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孙家家主看到这个孤零零立在比武台上的少年,更看到了这个少年手中的玉筷玉碗,眉心狠狠一皱。 他招手喊来身旁幼子:“......你妹妹怎么选了这么个人进来?” 孙家幼子闻言打量了下那少年的容貌,先是为这有些不似凡尘人的模样狠狠震惊了一把,刚想说“这幅模样也难怪妹妹动心”,便被蔺莺时手里的碗筷给硬生生憋住了话语。 他顿了顿,有些古怪地悄声道:“爹,那人手里拿着的......是咱们家七星坊的碗筷。” 孙家家主:“......还真是。” 蔺莺时虽是状况外了一会儿,也发觉自己所在位置不对。他快走了几步,来到那些与他一同来的武者们身边。 其余人都拿着红艳艳的绣球,每个人都像是在场下便开始了暗中较劲。 蔺莺时感受着场中剑拔弩张的气势,默默低头,夹了一块晶莹剔透的肴肉继续吃。 嗯......还是温热的。蔺莺时兴致盎然地拨了拨碗底。纯白的碗底镶嵌着一块红色的石头,正在肉眼可见地源源不断散发着热气。 ......哦,原来是火纹石。少年恍然大悟。用这个保温,七星坊的老板们真聪明。 少年身旁一位青年武者打量了他许久,终是忍不住道:“这位小兄弟,你的绣球呢?” 蔺莺时慢吞吞地把食物咽下去,抬起一双清亮的眸子迷茫地看着他:“绣球?” 青年先是愣了愣,立刻道:“是的,绣球。每个人的绣球上都是有标号的,待会儿会去抽签。”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蔺莺时道:“你没有绣球就没有编号,是不能参加比武的。” 蔺莺时眸子一亮:“真的?” 青年一愣。他原本是观这少年容貌气度极佳,是想要将人诓骗出局减少竞争对手,现在看来,这少年像是根本不在意这场比武? 他心念电转间又否定了这个答案。有谁不愿意和孙家结亲呢?就算是招婿,但与孙家的百年底蕴相比,这也是无伤大雅的小事。 更何况......孙家的大小姐,更是远近闻名的美人。 他刚想继续出言让蔺莺时自己放弃比武,便有一旁另一个武者嗤笑道:“小兄弟,你可别听他胡说。绣球只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信物罢了,那标号是印在你手腕上那个‘武’字上的。” 蔺莺时有些失望道:“不可以放弃吗?” 武者一愣,摇头:“可是可以,只不过会有损名声......” 蔺莺时眼神一亮,刚要出言,便听得场上一声铜锣巨响。 武者艰难道:“......现在比武开始了,你怕是不能放弃了。” 少年拿着碗的手一抖,惊恐地打了个嗝。 孙家家主起身抱拳道:“诸位,老夫不多言,比武马上开始!” 他朝着一旁的幼子微微颔首,孙家幼子便上前一步道:“请各位同道上前一步抽签!” 蔺莺时默默地蹲下,把碗筷放在一旁的案桌上,有点无奈地跟着其他人往前走,从面前的签筒里随意抽了一支,也不和其余人对号,转身便走。 他放碗筷的地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位侍女。侍女拿着一个收拾的大食盒,正要将蔺莺时放在桌上的碗筷收走。少年和侍女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小侍女尴尬地出言道:“这位公子可是......还需要吃吗?” 蔺莺时瞟了瞟她手里那一满碗的菜肴,诚恳地点了点头:“我还没吃饭。” 小侍女犹犹豫豫:“......那、那我先给您拿到后厨去,一会儿比武结束,奴婢再给您端回来?” 蔺莺时点了点头:“那你把筷子给我留下吧。” 小侍女讶异道:“您用筷子做什么呢?” 少年坦诚道:“我没带我的剑,拿筷子顶替一下。” 小侍女怀疑地将蔺莺时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许久,这才从食盒里将另一双干净的长木筷递给少年:“您用这个吧。您带来的是玉筷,容易破。” 道了谢,少年目送着得到准许的小侍女小步跑走,有点小难过地叹了口气。 明明是要去责问师兄为什么要去参加潇湘坊的比武招亲的,这下可好,自己也被迫拉来了。 这头蔺莺时还在拿着筷子伤春悲秋,那头锣鼓一敲,比武正式开始。 七星坊外。 辛澜有些无力地拄着幡子,一步一抖,缓缓地跟在三人的身后。 翠竹心软,虽然之前有过冒犯,但这会儿她也明白对方是无心之举,便放缓脚步轻声道:“大公子,咱们要不要把马车叫来?这位辛公子好像......有些吃力。” 杨闻之皱着眉点了点头,刚要叫住前方的钟念瑛,便听辛澜虚弱道:“多谢杨公子,不必了。” 这声音气若游丝,饶是此刻心急火燎的杨闻之也忍不住出言道:“这位辛公子,你真的无事?” 走在前头的钟念瑛却道:“他无事。” 辛澜脸上蒙着黑布,整个人压在幡子的竹杆上,有些惨白的脸温柔一笑。 杨闻之腹诽:......这看起来根本不像是没问题的模样。 好在前头钟念瑛此刻出声道:“到了。” 前头是一处有些安静的小院,大门有些斑驳的样子,一看便是个旧院子。 “你的落脚点还是在这里?”钟念瑛推开房门,被一阵阵飞扬的飞灰熏得皱眉,“你怎么回事?既然看不见,也不雇个人来打扫。” 辛澜顿了顿,原本便有些苍白的脸色此刻变得更加渗人,整个人摇摇欲坠。 钟念瑛将手里的剑往前一递,剑鞘牢牢地将这人稳住。 “多谢。”