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背后的流火取下,动作行云流水毫不拖沓,谅谁也看不出少年内心的惊涛骇浪。他将师兄打的长剑握在手心,紧绷的后背微微放松,终于感受到了一点安全感。 蔺莺时伸出右手,右脚也不合时宜地动了动脚尖。 ......糟糕。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有点同手同脚。 少年立刻收回脚尖,装作不经意的模样平静无波地走出院落。 目睹蔺莺时全程小动作的杨闻之打开扇子,遮了微动的目光。 高猎户走在最后,听到魏宏远的训话后上前来,就扒拉在门框上往院里看上一看,便脸色发白。一个人高马大的汉子觳觫着双腿,默默后退,把自己藏在了杨大公子的马车后面。 “哎哟真吓人啊......”高大的猎户搓着自己的手臂,“你们老哥哥我......打了那么多的野兽,也没见着过......这样的。” 杨闻之自然也是在门外查看了情况的。他合了扇子,一下一下地敲着另一只手的手心,垂目不语。 蔺莺时看了看他:“杨兄想到什么了?” 杨闻之笑了笑:“你杨兄我可没这么神。” 他顿了一会儿道:“我只是在想,为何这般浓的血腥味......我们在外头,除了蔺弟,一个人都没感受到。” 他看着那敞开的大门,喃喃道:“就像......被封印了一般。” 蔺莺时沉默了一会儿,开始在脑中搜索着他所知的封印方法。 烟海宫藏着覆云巅历代掌门搜集来的典籍。整座宫殿是中空的,只有无数高耸如云的书架矗立在宫中。每一层书架都有一方悬空的木板,仅容一人坐着。 蔺莺时就在这里从小泡到大。他的意识如灵动的鸟儿,仿佛重新回到了宛若树林一般的烟海宫中,在书架之间跳跃、浏览。 封印......血。 玖佰玖拾陆号书架。 这里的书架上,用血红的朱砂写着:【魔门功法,弟子阅之,慎!慎!慎!】 蔺莺时握紧了流火剑,越过杨闻之,走上前去。 杨闻之停下了手心的敲击,挑了挑眉:“蔺弟,咱们算是发现人,得等着魏太守到来接受问话的。” 蔺莺时向他点点头:“谢谢提醒。我去问问魏公子,可不可以让我也进去一同查看。” 杨闻之戏谑道:“蔺弟不怕了?” 蔺莺时抿了抿唇,攥紧了剑鞘:“......不怕。” 他转身,长马尾在空中划过一个弧度。 跟在后头的杨闻之注意到了少年发间银色的奇异发绳。他打开玉骨扇,眯了眯眼,轻声道:“有意思。” 院落里。 魏宏远虽是太守公子,但见过的大风大浪一点不比走南闯北的杨闻之少。他皱着眉,以白布掩鼻,忍着这院中过于浓重的血腥味。 他见那蔺姓小少年进来,身后还跟着自己那不安分的友人,眉间印痕更深:“蔺小兄弟,闻之......你们怎么进来了?快出去,我爹他们也快到了。” 杨闻之摇摇头:“我是陪着蔺弟进来的。” 他偏头,温声道:“蔺弟有话要同宏远说,是不是?” 魏宏远被好友这温温柔柔的腔调吓得起了一身疙瘩。他悄悄摸了摸自己的手臂,心想:这杨大,怕不是想哄人去下江南吧! 蔺莺时点头:“魏公子,我可以同你一起查看现场吗?” 魏宏远摇头:“恐怕不行。蔺小兄弟,你先去外面等等?” 蔺莺时想了想,便道:“魏公子,不知你对血腥味一事可有疑惑?” 杨闻之也开口:“之前我和高老哥——就是外头那位,我们都没有闻到这股味道。只有蔺弟闻到了。” 这问题直直戳进了魏宏远的心窝。他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好友,便见杨闻之打开折扇,横于胸前。 魏宏远眸光微动:“是有疑惑。说起来,之前蔺小兄弟也是我们当中最先闻到的,不知小兄弟是如何闻到的?” 蔺莺时:“家学渊源。” 哟呵,这还是个大家族的子弟。魏宏远稍稍一惊,片刻也释怀了。这蔺姓的小少年通身气度,应当是中原大门派大家族来历练的。 不过来长城外的北境历练...... 魏宏远一瞬间脑中闪现过无数念头,都被他一一掐断。他微微颔首:“不知小兄弟还知道些什么?” 蔺莺时想了想:“我有猜测,不过不确定。” 少年身量偏矮,此时仰着头看着魏宏远:“所以能让我一同查看吗?” 少年脸颊还带有微微的婴儿肥,仰起头看着人的眼神专注而澄澈。魏宏远无端想起了家中幼弟,轻咳一声:“这......得问问家父。” “何事要问我?” 一道极有威严的声音响起。 魏宏远赶紧回头:“爹!” 来人正是覆云城太守魏邑。他一身笔挺常服,外头仅罩了一件轻薄外衫。显然是休沐日收到急讯,披了件外衣便匆忙赶来了。 魏邑带了两个仵作,他回头吩咐下去,两人便应了,和太守带来的人一同将人先抬回仵作府。 蔺莺时和杨闻之站在墙角,正等着魏宏远在那头和魏邑说道了情况,便见魏邑走过来,温和道:“这位蔺小友,你可有什么见解?可否先说与老夫听听?” 师兄,山下的官好像也没那么差哦。从小听着师兄的【官员强抢民女】睡前故事长大的蔺莺时想道。 他想了想,捡着能说的说了:“我能闻到是家中学习......魏公子和衙役都是习武之人,五感强数倍于旁人,能蒙骗过习武之人的鼻子......应当是封印。”
