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此,望回头是岸。 “那皮子若是被吹起,也是要往这谷底吹去的。这样一来,咱们便永远拿不到了。” 钟念瑛上前一步,仔细察看了那断掉的铁索。他站起身,摇头:“这里的风向过于奇怪......且两边山崖间距实在过大,我没办法过去。” 他看向那在风中猎猎鼓动的虎皮:“覆云山脉广阔无边,若不是凶手对这附近地形很是熟悉,不然不会选在这里。” 杨闻之皱眉:“当地人作案......” 钟念瑛点头:“有这个可能。” 魏宏远皱紧了眉头。他叫来几个下属,让他们回去禀报魏太守,务必要加强全城的巡逻。 他喃喃道:“魔教余孽啊......这是我在话本里才看过的内容,怎么就要成真了呢?” 杨闻之皱眉,还想再询问,便只听咔啦一声,是树枝被踩断的声音。 几个人全部看向山崖的方向。 只见蔺莺时踩着一地的枯枝石块,轻盈地跃到原本铁索的位置。他闭上眼,展开双臂,任由山风吹起他的袖子与长发。 少年辨认了一会儿风向,便踩在原本固定铁索的木桩上,回头看向后面的几人。 “我能过去。”蔺莺时说,“要那张虎皮对么?”
第8章 飞鸟可过 几人惊讶地看向蔺莺时。 少年单薄得很,那挺拔的瘦弱身板,深谷的风似乎轻轻一卷,就能将人刮了去。 杨闻之急道:“蔺弟,你可知你在说些什么?” 蔺莺时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我知道的。没有根据的话,我也不会说。” 杨闻之蹙眉,还想再劝几句,魏宏远拍了拍他的肩,看向少年:“蔺小兄弟,你还是先回去吧。我已经差人去请当初参与建造索桥的匠人了,这些老人家或许有办法。” 钟念瑛却道:“你看清这里的风向了?” 魏宏远疑惑道:“钟先生,这处的风向......” 男人不回答他,看向蔺莺时:“你可看清了?” ...... 【——莺时,你可看清了?】 裴兰秋拉着蔺莺时的手往前伸去,摘星阁楼顶的风吹得小孩摇摇晃晃,哆哆嗦嗦。 【师兄,我怕......】小小的蔺莺时只是瞥了一眼眼前的景象,双腿有些发软。【好......好高啊。】 突然风变大了,周围叽叽喳喳的覆云雀落满了屋顶,将原本黑色的楼顶盖上了一层皑皑白雪。
小小的孩子眼里含着泪,紧紧地揪着裴兰秋的衣摆,软软地撒娇:【师兄,师兄,不练了好不好?】 裴兰秋没有答话。他另一只手一伸,还是只小毛绒团的覆云雀停在他手指上。 他将这只毛绒绒的团子递到蔺莺时眼前,温和道:【莺时,你看。】 蔺莺时胖乎乎的小手擦干了眼泪,哭得有点红红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这只神气活现的小雀。 【它叫小七。】少年笑道,【跟我们莺时的年龄一般大。】 小小的胖啾挺起那不存在的小脖子,精神抖擞地啾了一声。蔺莺时戳了戳它软绵绵的绒羽,一大一小、两双圆溜溜的黑珍珠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对视。 起风了,整座摘星阁似乎都在摇晃。 蔺莺时一声惊叫,也顾不上师兄手里的小雀,瑟瑟发抖地钻进裴兰秋的怀里。对他而言,师兄的怀里,是最温暖安全的地方。 裴兰秋轻轻拍着小孩的后背,温声道:【莺时,起风了。你看。】 小孩乖巧地露出一双水润的眼睛,看向师兄的动作。少年在风中岿然不动,站得极稳。他一扬手,指尖的小七骄傲地啾啾两声,乘着风,在高空中轻快地飞翔。 他们站在高处,山风吹散了天边厚重的云。