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真的爱过姐姐吗?” 她这声问恰似一记强钟敲在李煜的心头,隔着悠悠时空,他仿佛又看到了周娥皇当年含泪对他的控诉。 “你从来都没有忘记过她,你从来都没有真正地爱过我!” “我陪伴了你近十年,我为你生养儿女,侍奉双亲,可你只是欣赏我,尊敬我。你视我为红颜,为知己,可你何时能把我当成是你的妻子?” 李煜痛苦地闭了闭眼,看着地上被周娥皇从最隐秘的柜子里翻出来的篇篇诗句,痛声道:“我的心已经被占了,娥皇……我分不出自己多余的心给你了。” 同床共枕多年,那是他们唯一一次激烈的争吵,那之后不久,她就身患重病,药石罔医,最终香消玉殒了。 周薇看李煜半晌无言,嘲讽地笑了笑,厉声道:“姐姐直到临死前还面壁而卧,不肯看您一眼,她把一生的爱都给了你,可她最后却恨透了你!” “够了!”李煜受不了似的大喊,“我对不起她,可难道你就对得起她?你趁她病中几次三番地入宫,你在你姐姐生死未卜时说你喜欢自己的姐夫!” 一直强忍着的泪水终于流下,周薇哭泣着摇头,无力地辩白道:“不是的,不是的……” 往事就是一团乱麻,理不清的。 李煜叹了口气,将泣泪涟涟的周薇搂进自己怀里,安抚着她的脊背,道:“过去了的事,以后就别再提了。记住,你姐姐是因幼子早夭,伤心过度才不幸逝世,这样的答案,对你我都好。” 李煜放开了她,轻声道:“夜深了,早些睡吧。” 说完,他便朝门口走去,既然一切都已说破,那他也没有继续留在这里,做表面功夫的必要了。 他拉开门闩的时候,周薇在他身后高声喊道:“侯爷!您亡的是江山,不是风骨!” 李煜身形剧震,半晌,才开口道:“我的风骨……早就随着江山,一起亡了。” 等李煜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周薇身子一软,直接倒在了地上。 如果你连姐姐都不曾爱过,那我又算什么呢? 三月初一,皇帝大宴群臣。 赵匡胤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趁着酒酣时对李煜道:“朕听闻违命侯才名满江南,不如今日就现场来一句如何?” 底下群臣也都跟着起哄,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李煜蹙眉,拱了拱手,随意吟了句旧诗,“揖让月在手,动摇风满怀。” 赵匡胤听了这两句诗,当即抚掌赞道:“好一个翰林学士!” “多谢官家夸赞了。”李煜遥遥敬道。 宴会之上,两人隔的有些远,赵匡胤分辨不清李煜的表情,却也能隐约感觉到他有些不高兴。 周薇寒着脸,实在不愿再看这两人公然眉目传情,佯做身体不适,悄然退了出去。 暮春时节,宫苑里的西府海棠开得正盛,夜色中月光倾洒,大树大树粉白色的海棠花便蒙上了层圣洁的光辉。 周薇抬头,看着眼前的良辰美景,突然觉得眼睛有些干涩。 “觥筹交错之际,夫人却在此对月伤怀,不知所为何事?” 一男声忽然冒出,惊得周薇向后退了两步,不料一个步履不稳,险些摔倒在地。 赵光义忙上前扶住了她,见她站稳了便松开手,道:“夫人还是小心些,夜里路滑。” 周薇定了定心神,看来人一身锦白绣蟒袍,神态恣意,端的是风流富贵,面容俊朗。 她微福了福身,道:“晋王殿下。” 赵光义忙扶她,道:“当不起仙姑如此大礼。” 紧接着他便笑道:“我刚刚不胜酒力,想着出来透透气醒醒神,却不料一出门就看见海棠花前疑似有天仙下凡,赶忙走近了瞧,这才看清是夫人。” 周薇被这人的油腔滑调弄得不禁轻笑出声,道:“晋王殿下言重了,我不过一介罪妇,只怕到了天上,连一个端茶倒水的童女都比不上,又哪里能堪比天仙呢?” 赵光义看她浅浅笑着的模样,只觉心都要被融化了,醉醺醺地想着美人含愁是一道风景,美人带笑更是一道风景。 “夫人实在是妄自菲薄,当日我第一次见夫人,夫人一身白衣,飘渺无尘,我甚至觉得夫人下一瞬就会羽化升仙,再不与我们这些凡夫俗子一道。” 赵光义说的,正是正月初四,明德楼前南唐遗臣受降之日。提起那样屈辱的经历,周薇不由得冷了脸,冷笑道:“王爷,您看的可真够仔细的,只怕早已觊觎多时吧?” 周薇说完,转身就要离开,却被赵光义一把拉住了手腕,他急声道:“纵使我心怀他意,夫人难道就不愿试着给我个机会?” 周薇一惊,使了大力将自己的手腕抽出,怒声道:“绝无可能!” 赵光义看周薇又要走,忙上前拦住了她,道:“我是大宋的亲王,我能护佑你在汴京平安康乐,更能给你数不清的荣华富贵。可你那丈夫如今能给你什么?他只会给你带来数不尽的失望!”
