚门帘。 小虫儿缩手缩脚刚把帘子挂好,客栈就来了一位客人。 要说这位客人,那倒真是奇怪,他身量修长,容貌俊逸,面相看上去很年轻,但头发却是白色的,他右眼戴着一只黑色的眼罩,穿的衣服也全都是黑色的,手上一双黑色的手套,别人裹上棉衣都嫌冷,他可好,单薄三两件衣裳,瘦高的骨架子让人瞧着都替他冷。
小虫儿幸灾乐祸想笑,正忍不住要开口打趣一番,冷不防看到来客仗的一柄细刃剑,立刻脖子发凉噤了声。 “一壶热茶。”客人往厅中一张桌前坐定,张口说道,“还有,一个房间。” 小宛小跑着给客人沏上了热茶,之后便站得远远的。 先前住店的五位都在厅中烤火,看到人来,或多或少都转头望了一眼。 花掌柜本在把酒缸里的酒打出来,回头看见来人,马上就擦干净手,从柜面上拎过册子和笔,笑靥如花地靠上前,在独眼男子隔座坐下了:“哟,客人这是打哪儿来?看客人穿得单薄,要是不嫌弃的话,在下倒是有两件袍袄可以借给客人御寒。” “不必,我不冷。”客人面无表情,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热茶。 “外面的雪下得可真大呀。”花掌柜看见他肩头及发上有不少未化的雪花,无关痛痒叹息一番,然后挥手叫道,“小虫儿,还不赶紧拿块干净的布巾来?等着客人被冻坏么!” 小虫儿闻言,眼皮子跳了两跳,慌忙飞跑过去把一块干净的布巾送到了掌柜手上——“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他缩回来的时候小声嘟囔了一句。 “这雪水化了渗进衣裳里去可不好。”也不曾见过花掌柜对谁那么热情上心过,不过是身上落了几片雪,他竟然亲自去给客人拂拭。 别人怎么样不知道,但高梧月细观花掌柜对这位陌生客人青眼有加的姿态,忽然就看懂了,她哈哈大笑:“原来掌柜好的是这一口,先前是我眼拙了,难怪会自讨了个没趣!” 白发的客人挑眼看一眼花掌柜,好像不怎么领他的情:“我自己来。” 手里的布巾几乎是被客人夺过去的,花掌柜也不觉得有什么,朝看热闹的人笑笑又坐下了。 “客人刚说要住店?” “是的。” “怎么称呼客人?” “名字吗?你……就叫我野狐吧。” “野狐?哈,怎么会有人叫这么奇怪的名字?你一定是在诳我!” “这确实不是我的真名,但寻常人只需要知道‘野狐’是我就够了。”客人轻轻一笑,神色虽冷,姿容却当真是愈发俊美,“我,是个杀手。” 花掌柜眯眼笑,重复道:“哦,你是个杀手。” 厅子里的其他人都惊住了。 野狐疑惑觑着花掌柜笑意盈盈的脸,问:“花老板不怕我?” 花掌柜眼睛倏忽一亮:“咦?你怎么知道我姓花?” 野狐说:“我不知道,是问路时别人告诉我的。” 花掌柜听了,有几分怅惘。 “你为什么不怕我?”野狐再次问道。 “你住兰姑娘隔壁的那间地字三号房。”花掌柜低头写完几个字,拎着册子站了起来,“奇怪,我为何要怕你?杀手杀人,要有名头,更要有赏钱,谁会花钱雇你来杀一个住在荒僻镇子上、一穷二白的我?” “难道我不能一时兴起吗?反正造下的杀孽已不少。” “正是因为双手染血太多,才更不应该造无端的杀孽啊。” 野狐细细思量了一刹那,继而望着他,悠悠道:“你这个人,有意思,胸中似有一颗禅心。” “‘禅心’没有,‘馋心’倒有。”花掌柜盈盈然笑起来,扭头朝后堂高声道,“春来,我闻到酱牛肉的香味儿了,快把它们端上来,让大家伙儿都尝尝你的好手艺。” 郑雨认真嗅嗅空气里的微香,恍然大悟:“噢,原来是酱牛肉,我说这味道怎么这么熟悉,可就是回想不起来——” 酱牛肉配陈年醇酒,是再好不过了。 小虫儿抱了两坛子酒去后厨,经过火塘边上时,朝众人笑道:“我先去把这酒温上,各位且坐好等着,我们店厨子做的酱牛肉那可是枯叶镇一绝,可巧今年是第三回做,叫有口福的你们给赶上了。” 一听这么说,大家兴致也高了,嬉闹着起身去厅中坐好。 花掌柜高兴之余,也没多想,把册子放回柜面,走回来时随手就搭上了野狐的手臂:“正好,我陪你喝上两盅。” 野狐斜睨一眼,脸上不惊波澜,那一柄剑却“铮”地一声出鞘了半分:“花老板仔细些,手切莫乱放到不该放的地方。” 花掌柜不提防他竟这么见外,忙瑟缩一下,将手收了回去。 除了不苟言笑的林火,其他人看见这情状都窃笑起来。 野狐瞧他不甚自在,嘴角渐生一丝似笑非笑的意味来:“提前说好,最多只喝三盅。” 花掌柜愣了愣。 野狐眼角一挑,道:“怎么,原来你说陪我喝酒是哄我玩儿的?” 花掌柜忙摆手,欣喜说:“没有没有,喝!当然要喝的!你说几盅就几盅!” 小虫儿端着几盘切好了酱牛肉出来,正巧听见了花掌柜的话,如果是手上没有东西,他一准要捂住肚子笑得打跌:“就你那九杯倒的酒量,还好意思随人几盅就几盅?” 花掌柜红了脸,抽了几根筷子去丢小虫儿,小虫儿偏身躲过,布了菜,笑嘻嘻把剩下的最后一盘酱牛肉放到了他们这一桌。 高梧月和孙楚、郑雨夫妇凑了一张桌子,此情此景,到底是叫她有些伤心。 “来了来了,酒来了!”小宛把温好的酒端了上来。 孙楚给三人的杯中都倒好酒,高梧月幽声叹息着,先先地仰头喝下了一杯。 “嗳,高姑娘慢些喝,当心呛着。”郑雨闻见酒香,知道是烈酒,不觉下意识拦了一拦。 “不碍事。”高梧月笑笑拂开她的手,自己摸过酒壶倒上了第二杯,“我今日无所求,只愿这酒肉可消愁。”
第5章 第五章 黄昏时分,雪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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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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