辛澜轻声道,“因为我原本不愿惹得人瞩目,便只能顺其自然了。” 翠竹服侍自家大公子多年,自然也对这满室的灰尘看不过眼。她皱着眉,去小院里的水井打了水,麻利而迅速地将桌椅打扫干净。 辛澜轻声道:“多谢这位姑娘。” 翠竹摇头:“可别,辛公子你好好休息便是。” 杨闻之向她吩咐几句,翠竹会意,征得辛澜同意后去寻了水壶,去外头烧水了。 辛澜双手扶着竹杆,朝着男人微微颔首道:“钟先生,请你将要寻之人的贴身之物给我。” 杨闻之愣了愣,皱了皱眉头:还真是神棍? 钟念瑛则朝着他摇摇头,将蔺莺时留下没来得及带走的流火剑递给辛澜。 青年颤抖着双手,无力地伸向男人,苍白的掌心向上停滞在半空中。男人珍而重之地摸了摸绯红色的剑鞘,将这把看似纤细的长剑交予对方。 而有些怪异的是,明明是看起来软弱无力的一双手,却能够稳稳地接住这对平常人而言极其重的一把剑。 辛澜细细密密地抚摸着这把绯色的长剑,剑鞘外头极其精细的雕纹让他忍不住道:“锻造这把剑的人......深爱着持剑人。” 他在杨闻之目瞪口呆的眼神中,扬起唇角微微笑了笑:“我能看到......复杂却又深厚的爱。交缠了无数纷繁苦涩的感情,到最后却是一腔纯粹却又不求回应的深情。” 辛澜的手落在剑柄处,用力一拔,才堪堪拔出一点,雪亮的剑光锋利而灼人。 他伸出一指,轻轻点在剑上:“它在抗拒我拔出来。因为我不是它真正的主人。” 辛澜抬起头:“这把剑叫什么名字?” 从他方才开口时,钟念瑛便一直沉默着,直到辛澜问话:“......流火。” 他声音格外沙哑,杨闻之也不禁眉心一跳。 辛澜却仿佛没有察觉似的微微颔首:“七月流火......兰秋仲夏。我知晓了。” 杨闻之动了动唇,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一颤,仿佛是想到了什么,又平静下来,安静地看着口中念念有词的辛澜。 ......钟先生说的不错,还真是神棍。 翠竹进门,将一壶茶水放在桌上,轻手轻脚地斟好茶,惹得满室清香。 辛澜则仿佛置身世外,周遭的一切景象对他而言不过是过眼烟云。他苍白无力的手指明明是在剑上轻轻地放着,却好像是在抵挡着什么无形的力量。 他不停颤抖着的手指终于停了下来。辛澜将那先前拔出的一段重新放回剑鞘,长剑轻吟,发出悦耳的声音,此时青年手指微动,在剑身的刻印上再度飞速轻点几下,像是在弹琴,又像是在绯红的剑身上轻盈地舞蹈:“我知道了。多谢你。” 流火剑突然毫无征兆地散发出几声悦耳的剑鸣,仿佛有灵一般。 他抬起头道:“这把流火剑在锻造时融入了持剑人和锻剑人的血,故而能够快速地循着这丝血脉推算到......” 辛澜微微一笑,苍白的脸上也带上了一丝有些玄妙的红润:“......在孙家主宅的地下。”
第18章 求助 蔺莺时握着两根长长的木筷蹲在石墩上,和其余做着上场前最后操练的武者们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比。 先前出声帮忙的武者不禁道:“小兄弟,你真的不在意么?” 少年有些无奈地仰头,对上武者的双眼:“我真的不在意。” 他敲了敲左手的筷子发出轻响:“......我也不知怎么,正和我的同伴们一齐吃着饭,便被这绣球从窗外飞来,砸了个正着。” “原来如此。”武者笑了笑,偏黝黑的面容有了几分不好意思,“小兄弟,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蔺莺时疑惑地眨了眨眼。这位大哥不会是想让他放水吧?好像放水也不是不可以,毕竟他也不想真的娶这位孙家大小姐。 说起来到场的武者不论输赢,都会有一块雨竹石......少年转了转眼珠,美滋滋地想着要把这块难得一见的宝物带给师兄。 “可以啊。” “万一我们对上,小兄弟千万别手下留情。” 两人同时说完,又同时一愣。 青年武者大喜过望,连忙抱拳一礼:“多谢小兄弟!” 少年也回过味儿来了。他好奇地眨了眨眼睛:“敢问这位兄弟,你......” 青年武者捏紧了手中的刀鞘,竟有些腼腆起来:“不瞒小兄弟,在下摇光城城主二子盛和风,那个......与孙家大小姐孙雨竹是......青梅竹马。” 说罢,盛和风的眼珠子有些无处安放:“我......我知道她在看的,而且这比武,也是要合着她的眼缘不是?” 蔺莺时心领神会道:“盛兄是想......将所学武艺尽数展示给孙小姐看是么?” 盛和风喜出望外,一双大手啪啪地拍在少年的小身板上:“对......对!小兄弟懂我!” 蔺莺时朝他弯了弯眉眼,心里七上八下的大石头这才放下——师兄,我不用去给人当上门女婿了! 他瞥了一旁喜形于色的盛和风。敢情人家这是内定呢!
场上第一场比武早就已经开始。 两人都用的刀,刀锋锐利,他们走的也是大开大合的路数。蔺莺时虽然用剑,但兵器之间都有相同之处。刀客的路数相比剑客,则多了数分狂野与霸道。场上两人也都是发了狠,两刀相撞间,竟是发出了冲天的刀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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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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