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煜好奇,“什么?” “一直忘不掉旧情。”郭守文道,“圣上的元配夫人早在圣上登基前就已仙逝,如今皇后方二十有四,正直妙龄,又天香国色,可即使这样,也没阻得了圣上思念旧人。” 李煜听到这里,轻微地皱了皱眉,“何以见得?” “有信物为证啊!”郭守文道,“而且这信物,说起来也真是奇了。” 说到这里,郭守文不知想起了什么,竟不可自抑地笑了起来。 李煜推他,“别笑!快继续说!” 郭守文又凑近了些,更压低了声音说道:“是半截袖子。” 李煜:“?” “那袖子是从圣上元配尚在的时候为圣上亲自织的粗布衣裳上扯下来的。”郭守文继续道,“这袖子,一藏就是二十年啊!” 李煜:“……” “为了这袖子,圣上还专门找了个木头匣子,藏在了万岁殿的一个暗格里。” “有一次啊,圣上正拿着袖子睹物思人呢,可巧了宰相求见,圣上把袖子留在桌案上便匆匆走了。打扫的宫女不知道,又看那半截儿袖子实在陈破不堪,还以为是哪里来的旧物,随手就当垃圾扔掉了。圣上回来,看见袖子没了,那叫个着急啊,把寝宫里里外外地翻了个遍,还逢人就问我的袖子去哪儿了,谁把我袖子拿走了。” 郭守文乐不可支地继续,“后来把寝宫里的所有宫女内侍乃至在门口值守的侍卫全都叫了过来,这才知道是被粗心的宫女不小心给扔了。” “据说那袖子最后,还是被圣上亲自给刨出来的。” 随着一声长长的叹息,郭守文的故事宣告结束。 “我是真没想到,咱圣上还有这么可爱……不,专情的一面。”郭守文笑着道,“重光,你说有不有趣。” “……” “有趣……可真是,太有趣了。” 因为方才的那一番“密谈”,如今两人挨得极近,郭守文感受着那人的鼻息轻吹到他的耳畔,看着那人认真又郁悒的面庞,不知怎的,心里就漏了一拍。 郭守文慌张地收起了心思,又正色告诫道:“这事儿听听也就算了,到底当不得真。更何况,这种事儿,圣上可一向不让往外传,我也是道听途说。” 李煜点头,“我知道。” 直到只剩自己一个人,他兀自发着呆,忽然间轻笑出声。 时至今日,他终于从一个痴傻的身影上,找到了昔日情人的模样。 李煜突然抬手掩面。 当晚,李煜被郭守文勾得想起了许多陈年往事。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李煜:“……真他妈丢人。” 赵匡胤:“不!这不只是一段袖子!”
第6章 第六章
阳春三月,草长莺飞;乱花迷眼,春燕衔泥。 正是江南好时节。 这一年,皇六子李从嘉自请前往钟山拜佛祈福,元宗欣然允之。 南唐以礼佛为大业,这当然不是什么传统祖制,只是元宗个人喜好罢了。钟山钟灵毓秀,李璟特地在山上修建了一座行宫,那行宫里不仅有居住娱乐的宫殿,更有高塔寺院林立,隐逸也好,修行也罢,都是不可多得的好去处。 宫里面儿可体察不到这种清闲无为的心思,李从嘉在钟山上待的时间久了,一些真假莫辨的消息便不胫而走,说的无非是燕王李弘冀嫉妒皇六子天生重瞳、帝王之相,皇六子为免遭迫害才不得已离开皇宫。 赵匡胤这些年正官场不得志,郁郁寡欢,想着天下之大无不可容身之处,索性云游起了四海,这一游便游到了江南,游到了金陵,游到了钟山脚下。 钟山早已是帝王私家园林,哪里是他这种平民想进就进的?赵匡胤刚到了山麓,就被皇家侍卫给拦住了。 “钟山重地,未得允许不能擅闯!”侍卫公事公办地说道。 赵匡胤这些年遍游江南江北与秦淮两岸,早已熟悉了这南唐国上上下下的行文办事套路,闻言也不急,看看四周无人,便熟练地从袖中掏了些东西递到了其中一个侍卫的手上。 “小兄弟,行个方便?” 侍卫接了钱,对望一眼,那接了钱的侍卫一改之前倨傲的态度,说道:“不是我们不让您进去,这要搁平常也就睁只眼闭只眼地过去了,可如今山上住着六皇子,您就是再借我们个胆子,我们也不敢放您进去啊。” 赵匡胤挑眉,“可是那年少成名,又得皇帝偏宠的六皇子李……” 他还未说完,那侍卫就赶忙打断了他,“皇子名讳,咱们可不敢直呼,您还是早些回去罢。” 赵匡胤佯作无奈地耸了耸肩,“既如此,那好罢,叨扰了。” 说完便朝着来时的路回去了。 直到远离了那两个侍卫的视野,赵匡胤脚步一顿,转了个弯,径直换了条山路走去。 笑话,你让我走我就走,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钟山地势广阔,山山绵延,南唐又一向兵力衰弱,李璟不可能派人把整座钟山围住,有侍卫把守的不过是一些专门兴修过的大路,其余小路不胜枚举,就是不太好走而已。 赵匡胤扒住一块岩石,撑住了身子,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他拍了拍手,又吐出嘴里的泥土野草,憋屈地骂了句:“妈的,这破山还挺不好爬。” 因着刚才在土堆岩石上攀爬,如今他身上的衣衫已被划破了多处,又沾满了灰尘泥土,显得破烂不堪,整个人都透着股狼狈气。 然而,还不等他稍作休息,远处巡逻的侍卫听到了声响,持戟操矛地走了过来。
