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杏眼中跳跃着光亮。 “若是这灯油浇在赵大人这张祸水的脸上,也不知我那傻弟弟对着赵大人还会不会有别的心思了。” 女人涂满丹蔻的手柔弱无骨。 映一截红蜡,丹蔻上的暗纹在灯影中扭曲。 打更人从荒宅中路过。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月光落在荒宅中,荒宅有风声,老树的枯枝像森白的人骨。
第一百二十九章 陆沉烟手中的灯油尚未泼出,便被推搡在一侧,红蜡掀翻,烛火熄灭,滚烫得灯油浇在地上,凝成一片脂膏状的颜色。 陆惊澜问,“阿姐在做什么?” 陆沉烟道,“阿姐在救你。” 陆惊澜嗤笑一声,“我不需要阿姐救。” 陆沉烟嗅到了陆惊澜身上浓重的酒气,蹙眉道,“等你醒了酒再说吧。” 陆惊澜喝醉了,脚步有些踉跄,摸到腰间的酒坛,酒坛却空空如也,顺手扔在地面,酒坛滚了两圈,有透明的残液滴坠而下,满室陈年酒香。 陆沉烟替陆惊澜整了整凌乱半敞的衣襟,“赵嫣就是一个祸害。” 陆惊澜醉醺醺道,“我把他锁住,以后就只能祸害我一个人。” 陆沉烟摇头,“阿笙,听姐姐的话,玩一玩就算了。” 喝醉的陆惊澜推开陆沉烟,不知是否听进去。 陆沉烟叹息一声。 陆惊澜的脚步很重,甚至盖住了陆沉烟离开的声音。 赵嫣没有看陆惊澜一眼。 陆惊澜走近,伸手解开赵嫣腕子上的禁锢,那双腕子被捆缚足有两日,已渐伤痕累累,麻木不堪,软弱无力地垂了下来。 陆惊澜将赵嫣揽进怀中,扔开了剑鞘,带血的剑鞘撞击地面,发出清脆的声音。 “赵长宁,你有什么资格恨我?” 赵嫣没有说话,陆惊澜红着眼睛,将赵嫣重新压覆在塌上,凶狠带着血气的吻落下来,赵嫣咬紧牙关,却被陆惊澜掐住了脖颈,艰难地喘息。 男人趁机攻城掠地,口中带着辛辣灼烈的酒味,擒住身下人殷红柔软的唇舌纠缠夺取,盯着赵嫣的眼瞳像神志烧尽的兽。 赵嫣被推搡在床榻上,破旧的下摆被野蛮撕碎,裸呈的胸前斑斑点点缀上青紫色的吻痕,纤细的腰身落进男人的掌心被弯折玩弄,脚踝上细细的锁链晃动发出凄厉的哀鸣。 赵嫣上下牙关紧紧合上,似要咬下来陆惊澜肩上的软肉,唇齿被血晕染,铁锈的味道倒灌进了咽喉。 陆惊澜吃了疼,任由赵嫣将他的肩咬的血肉模糊。 他与赵长宁之间,已注定不死不休。 赵嫣的唇上沾了血,猩红的唇映着苍白的脸,像披一张冶艳的画皮,画皮剥落后的白骨上早已刻满骇人的刀痕。 这世道人人活的像恶鬼。 “陆惊澜,我从未想过自己能活下来。” 陆惊澜身上裹携着浓重的酒气,盯着赵嫣冷笑道,“赵长宁,这世上谁还会信你?” 赵嫣惨笑出声,连咳不止,几日的折辱将他心神磨碎,绷紧的弦骤断,呕出一口浓稠的血,衣衫不整歪倒在了床榻上。 陆惊澜此时真正清醒了过来,冷漠的眼瞳罕见有些茫然,他的手指触碰到赵嫣唇上鲜红的颜色,像是触碰到了什么骇人的东西。 从来握剑的手颤抖的拢不住那片被他亲自撕碎的暗青衣襟。 深夜的医馆中。 一头发花白的布衣老翁打着蒲扇,在药炉旁撑着头小憩,医馆诊脉的柜台处有一扎着羊角辫的小童勉强睁着眼睛,手中拨弄着算盘,进出一天的收账。 子时,医馆的红木门被人从外踢开。 小童困倦地看去,见一高大俊朗的黑衣青年怀中拿外衫裹着一人,看不清面貌,只能看到一截苍白纤细的脚踝,脚踝上泛一圈青色的淤痕。 “先生,有人来求医。” 小童喊了一声,头发花白的老翁蹒跚走来,捻须道,“你这怀中的姑娘,是生了何病?” 青年面无表情道,“不是姑娘。” 老翁摇头,“是我老眼昏花了。既然不是姑娘便好办些。” 老翁引青年入了内室。 青年将怀中裹着的人放在医馆的塌上,老翁细目瞧去,见这孱弱的公子衣衫齐整,显然是有人精细打理过,年纪约莫二三十岁,却已是病重之兆,可惜这一副好皮相。 老翁的手落在那病公子的手腕上,正欲把脉,忽又道,“这位公子手臂上的伤从何处来?” 黑衣青年不答。 老翁边诊脉边问道,“他是你何人?” 黑衣青年不答。 老翁此时已诊过脉,摇头对黑衣青年道,“老朽这医馆无能为力。” 黑衣青年腰间的利剑猛至老翁的脖颈处。 老翁摇头,“老朽都这把年纪了,能治则治,治不了的你要了我的命也没有办法。” 陆惊澜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为何难治?” 老翁道,“这位公子的病根少说有五六年,平日咳血,畏寒,早有油尽灯枯之兆。身边必有良医续命,才能活到今日。” 陆惊澜问,“病根从何处来?” 老翁摇头,“老朽医术不精,不知这病从何来。”
第一百三十章 赵嫣失踪了。 刘府中的人不能大张旗鼓去找。 刘燕卿知道是什么人劫走了赵嫣。 擅使剑,又能与赵嫣牵扯上关系的人,除了陆家的人还能有谁。 陆惊澜剑术奇高,派去的护卫无一生还,只要他想,刘府接到的消息便是三十三具尸体。 相郡出入的关隘因北方流民涌入的原因盘核严查,陆惊澜带着一身沉疴的赵嫣走不了太远。赵嫣的身体离不开药,陆惊澜若不想让他死,势必会与医馆有联系。 刘府的人从赵嫣失踪的时候便开始盯着相郡各处医馆的动向。 赵嫣被劫走的第三日子夜,守着巷口一处医馆的探子同刘府传了音信。 刘燕卿问道,“可有派人跟着?” 黑衣密探回,“二人离开医馆后,入了李家京郊的荒宅。” 刘燕卿手指在案几上轻轻一敲,“李家?” 福宝一侧插嘴道,“就是那个富的流油的李家。” 刘燕卿眯着细长的眼,“这李家同陆家有什么关系?” 福宝道,“看起来是没什么关系。” 刘燕卿对密探道,“派几个人去盯着李家,勿打草惊蛇。” 黑衣密探退下后,厅堂只剩福宝与刘燕卿二人,一盏烛火映着青花案几。 刘燕卿拂袖叹道,“陈官死的可惜了。” 福宝义愤填膺道,“姓陆的杀人不眨眼,真不是人。” 刘燕卿手指在福宝额头一弹,“走,咱们去接他回家。” 福宝絮絮叨叨,“姓陆的包藏祸心,公子落在他手里头能落得什么好。” 刘燕卿向来散漫的眼中罕见透出几分担忧之色。 窗柩外月色黯淡,为沉云掩覆。 陆惊澜在一片狼藉的地下点起孤灯。 他怀中的赵嫣冰冷的像一具尸体。 被青玉剑砍断的一截锁链在潮湿的地面凌乱堆叠。 “这位公子的病根少说有五六年,平日咳血,畏寒,早有油尽灯枯之兆。身边必有良医续命,才能活到今日。” 良医续命。 刘燕卿。 陆惊澜冷笑起来,他不会将人送回去。 赵长宁还能活多久? 余下来的日子直到死去,眼里都只能看到他。 陆惊澜的手指落在赵嫣垂落的几缕发丝上,轻轻拨动开。 紧闭的睫羽,苍白的面颊,女人一样的轮廓。陆惊澜还记得在陆家的时候这双唇瓣朱红的颜色。他的手指便不可遏止地落在柔软的唇上摩挲,肩膀上被赵嫣牙齿咬过的皮肉还在隐隐作痛。 