魏宏远皱了皱眉,和一脸高深莫测的杨闻之对视一眼。 魏邑像是毫无察觉,继续温和道:“蔺小兄弟,你可有猜测?” 蔺莺时摇头:“我必须先查看现场......若真是封印,无论是何种,都会有痕迹留下。” 魏邑沉吟片刻,向着自己儿子招手:“宏远,带着蔺小兄弟去转转。” 魏宏远皱眉:“爹......” 魏邑摆手:“去。你爹在,怕什么。” 他又道:“闻之也去。” 魏宏远挠了挠头,便带着两人去了王家的房中。 房内也有血。不过相比院内那种近乎血洗的可怕模样,房内的血迹倒没有那般渗人。但是房内原有的所有家具都碎成了碎片,甚至墙角有几块青石砖地板都被粉碎。王家当家人是猎户,他的弓和斧头也被尽数折断。 杨闻之轻声道:“这里曾发生过激烈的打斗。” 蔺莺时蹲**子,看了看那留下的青石砖灰,有些出神。 “怎么了蔺弟?” 少年垂眸:“猎户的力气有这般大吗......?能将青石砖化作粉末?” 杨闻之合上扇子,轻轻敲击掌心:“蔺弟的意思是?” 蔺莺时没有回答。他站起身来,静静地看着这片染血的空墙壁。这上头有钩子,少年凑近闻了闻:“野兽的气味......是虎。” 他回头,一双桃花眼专注地看着魏宏远:“魏公子,你们之前有发现虎皮吗?” 杨大公子之前便将他们来此的缘由告知了魏宏远。太守公子紧蹙了眉:“没找到。我让手下人去查城中贸易记录了。若已卖出,必能找到。” 杨闻之环顾房内一片乱象,猜测道:“是不是江湖中人干的?” 蔺莺时:“不清楚......但那人,一定武功颇高。” 他思索了一会儿,说:“无论是何种功法,能够将这砖震碎......内力是必然深厚的。” 魏宏远点头赞同。他正要带两人去旁边仓库看看,便见方才派出去的属下急匆匆地回来:“公子,公子!我们找不到那虎皮的记录!” “那虎皮......怕是被凶手带走了。”属下气喘吁吁道。
第4章 飞魔印 “此话当真?!”魏宏远上前一步,厉声问道。 下属肯定道:“不敢欺瞒!属下还查到,王大一家昨日已办好了路引,打算今日离开!” 魏宏远皱眉:“这般说来,他们是昨日策划离开?” 下属点头:“昨日管理路引的兄弟说,昨天是王大亲自过来办理的。” 魏宏远皱了皱眉,挥手让下属和其余人会合,继续搜查这一片狼藉的宅院。 “昨日还在......莫非死亡时间是昨夜?”魏宏远喃喃道。 杨闻之举起扇子敲了敲太守公子的肩:“仅仅一个晚上,可没办法让这般多的血,凝结成这幅模样。” 魏宏远故作发怒,拿拳头轻捶了一下杨公子的肩:“就你聪明!” 杨闻之展开玉骨扇,微微笑了笑,便将目光再次投向一旁四处张望的蔺莺时。 少年皱了皱眉,微眯的桃花眼里似乎有迷惑。 魏宏远刚想出声询问,便被杨闻之敲了敲铁牛似的胸膛,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察觉到杨闻之的动作,蔺莺时对他的观感往上提了些许——这位江南来的杨公子,似乎变得有些可靠了。 这屋子的窗是闭着的,残存的一缕风带着有些刺鼻的血腥味。蔺莺时皱着眉仔细地听,也只能捕捉到十分微弱的信息。 【房梁......】 蔺莺时抬头看去。 王大家的房子是覆云城中最传统的房屋式样。上头横跨着大梁,因要下雪,上头的屋顶都盖了层叠的硬毛毡。 魏宏远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感慨道:“这上头这般狭窄,也不像是能藏人的样子啊。” 蔺莺时轻声道:“藏人当然不可以,藏兽就可以了。” 杨闻之刷地将扇子一收。 “蔺弟这话何解?”杨闻之挑了挑眉。 蔺莺时向他比了一个稍等的手势,提气往上一跃。他还是个没长开的少年身量,紧紧将自己蜷缩成一团,这才窝在了房梁上。 天光从天窗处照进来,蔺莺时的面前一片明亮。 他眯了眯眼,定睛看去,不远处的房梁上,正用一张血红色的纸绘着一朵血色的昙花。 蔺莺时心里顿时有了底。 但他有些疑惑,血色昙花印是魔教人士惯用的封印手段,而根据上代掌门记载,魔教早就已经在一百年前,就被北中南三境门派联合起来赶尽杀绝,所有魔教功夫也都被尽数焚毁。 烟海宫书架那些乃当世孤本,除开覆云巅弟子,无人可见。 ......而覆云巅人丁凋敝,只剩他俩。蔺莺时默默感慨师门的不兴——见过这些的也就他自己和师兄而已,排除法都很好做。 难道三境之中还有余孽? 说起来,师兄当年接的那封信...... 他转了转眼珠,不再多想,小心地撕了那封印下来,将它交给了魏宏远。 谁料太守公子见了这血色昙花,脸都吓白了:“飞魔印?!这东西怎会出现在这里?!” 蔺莺时眨了眨眼:山下人管它叫飞魔印呀。 杨闻之一直微笑的神情也严肃了不少。他快步走到门外,对着守卫在外的衙役叮嘱了几句,不一会儿在前头问话的魏邑,便急匆匆地赶到了王家正堂。 魏邑二话不说,直接夺过自家儿子手里的那张封印,仔仔细细端详数遍,眉头紧蹙。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5 首页 上一页 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