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煜是谁的人,他一直都是清楚的。 太医看这气氛不大对,连忙开口打圆场道:“我等乃御前太医,圣上听闻李公子病重,特派我等前来为公子诊治。御医诊脉,闲杂人等,一律避嫌,诸位就先出去吧。” 周薇蹙眉打量着眼前这个身量高大的男子,实在看不出他哪里像个太医,然而不等她理出个头绪,就被郭守文用眼神示意走了出去。 直到出了房门,周薇才担忧地望向郭守文,道:“那两人,真的都是太医吗?” 郭守文点头,“这是自然,那两名太医,我先前在宫里都见过的,医术高明,让他们为重光诊治,不会有错,夫人这些日子受累了,此刻就放宽心吧。” 周薇忧心忡忡,然而看着紧闭的房门也无法,驻足片刻后便离去了。 房门内,太医正汗如雨下地为李煜诊脉,他感觉自己身边仿佛坐了位活阎王,这活阎王面色铁青,一双眼珠子还死死盯着他的病人,眨都不带眨的,那目光活似要把人生吞活剥了。 太医觉得,如果不是他正为人看病的话,就冲他这搭在人手腕处的手,赵匡胤都得把他给废了。 太医刚刚收回手,赵匡胤就紧跟着问道:“他如何了?” “不大好。”太医缓缓摇头道,“郁结于心,血气上涌,偏又全都堵在胸腔,一口气闷着,也难怪他醒不过来。” 赵匡胤在听到那句郁结于心时,心口就疼得狠狠瑟缩了一下,他皱着眉问道:“你只说该怎么治!” “针灸。”太医毫不迟疑地答道,一双手已熟练地从药箱中取出银针,边消毒边道:“以针刺之,让他把那股子憋闷的气血全都吐出来,再吃几日药,也就差不多了。” “不过……”太医顿了顿,又道,“这病和心境关系更大,要想彻底好了,还是得将养着,少些忧思。” 赵匡胤点点头,见太医拿好了银针,便伸出手搂住李煜的肩膀,手上使力将人带到自己怀里,动作顿了顿,这才解开了人的腰带,将人大半个胸膛露了出来。 那太医虽年轻,行医经验却丰富,下起针来毫不拖泥带水,不一会儿的功夫就扎了好几针。 等到最后一针时,太医脸色凝重了许多,银针缓缓推进,李煜的脸色也愈发苍白。等到针完全扎进去,李煜的脸色又由白转红,最后哇地一声吐出一大摊黑血。
赵匡胤看着地上触目惊心的血迹,心底一凉,连忙慌张地帮他轻轻拍了拍背,又取了帕子替人擦干净唇角。 太医擦擦额头上的汗,恭敬道:“官家,好了,臣再开些药,过不了两日公子就会醒了。” 赵匡胤点头,过了半晌见人还在磨在这里不走,烦道:“你不去开药煎药,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那太医愣了愣才反应过来皇帝这是赶他走,赶紧行礼告退,临出门前又犹豫道:“官家,这屋子……可用叫人来收拾一下?” 赵匡胤看着在自己怀里苍白着脸的人,摆了摆手,“不用。” 直到屋子里只剩他们两人,赵匡胤才狠狠地将人勒进自己怀里,脸庞不住地磨蹭人的头发。 一代枭雄,眼眶就这么渐渐红了。 他实在是太想太想他了,想到夜不能寐,辗转反侧;想到药石罔医,衣带渐宽。 二十年啊,赵匡胤颤抖着想。 他做梦都盼着与他重逢,盼着再亲眼看他一眼。 年少时的情愫,他本以为会随着时光渐渐流逝,随着枯燥无味的军旅生活日益消磨,可恰恰相反,那份朦胧的记忆,反倒像刻进他脑海似的,时不时就要跑出来折磨他一番。 赵匡胤紧紧抱着他,花了很久的时间才勉强平复了下来,下了床打开屋子里的橱柜,翻出了人备用的单子棉被衣物,轻车熟路地为他换好,李煜人事不省,随便他怎么摆弄也说不出话来,看得赵匡胤心底一片柔软。 