回来的时候,他瞧见了外头的探子。 那又如何?便是再来一百个,都不是他的对手。 荒宅地下寂静如同坟墓。 坟墓中埋葬着一个死人,一只恶鬼。 陆惊澜耳畔听到了响动声。 手下意识地握紧了青玉剑柄。 还未来得及落锁的暗门被从外向内推开。 是一个身着月白长袍的年轻人,生一双细长的凤眼,后跟着扎着两条辫的小厮。 陆惊澜的剑落在刘燕卿的眉间。 刘燕卿便止步不动了。 “陆公子别来无恙?” 陆惊澜嘲讽,“你不过是他赵长宁身边的一条狗,何以如此忠心?” 刘燕卿眉眼弯弯,“做一条狗,有什么不好的?” 陆惊澜嗤笑道,“刘燕卿,你枉费才名。” 刘燕卿反问道,“虚名于我何用?” “你以为你能从我身边带走他?” “我若不带走他,他性命危矣。” “那又如何?” 刘燕卿叹息,“你若罔顾他的生死,如何对得起当初他深夜跪求先帝饶你陆家一门性命的心意?” 陆惊澜的五指握紧手中的剑,“你在说什么?” 刘燕卿一字一句道,“先帝要铲除陆家,赵嫣不过是先帝铲除陆家的一把刀。陆家所作所为全然与皇室利益相背,你以为先帝能容你陆家到几时?” “若非动手的人是赵嫣,尚念及旧情,在先帝面前为陆家人说话,你陆家四百口人的性命早在抄家的那日便满门斩首,何来流放之说?流放至岭南乃先帝所定,谁能料到年后的瘟灾?与他赵嫣有何干系?” 陆惊澜咬牙道,“我不信!” 刘燕卿盯着陆惊澜道,“陆公子,你可知道赵嫣当年为何从翰林院入内阁,投靠陆家?” “先帝亲近他,把他当做玩物。后来先帝有了动陆家的心思,却没有合适的人。” “他只是为了堂堂正正地活着而已。”
第一百三十一章 陆泽海当初一手揽内阁大权,勾结户部贪墨灾银税款,大肆铲除异己,死在他手中的人数不胜数。 陆家抄家时候白玉堂上数斗明珠熠熠生辉,无一不是穷苦百姓的血汗钱。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铲除陆家,废除内阁乃大势所趋,即便没有赵嫣,陆家也未必会有好下场。 在刘燕卿看来,赵嫣于情有亏,于理无错。 当时的陆家对于赵嫣而言只是必须要除去的绊脚石,连赵嫣自己也未曾料到陆泽海待他如此恩厚。 京城上下数双眼睛盯着赵嫣的动静,皇帝虎视眈眈,箭在弦上蓄势待发了八年。 腥风血雨的八年。 身在万丈高崖,早就没有回头路了。 当年的陆惊澜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知父亲作的恶,不知赵嫣遭的罪,痴于剑术,被权势滔天的陆家阻隔在腥风血雨之外。 直到陆家一朝倾覆,鸟兽俱散,四处求告无门的时候,残酷的现实才血淋淋地曝于眼前。 而出乎陆惊澜意料的是,连赵长宁也背叛了陆家。 “道不同不相为谋。” 这是当年陆家抄家时候赵长宁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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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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