周薇怒极,当即不管不顾地给了他一巴掌,道:“晋王殿下,说话积点口德吧。就算我们如今沦为降臣,他能给我的,也远比你能给我的多得多!” 赵光义被那一巴掌抽得懵了懵,这么多年了,有谁敢打圣上的亲弟弟?直到周薇走远了,赵光义才反应了过来,他走到一株海棠花前,衔了根树枝凑到鼻尖闻了闻。 “可真是海棠无香啊。”赵光义感慨。
第29章 第4章
笙歌落尽,曲终人散。 回到宅中,已是深夜,万籁俱寂,李煜却毫无睡意,干脆趁着月影婆娑之时,独自登上了西楼。 向下望去,宅院黑压压的,野猫的叫声如小儿啼哭般地从远方断断续续传来,平白为这黑夜增添了份森冷,然而即便是这般凄厉的叫声,最终也渐渐地消失不见。寂静重新占据了一切,比刚才的叫声更为可怖,四面八方地向他涌来。 这宅子终将吞噬我,李煜暗想,心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苍凉。 平心而论,赵匡胤待他不差,衣食住行皆为上等,没让他显出一点儿落魄君王的样子来。就算赵匡胤时常传召,几个月下来也未曾逾矩,真做出什么强占强买的事来。如今他身在汴城,除了自由受限,俨然已成了个贵公子。 做个富贵闲人,没什么不好,甚至这曾是他许久的心愿,可如今的自己,却早已没了当年的那份心境。 隔着破碎山河,两人真的还能毫无芥蒂地一切如初吗?李煜想,早就不一样了吧。二十年的光阴实在太过漫长,足以让沧海变桑田,白云成苍狗,也足以让曾经挚爱过的灵魂变得面目全非。 鞋履踩在紫檀台阶上,传来啪嗒啪嗒的声响。 李煜回转过身,看着一步一步踏上来的赵匡胤,没有说话。 “这么晚了,阿煜怎么还不睡?” 李煜皱了皱眉,不大能接受他这么叫自己,却也没说什么,只是道:“官家不也是一样吗?” 赵匡胤轻笑了一声,调侃道:“朕一不小心惹着了个人,这还没赔完罪,哪里敢去睡觉?” 李煜哑然失笑,“官家言重了,臣并未……生气” 赵匡胤赞同地点了点头,道:“没生气,只是不大高兴。” “阿煜若不喜欢那样的场合,以后不去了便是,只是别勉强自己。” 李煜淡声道:“宫廷宴会可以不去,那官家传召,臣也可以不去吗?” 赵匡胤哑然,还没想好怎么措辞,就又听李煜继续道:“官家何必如此惺惺作态?不勉强不逼迫随口就来,可官家逼我的时候还少了吗?” 说出这些话来,李煜都有些震惊,想着今晚莫不是喝多了酒,又兼夜色浓重,竟忘了分寸。 “……臣失仪。” 这么久了,赵匡胤第一次听人吐出这样的真心话,哪怕是抱怨,是不甘,也让赵匡胤微舒了口气。 至少他已向自己敞开了一小块儿心扉。 “我不逼你,阿煜。”赵匡胤道,“那你能不能也别逼自己?” 李煜一愣,只感觉心脏都狠狠地跳动了两下。 “给我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个机会,好吗?”赵匡胤问道,声音中都带上了些乞求。 “我要如何给自己机会?”李煜看着他,颇有些绝望地问道,“家国之恨,宗庙之仇,难道凭你三言两语,就能一笔勾销吗?元朗,我怕是担不起你这样的情深义重!” 赵匡胤喉咙干涩,狠心道:“那就忘却,忘了你曾经遭受过的一切。我保证,今后再不会让你承受大苦大难。” “如果我忘不掉呢?” “那我就帮你忘掉!” 李煜失笑,嘶吼道:“你怎么帮我忘掉?我告诉你,除非你杀了我,否则我一辈子都不会忘!” 赵匡胤咬牙,直接欺身上前,下了蛮力搂住他的腰,紧接着便是铺天盖地的亲吻给他带来一阵阵的眩晕。两人今天喝的都不少,唇舌相触的瞬间,酒香四溢。 不同于多年前的温柔耐心,也不同于近日来的克制隐忍,这次赵匡胤动作粗鲁而蛮横,像是要把积年的思念与痛苦一股脑地全都发泄出来似的。 这样的赵匡胤让李煜由衷地害怕,他不由得想起明德楼上那个高大威严的身影,那不是他昔日的情人,也不是最近收起了獠牙处处忍让照拂的仁君。他是天下的君主,多年浴血沙场,一朝黄袍加身,骨子里就带着强势与□□。对他来说,仁慈更多的是一种手段,而非性格。所以,他所能给予的仁慈与温柔,也都是有限的。 李煜吃不消他这样蛮横的动作,不住地拿手推他,赵匡胤却衔住他两只手腕,将他的双手全都拧到了背后。 这样的动作无疑令他的恐惧加深了数倍,他不断地摇头期盼能躲开他的亲吻,腿脚毫无顾忌地来回乱蹬。 赵匡胤微微松开了他一点,狠声道:“你不是一直都逆来顺受吗,你不是任我为所欲为吗?那你现在还反抗什么呢?” 李煜瞳孔骤缩,长长的眼睫狠狠地颤动了两下。早晚都要发生的,不是吗?赵匡胤至今对他有意,强迫也好自愿也罢,他早晚都会达成目的。 李煜放软了身体,不再挣扎,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 他看人始终一声不吭,心下也舍不得再折磨他,只好深吸了口气,一把将人翻转了过来,看他用力地咬着自己的手掌,殷红的鲜血从他口中一点点渗出来,原本剪水般的双瞳了无生气,一副好似遭遇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的可怜样子,几乎是瞬间就后悔了,心里酸酸胀胀的疼。 赵匡胤叹息一声,逼着人松口,撕下自己一块衣角替人把伤口简单包扎了下,又从地上捡起他的外衫替他穿上,接着便一语不发地搂着他。 “官家……不做吗?”李煜颤抖着开口。 “你让我做吗?”赵匡胤反问。 李煜偏了头,不肯答话,一张脸被吓得煞白,双唇却红得可怜,好似熟透了的蜜果。 “对不起。”赵匡胤抚摸着他伤口,低声道,“怪我,弄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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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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