赵匡胤将一切都整理好,才脱了外袍翻身上床,搂着人让人躺在自己怀里,近乎痴迷地一寸一寸抚摸他、亲吻他。 上天待我不薄。赵匡胤叼住人肩膀上依旧细嫩的皮肉,含在嘴里边吮边想。 我知道自己对不住你良多,往后到了汴梁,我定不让你再多受半分屈辱。 从此以后,都有我宠着你护着你,疼着你哄着你,如果……如果你对我再无他意,我也会默默地守着你,护你一世安康喜乐。 赵匡胤心里跟被针扎了似的密密麻麻地疼,他甚至不敢想象,李煜清醒后,会以什么样的态度对待自己? 他由衷地惧怕。 吻着吻着,赵匡胤呼吸渐渐粗重了起来,他身下早已坚硬如铁,却因为隔着两层布料而始终得不到满足。 赵匡胤深吸一口气,掰过人的脸来狠狠地吻上了李煜的嘴唇。 李煜刚吐了血,此刻口中一片血腥味,赵匡胤也浑不在意,舌头在人口腔内舔了个遍,直吻了一柱香的时间才将人放开。 赵匡胤难耐地滚了滚喉结,一双眼通红着,满满都是欲火。他解了衣带,将物事抵在人腿间,进进出出地缓缓摩擦着。 “阿煜,”赵匡胤轻声叫他,“我好想你,真的,好想好想……” 二十年,相思成灰。 赵匡胤抱紧了人,让他整个人都紧紧贴在自己身上,一边动作一边隔着人的亵衣轻轻亲吻,不过一会儿便泄了出来。 他剧烈喘息着,半响才平复下来,看着身旁人孱弱颤抖的背影,突然扬手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畜生!”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次日,李煜醒来的时候,赵匡胤正端着碗给他喂药。他先吹两口,再自己尝一尝,等确认不烫了才肯撬开人牙关慢慢喂进去。 赵匡胤看人悠悠睁开了眼睛,赶紧放下了碗,喜道:“你醒了?” 李煜没搭腔,他刚刚醒过来,意识尚昏昏沉沉的,一时间竟辨不清年月,浑身上下也没丁点儿力气,只觉一身骨头都散了架,一双眼半睁半闭,盯着虚无的一点暗自发呆。 他不说话,赵匡胤也不敢开口,一双手一会儿放腿上,一会儿又放身侧,感觉放哪儿都不合适,放哪儿都觉得别扭。 此时此刻,赵匡胤活像个监狱里等待审判的犯人。 李煜缓了一会儿,眼睛里渐渐有了些光亮,他挣扎着起身,赵匡胤连忙小心翼翼地去扶他,却立马被李煜指使道:“咳……笔……纸……咳咳……” 赵匡胤看人咳成这样还嚷嚷着要纸笔,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劝人好好休息的话哽在喉间,怎么也说不出口。 赵匡胤依言替他拿了纸笔过来,又磨好了墨,将饱蘸墨汁的毛笔递到了李煜还在微微颤抖着的手上。 李煜大病未愈,腕力虚浮,他心里又急迫,写出的字潦草得很,即便如此,整幅书法写下来,依旧是风骨嶙峋,矫若游龙。 他到底尚在病中,写着写着,星星点点的血沫子就被咳了出来,李煜苍白着脸,一边咳着血一边写,凄美得动人心魄。 赵匡胤在一旁看得心里难受,刚想劝人别写了,眼角余光瞥见人写的诗句,瞬间就僵住了。 那是首破阵子。 “四十年来家国,三千里地山河。凤阁龙楼连霄汉,玉树琼枝作烟萝,几曾……识干戈?” “一旦……归为臣虏,沈腰潘鬓消磨。最是仓皇辞庙日……教坊犹奏别离歌,垂泪对宫娥……” 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赵匡胤被这词里的哀痛悲怨骇得后退了两步,绝望地闭了闭眼,心说你合该恨我。 李煜力气不多,一首词写完,虚脱地直接扔了笔,往床上一倒,又要沉沉睡去。 赵匡胤僵硬着四肢,只觉头疼得厉害,半晌才一个激灵反应过来,忙替人盖好了被子,又仔细卷起了宣纸好生放了起来。 