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摸进正房,一边回忆着下午太守的问话,确认并没有什么疏漏,便安心地翻找起来。 这边无事、那边也无事。 他看着地上的血,冷笑几声,念叨着“不得好死”,便在正堂中一跳,握住那房梁,手臂用力,咬着长勾,想要勾出那藏在里头的东西—— 空空如也。 他的脸色变了。于是他使劲往里头又勾了几下,但无一例外,并没有东西存在,只勾出了许多的灰尘,呛得他连打几个喷嚏。 高大脸色灰拜,从袖中取出一个昙花模样的哨子,吹了一声。那声音像是风,不仔细听,便会被混杂在风声之中。 树叶间,钟念瑛轻声道:“魔音哨。” 蔺莺时疑惑地抬头,向他眨了眨眼,便被温暖的大手重新按回了胸前。 少年撇了撇嘴,继续盯着院中。 一只鸽子从夜空中飞来。蔺莺时比对了一下,那个方向是太守府。 少年皱了皱眉。 院中,高大咬破手指,颤抖地写下几个字,便塞进竹筒里放飞了鸽子,便头也不回地向着自己家里跑去。 蔺莺时挠了挠钟念瑛的手背。男人变戏法一般掏出一件夜行斗篷给他披上,少年弯了弯眼,轻手轻脚地向着那只高飞的鸽子追去,灵巧地掐了鸽子的嘴,抓了双翅,安安静静地重新落回了树间。 钟念瑛取了那竹筒:“符咒被发现,速离。” 蔺莺时疑惑道:“还有同伙?” 钟念瑛轻轻一握,那布条化为齑粉。他重新取出一条相似的布条,迅速写下“无事发生,准备撤离”,还十分精巧地在布条后头画了一朵血色的昙花,同那破碎的布条后头的花纹一般无二。 蔺莺时敬佩地瞪大了眼:“哇。” 钟念瑛轻笑,沙哑的声音在黑夜里听来格外温柔:“怎么?想学?” 少年小鸡啄米一般地点头。 男人又笑了笑:“等去了江南再教你,这边没有工具。” 两人重新放飞了鸽子。那胖乎乎的鸟儿在空中跌跌撞撞地飞了会儿,便朝着官府的方向飞去。 蔺莺时不自觉地捻了捻手指。他眨了眨眼,将手指对向刚出来的月光,眯着眼看了会儿:“白色的......面粉?” 面粉? 男人皱了皱眉,轻声道:“小蔺,我去追高大,你轻功好,去跟着那只鸽子。” 他意味深长道:“官府旁边......我有了一个猜测。” 两人分头而去。 那鸽子看起来胖乎乎的,飞起来倒是快得很。也亏得蔺莺时的轻功极佳,又借着夜色和斗篷挡了踪迹,这才不远不近地跟着。 太守府。 杨闻之一个人坐在小院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心里头惦记着跟了钟念瑛去查人的蔺莺时。 他唉声叹气了一会儿,跟着他的丫鬟笑道:“大公子长吁短叹什么呢?白日里和魏公子一道回来,怎么就一直这般?覆云城没有宵禁,您怎么不出去玩玩呢?” 她家的杨大公子哀怨道:“你大公子我现在一点心情都无。” 他咔哒一声打开玉骨扇,继续叹气道:“翠竹,你看你大公子我,还能不能算得上相貌好的?” 翠竹忍着笑:“大公子,您这相貌,若敢称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的。” 杨闻之怒道:“胡说,蔺弟便是那第一。” 翠竹连忙哄着她家情窦也不是第一次初开的大公子:“好好好,蔺小公子是第一、是第一。” 杨闻之这才高兴了。他喝了一盏雪里梅坞,继续忧愁地盯着墙角那架秋千看:“唉......虽然说这事情交给钟先生我放心,但是......唉。” 翠竹是他打小便在伺候的,见状安慰道:“大公子,蔺小公子和钟先生同为江湖中人,自然是能够聊到一块儿的......” 杨闻之哀怨地抬起头看着他,光风霁月的俊脸上一派哀愁,看得翠竹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但是!翠竹就在这儿跟大公子说心里话,大公子必然是比钟先生要胜算大得多!”翠竹连声哄道,好容易才让杨大公子稍微心安了点。 翠竹正想着怎么让自家公子更加心宽些,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闻之!” 杨闻之起身开门:“宏远?出了何事?” 魏宏远摇头:“无事,只是问问钟先生和蔺小兄弟回来没。” 两人在石桌前坐下。 “虽说那布包中查出了高大的刀,但为了不打草惊蛇,我去询问了平日里同高大走得近的猎户。”魏宏远喝了一口茶,“你猜怎么?那些猎户都说,这把刀确实是高大的没错,但是这把刀早就在几日前便丢了。” “他们几人一同上山打猎,高大把刀扔出去砍猎物,却不小心丢下了山崖。” 杨闻之蹙眉:“那若是被人捡到......这便是任何人都有可能拿到这把刀了?” 魏宏远叹道:“正是。而且据父亲说,高大被叫去问话时,完完全全是今日才刚得知的模样。我下午因着这防兽锁,特地去问了锁匠。” 杨闻之摇头:“没错,行凶者如何出去......莫非是他自己配了钥匙?” 魏宏远手指点了点桌面:“确实有这个可能......锁匠说,一个月前王大曾来他这里更换过钥匙。” 杨闻之点点头:“人皮面具。” 魏宏远点头:“对。” 杨大公子叹了口气:“有了这人皮面具......便是谁都可以冒充了么?” 魏宏远摇头:“也不尽然。我曾经和一个江湖艺人聊过,他们说,即使是最好的手艺人,也很难做出一张人皮面具。