朝霞拨开那愈来愈大的缝隙,温柔的光芒披在小七尚有些稚嫩的翅膀边上。 蔺莺时轻轻地啊了一声。 【师兄,真好看。】小小的孩子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一点浅浅的银色,不自觉地放松了紧紧揪着师兄衣衫的手,平日里背诵的心法不自觉地在心中运转起来。 他悄悄地松了手,偷偷瞄着师兄的模样,也学着挺直了腰杆儿。小小的孩子闭上眼,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在高空中一点一点寻找着风的轨迹,然后,稳稳地站在了摘星阁顶。 蔺莺时兴奋地睁开眼回头:【师兄,师兄!我做到了!】 然而他却诧异地发现,裴兰秋早已离开他几步之外,眼里带着温柔的笑。 【恭喜莺时。】 少年在狭窄的屋顶游刃有余地行走,来到师弟身边牵起他胖乎乎的小爪子,再一次将他的手伸向前方:【莺时,你看清了吗?】 【我看清了,师兄!】 ...... “我看清了。” 被熟悉的问话勾起了小时候的回忆。蔺莺时朝着钟念瑛弯了弯眉眼,径直跃了出去,连离他最近的杨闻之也无法看清少年的动作。 他好像一只轻盈的飞鸟,展开双翼,被深谷隔绝的阳光打在他的身上,茜色的衣衫笼上了一层雪白的纱衣。而那些绣在布料上不起眼的云纹,此刻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谷中的风再次无序地刮起,然而这些向来凶暴的家伙此刻像是少年的守护神,一团团气流在少年的周身轻快温柔地游走,裹挟着蔺莺时去往对面的山崖。 他就像是天边飞过的轻鸿,收敛双翅,落在青苍的崖松上。 “这......这......”魏宏远震惊地看着那轻松到达对面的少年,双眼发愣,“这......这真的没有长翅膀吗?早知道小蔺兄弟的轻功很好,没想到啊!就像......就像......” “像是小神仙,是吧。”杨闻之咔哒一声打开玉骨扇,遮住了总也止不住上扬的嘴角,“乘风而起......飞鸿不留痕。” 钟念瑛的目光紧紧地追着蔺莺时茜色的身影,没有说话。 蔺莺时落在那棵崖松上。这棵松树的树冠极大,不然也无法负担住这般大的虎皮。他拎起这张血迹斑斑的虎皮,里头还翻出了一个大包裹,直直往山崖下掉去。 魏宏远双目瞪圆,心疼地拍了下大腿:“哎哟!” 那头的蔺莺时反应极快。他足弓弯曲勾在树枝上,修长的手臂一捞,就抓住了那有些沉甸甸的包裹。 丁零当啷。似乎有金铁碰撞之声。 这里头装了些什么?难怪树枝都快给压弯了。 蔺莺时心里飞过无数好奇。不过顾及着那头焦急等待的人们,他足尖轻点,再次随风而起,身后树丛甚至飞出了几只高山上特有的鸟雀,好奇地跟在他身旁飞着。 蔺莺时心里起了恶劣的小心思,撅起嘴,想着小七平日里的神气活现的叫声,冲它们叫了几声,权当打招呼。 这几只小鸟歪了歪小脑袋,冲着后头的树丛叽喳几声,突然飞起一大群各色的鸟儿,挨挨挤挤,亲昵地跟在少年的身旁飞着。 蔺莺时差点没稳住,看得这头的钟念瑛直蹙眉。 他就这样带着一大群鸟儿来到了这头,甚至还有几只不怕人的鸟儿停到少年肩上,好奇地去啄他头上的覆云花枝。 杨闻之连忙上前,接过他手里的虎皮和包裹给了魏宏远:“蔺弟可还好?” 见他眼神瞥向那些挨挨挤挤不肯离开的小鸟,蔺莺时无奈道:“没事。只是单纯学了声鸟叫,没想到竟引来了鸟群。” “哎哟,这位小公子。” 蔺莺时回头,这才发现有几位老迈的匠人在。 为首的老者脸上带着风霜,却笑得慈祥而和蔼:“这可是松枝雀啊,它们可是少见的鸟儿。” 