等赵匡胤再次坐到人旁边的时候,突然听得李煜笑了一声,那笑竟比哭还难看。 “我真后悔……” 赵匡胤心中一紧,“后悔什么?” “后悔当初……没杀了你……” 李煜闭着眼躺在床上,一字一句都轻飘飘的,却全都重重地打在赵匡胤心上。 赵匡胤甚至感觉自己的心好像被刺破了个大窟窿,呼拉拉地漏着寒风。 说完这么一句,李煜彻底昏了过去,重新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赵匡胤却僵着身子坐在床头,半晌回不过神来。 两人当初,的确是不欢而散。 赵匡胤当日并没有走成,或者说,他还没走下山,就被一大帮子燕王府兵团团包围,五花大绑地捆进了刑部大牢。 李从嘉匆匆赶来时,只看见了地上一摊一摊的血迹,和一把沾了人血的佩剑。 赵匡胤直到被关进了牢房里还在破口大骂,“我犯了什么罪?你们凭什么抓我?堂堂燕王,难道就是这样人面兽心,睚眦必报吗?” “你出来啊!你给老子说说清楚!我犯了南唐哪条法?值得你燕王大动干戈,大半夜的不睡觉也要抓我?”赵匡胤使劲儿地晃着囚禁住他的铁栅栏,不死心地叫喊。 燕王李弘冀从台阶上缓缓走下,负手站立,淡声道:“蛊惑皇子,闹市行凶,滥杀无辜,你还敢说你没有罪?” 赵匡胤咬牙,恨声道:“证据呢?” “会有证据的。”李弘冀慢悠悠说道。 “你这是栽赃!” 李弘冀突然笑了一声,冷冷地看着他,阴狠道:“你就知足吧,若不是看在我那傻弟弟一心宝贝着你,我早在山脚下就让人把你给杀了。” 赵匡胤捏紧了拳头,“我是吴王座上幕僚,你想杀我,还没那么容易!” 李弘冀轻笑了一声,道:“那就看看吧,看看我那个清心寡欲,手无实权的弟弟保不保得下你。” 说完,李弘冀也不等人再搭腔,直接提步离开了阴冷潮湿的大牢。 赵匡胤气得一拳砸在墙上,瞬间有鲜血顺着墙壁流出。 由于被捕前的一番搏斗,此刻他身上伤痕不少,一身囚服上斑斑点点的全是干涸了的血迹,狼狈凄惨的哪里还有一点儿当年开封府内赵家二公子意气风发的样子? 赵匡胤心底苦笑,心说离家这么多年,功勋未著不说,如今竟连小命都要交代在这里了,真是给祖宗丢脸。 不行,他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在南唐,赵匡胤狠狠捋了把头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里飞快地思考起对策。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皇宫,大殿之上,李从嘉端端正正地跪着,神情肃穆。 “儿臣幕僚白岂,不知犯了我南唐哪条法,值得皇兄大半夜的兴师动众也要抓获?燕王殿下如此公报私仇,舞文弄法,就不怕将来遭了天谴吗?” “从嘉!”李璟站在高台之上,焦躁地来回踱步,闻言更是怒甚,“弘冀好歹是你哥哥,你这是怎么同兄长说话呢?” 李从嘉倔强地抿紧唇,“皇兄公然抓捕陷害我吴王府上的人时,可曾想起过我是他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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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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