三分像的都要做个几年,暂时是没办法泛滥成灾的。” 杨闻之敲了敲自己的手心:“看来......这魔教还当真是底蕴深厚。” 魏宏远长长地叹了口气,刚要接话,便听手下人慌慌张张地跑来:“公子,公子!蔺小公子回来了!” 杨闻之蹭地站起来,刚要大步往外走,便被魏宏远下属的话钉在了原地—— “蔺小公子扭了门外头摆馄饨摊的胡大娘,正把人绑着呢!” 杨闻之猛然睁大了眼,显出几分迷茫来。 ...... 蔺莺时追着鸽子,随着它轻巧地跃过太守府的屋顶。 少年在瓦片上行走,毫无半点声音。他弓着腰,轻盈一跃,便顺着风停在了一棵墙边的大树上。 太守府建在街坊里,原本是前朝一个大商贾的府邸,随着多年前的战乱,大商贾逃往了中境,新到任的太守便将这里作为了官府。既能省下建房的开支,还能方便平日里坊市的巡逻。 蔺莺时身\体柔软,将自己尽可能地缩在树叶的影子里,静静地看着不远处那只净挑着阴影飞的鸽子。 魔教调\教鸽子的水平倒是不错。他想。什么时候剿灭了抓一个,问问怎么教的。自家那些个听得懂人话的胖鸟都不愿意送信,传个话还要用食物贿赂半天,愁人。 那只胖乎乎的鸽子停在了隔了一堵墙的农家小院里,跳动了几下,等着隔着墙的巡逻队过去了,便咕咕轻叫几声。 吱呀。门打开了。
第12章 浮现 门开了。 白日里见过的胡大娘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上的面粉,将咕咕叫着的鸽子捉起来抱在怀里,取了脚上头的那管子,从里头拿了钟念瑛伪造的白布,仔细看了看那上头的字。 ——血昙花的标记。 她笑了笑,那白布便化作扑簌簌的白粉,从她有些粗糙的指间落下。 蔺莺时瞪大了眼:这胡大娘的内力居然如此深厚! 他又想到了白日里头的馄饨铺子,慈眉善目的胡大娘应着来来往往的熟客,手在案台上哐哐哐地砸着面团—— 少年歪了一下——内力深厚的人,打出的面团果然松软。 他瞧着胡大娘飞快地进了屋子,简单地收拾了一个小包袱,急匆匆地推门出去。 太守府的巡逻卫队也是和这位老大娘做了十多年邻居的,见状便问了问:“胡大娘这是要出远门?” 覆云城没有宵禁,这会儿外头都还是华灯初上,热闹得很。 胡大娘脸上带了忧愁:“是啊。我家里头来人说,老爷子的病又恶化了,只能连夜出城去。” 相熟的侍卫与她简单唠嗑了几句家常,便让这位在太守府旁卖了十多年馄饨的老大娘过去。 蔺莺时弓着腰,快步而无声地追了上去。 通往城门的道路上宛若迷宫。女人看似随意地扎入了其中一条小巷,一路走到尽头,向着后方小心翼翼地看了许久,按下了一个砖块。 一声轻微的响动。 那光滑的墙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洞口。胡大娘伸手,从里面掏出一个黑黢黢的包裹揣进怀里,又往四下打量了许久,装作没事人一般,就要从里头出来。 这里离城门不远。若是让她出城,说不得便要错过一些什么。 起风了。树叶沙沙的声音遮掩了不远处的叫卖声,胡大娘支棱着眼睛许久,她才放心地往巷外走去。 将要从小巷中踏出的一刹那,女人猛地睁大眼睛,左手成拳,青筋暴起,带着呼啸的拳风就要往后头攻去。 “什么人?!” 她一声低喝,声音不像是白日里那般苍老,竟有几分年轻女儿家的娇俏。 然而四周静悄悄的,只有两旁人家院子里的树被风撩起的簌簌声。不远处的街坊还有人在做糕点,梆子的捶打间还有笑骂声。 胡大娘刚要松一口气,便听一声婉转的口哨。少年蹲在不远处的墙头,怀里抱着流火剑,抬起手掌:“在这里。” 女人眼神一缩。 这人......是白日里那个少年,和杨家的大公子一同来的。 她扬起一个憨厚的笑容:“原来是小公子,怎地在这里呀?你家大哥呢?” 蔺莺时细细地看了她一眼。 她绝非表面上那般老实而热情,藏在袖子里的手青筋暴起,掌心里还捏着一枚飞镖。 钟先生说的对。连这位看起来热情好客的胡大娘,背地里也有这样的一面。 少年老神在在地撅起嘴,又吹了一声清脆的口哨,这回模仿的不是小七,而是高大那魔音哨的声音。 胡大娘脸上的笑容荡然无存,她深陷的眼眶里笼上了一层暗光。 “小公子。”她也不再是用着那副苍老的嗓音,刚才那娇俏的声音再度出现,“你可真是多才多艺啊。” 话音刚落,那枚飞镖如影子一般向着蔺莺时飞去,【胡大娘】转头便跑。明明是微胖的身躯,却轻盈得宛如二八少女。她哼笑一声,游走在围墙的阴影里,正要窜出这迷宫一般的小巷,小腿处却传来一阵剧痛。
不,那少年怎么可能避过她的毒镖?! 她防不胜防,骤然跌倒,不远处就是坊市,还能在明明灭灭的灯光里听到平日里熟人的声音。【胡大娘】眼神一亮,正要大喊一声救命,却被脖颈处微凉的触感给定住了。 她僵硬地转动眼珠往下看,瞳孔狠狠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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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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