他指了指自己:“在咱们这些老头子的年代,这些小鸟可是吉祥的象征啊。” 魏宏远让属下检查包裹和虎皮,闻言笑道:“松枝雀确实不多见。它们喜铁腥味,多见于铁矿附近......” 蔺莺时摸着手心里毛绒绒的小脑袋,想起了那个包裹里的丁零当啷。 “公子!”衙役神情严肃,“是沾血的刀刃和人皮面具!” 一群人围过去。那虎皮内层几乎浸透了血,原本银亮的虎毛全都一缕一缕地沾着,血腥味扑鼻得人直皱眉。 “人皮面具......”魏宏远小心拿起那薄如蝉翼的面具,比对着杨闻之的脸仔细看了看,“是王大!” ——昨日,王大还曾经去过城防办路引。 魏宏远握着长刀,挑了挑那些包裹里沾染着血的柴刀,发出叮铃当啷的声音。 一旁一个老匠人小心翼翼道:“公子......这些柴刀,大多都是我家出的。” 魏宏远挑眉:“你家打的?” 他抬抬手让人过来:“老人家,你仔细看看,可能看出这都是谁家买去的?” 老铁匠应下,蹲下来仔细查看了很久。他站起身,笃定地指着其中一柄猎刀:“除了这柄猎刀是高大要求我打的,其余的都是王大家买走的。” 他想了一会儿肯定道:“没错,就是高大。这儿还有个凹槽,他特地跟我说了很久,说是用来放兽血。” 魏宏远皱眉。他挑出那柄猎刀,正要伸手去拿,这包裹布的印花便显露了出来。 ——一朵沾染着血色的血昙花。 一旁的杨闻之脸色大变。他和魏宏远对视一眼,便走到钟念瑛身旁低声道:“钟先生,可否请你......看着高猎户呢?” 钟念瑛平静道:“两位公子可是怀疑那人?” 蔺莺时好奇地看着他们。 杨闻之苦笑几声:“还请钟先生务必帮忙......那高猎户的刀......怎会用那种布......包起来?” 蔺莺时看看这个,看看那个:“那我跟着钟先生一起去。” 杨闻之噎了噎,心里有些不乐意,但也随他去。 两人并肩走在山路上,一路无言。 蔺莺时心里还在想着那铁匠与魏宏远的对话,便听他身旁的钟念瑛道:“铁匠打的每一把刀都会有标记,好记性的匠人甚至可以记得每一把的买家。” 少年恍然大悟:“钟先生,你好像每次都能知道我在想什么?” 他抬起清凌凌的双眼看向身旁的男人。而在轻鸿照影的气场下,钟念瑛平静无波地抬起手,摸了摸少年的头:“小蔺,你心里想什么都写在脸上了。” 男人异色的双眸里有着深沉的色彩,僵硬的脸努力勾起一个笑:“你这样很好......” 蔺莺时眨了眨眼,和他肩上的松枝雀一同歪了歪头,两双黑溜溜的眼睛无辜地看着钟念瑛。 男人轻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枝娇艳的桃花递给少年。 “大公子说你喜欢这个?”钟念瑛眼神柔和,“时间紧,便托太守府的下人买了它。有机会我给你扎一支。” 蔺莺时微微睁大了眼睛。他小心翼翼地捏着那枝绢桃花,鼻尖轻轻动了动。 他像是发现了宝贝的小孩,小声惊呼:“它有味道!” 钟念瑛轻声道:“我洒了些桃花花露。喜欢这个味道吗?” 蔺莺时桃花眼弯成新月,小小的酒窝盈着盛不住的开心。 “三春里,桃花烟。”少年轻声道,“喜欢的,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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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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