“什么人?!” 赵匡胤:“……” 草了,这什么狗屎运气? 三十六计走为上,赵匡胤撒腿就跑,侍卫们一看果然有鬼,也紧跟着撒丫子追了起来。 一堆人一个跑,一群追,直把赵匡胤追到了一座湖前。 赵匡胤想也不想,直接就跳了进去。 那群侍卫紧赶慢赶地追来,只看见了一泓平静无波的湖水。 “你会凫水吗?” “不会。” “那你呢?” “……我也不会。” 山光水色,古琴悠然。 李从嘉在钟山上过得滋润,整日里赏花看景,抚琴作画,饮酒赋诗,美其名曰: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这日,他正乘了游船,在船舱外对着湖光山色抚琴。 他虽年岁尚小,可却素来聪慧早熟,在这么大的一座行宫里独自住着,纵然安逸清闲,可时间久了,难免感到寂寞。 李从嘉不想总闷在房里读书作诗,干脆游山玩水,排遣着心中的焦躁。 琴声悠悠扬扬,如丝如缕,带动着他的心境也逐渐平静了下来。 突然,从湖水里冒出一个人头,紧接着便是半个身子。 李从嘉心内陡然一惊,琴弦断裂,琴声戛然而止。 他怔愣愣地看着突然从水里冒出来的人,不知该作何反应。 “哎呦喂,憋死老子了。” 那人胡乱抹了下脸,粗喘着气道。 他本来衣衫就因爬山而被划破,如今又在水里浸了许久。此刻衣服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大半个胸膛都裸露在外。麦色的腹肌上满是水泽,在阳光的照射下更显得惊艳夺目、孔武有力。 不知怎的,李从嘉盯着他的胸膛,忽然间心中就有一股热流汩汩而过,惊得他直接站了起来。 赵匡胤刚才一直在水里泡着,乍一上来还觉得不适应,等他好不容易能睁开眼了,入目的就是一美妙少年站在船上,惊讶地看着自己。 少年一袭杏色直裾深衣,上边以金纹绣着些翠竹青莲,看起来雍容而华贵。 再往上看去,只见那人面如冠玉,目似晨星,薄唇朱点,眉目含烟,真是一如花似玉的少年郎。 赵匡胤一时看得愣了,愣到他竟觉得,那美少年好像也正眉目含情地看着自己。 赵匡胤被冻的打了个寒颤,咬了咬牙,告诫自己那只是错觉。 再看去时,那少年果然没了刚才那副春态,只皱着眉看着自己。 他忙抱拳,也顾不得整理衣物,连忙说道:“失礼了失礼了,在下慕名而来,不想竟弄得如此狼狈。”他顿了顿,继续道,“只是这春寒料峭,还望公子能允在下上船歇息一二。” 说完,他竟死乞白赖地向着那船游了过来。 李从嘉本就受了惊,如今又看那人朝自己游来,当即吓得后退了两步,慌慌张张间琴也顾不得要了,一甩袖大步走进了舱内。 就在赵匡胤的手刚刚挨住那船边,正准备爬上去时,突然听得一人声如圆珠迸于玉盘般悦耳动听。 那人喊道:“船工,开船!” 眼睁睁瞧着游船开走的赵匡胤:“……”
第7章 第七章
话虽是这样说,可李从嘉毕竟年少不谙世事,又自小纯善澄澈,因此在上岸后到底是放心不下,当即命船夫再去把人给捞了上来。 赵匡胤在行宫里沐了浴又换了身干燥衣服,这才在侍从们的带领下去拜见皇子。 另一边,李从嘉已在一凉亭里温好了酒,又着人备了几碟凉菜权当下酒,赵匡胤到的时候,李从嘉正往对面的酒杯里倒酒。 赵匡胤忙告了礼坐了。 李从嘉也不急,细细品着琉璃杯盏中的温酒,半晌才悠悠问道:“还未请教阁下尊姓大名,所来何事?” 他说话不疾不徐,谈吐间俱是优雅,虽难免有些高高在上的姿态,但却并不目下无尘、骄矜傲慢,相反,与他攀谈给人一种很舒服的、如沐春风的感觉。 赵匡胤拿出一早就准备好的措辞,道:“在下姓白,名岂,字元朗。不过一不务正业的布衣游士,近些年只顾着游历大好河川。如今到了金陵,本想到钟山上看看,不曾想竟犯了忌讳。” 李从嘉听了,心中一动。这个年纪的少年,有哪个不想外出闯荡,看一看外面的世界呢? “阁下走南闯北,想必有不少见闻,可否说来听听?”他强捺着心中的好奇问道。 赵匡胤爽朗一笑,“这话说来就多了,六皇子殿下您……确定要听?”说到最后几个字时,他故意压低放缓了声音,偏偏语调又微微上翘,显得隐晦而暧昧。 李从嘉不疑有他,点头,“要听的。” 赵匡胤在心里暗笑,这少年生得一副好皮囊,初看之下本觉得他少年老成,不苟言笑,没想到剥开了看,竟是这样稚拙青涩。 赵匡胤倒也难得的有良心了起来,不好意思再逗弄人家,遂一本正经地讲述起了塞北江南的风土人情。 他看着李从嘉听得入神且认真,睁大了眼睛一眨也不眨,不由得心里痒痒了起来,渐渐地竟起了些旖旎的心思。 这样的一个少年郎,不知揉在怀里,会是种什么滋味? 话多这一点,赵匡胤倒是真没骗他,这一讲直讲到了日薄西山,赵匡胤说得口干舌燥,最后实在撑不住了,刚打算说句明日再讲,抬眼就看到李从嘉意犹未尽又兴致勃勃的眼神,又默默地把话收了回去。只好安慰自己道,古有烽火戏诸侯博美人一笑,今天他赵匡胤凭着三寸不烂之舌就博了美人一笑,值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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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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